事情並不複雜。
高愛梅在城隍廟進完香後,擔心昏睡在床的嶽林峰,所以沒作任何停留,一門心思急著往回趕。
當她匆匆趕到半道上的楓頭嶺時,卻被兩個突然從路旁樹林子裡躥出來的人擋住了出路。這兩人一人手持一根三尺來長的木棍,說是要她留下買路財,還奪了她手中的包袱翻看、罵她是窮鬼、踹了她一腳,把她踹倒在地。
倒地後,她沿山坡滾了下去,好在山坡坡度不大,滾了幾丈遠就停止了,然後她就暈了。再然後她被村裡到城隍廟上香的其他人發現,被送到了高郎中家。
“梅姨,這兩個人講話的口音是我們本地的,還是外地的?”嶽林峰不動聲色地問起了細節。
“不是我們本地的口音。”高愛梅不假思索地說道。
“這兩個長什麽樣子,你有印象嗎?”嶽林峰接著問道。
“有!兩人個子都不高,差不多比你要婑一個腦袋。其中一人偏胖,看上去比較結實,一人很瘦,像一根竹杆。偏胖的那個沒有胡子,但臉上好像有個疤;那個瘦子是稀稀落落的山羊胡。”高愛梅邊回憶邊描述。
“嗯,我知道了。雲叔,在你看來,這楓頭嶺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嶽林峰轉換對象問起了凌雲。
“楓頭嶺其他特別的地方到是沒有,硬是要說的話,有兩點與其他地方不一樣。其一,經過楓頭嶺只有嶺坳上一條路,沒有其他路可走;其二,楓頭嶺前後四、五裡路沒有人家,只有一個廢棄的土地廟,比較偏僻。”凌雲說道。
“還有個問題,雲叔,這楓頭嶺為什麽叫楓頭嶺呢?”嶽林峰又問道。
“楓頭嶺之所以被叫作楓頭嶺,主要是這嶺上楓樹多,而且其中不泛一、二百年的古楓。”凌雲回答道。
“峰哥,你現在有點象祠堂裡斷事的老族長哦。”
嶽林虎、凌曉丫這兩個小跟班見嶽林峰他們在談正事,一直忍著沒多插話。看到嶽林峰問這問那的,嶽林虎實在憋不住了,最終還是插過話來。
“你才象老族長呢,峰哥哥現在象戲裡面的縣官大老爺,不!是巡按大老爺。”見嶽林虎插話,凌曉丫也不願再忍了。
“小峰,莫不是你想自己來弄這事吧?千萬別莽撞哦。”嶽林虎、凌曉丫一攪和,凌雲似乎有所察覺。
“咱們平安是福,小峰,小虎他爹雷叔、何秀才他們報官去了,你可別衝動啊,還是等他們的消息吧。”聽凌雲這麽一說,高愛梅也擔心起來。
“梅姨,雲叔,放心吧,我有分寸,不會亂來的。”嶽林峰淡然道。
楓頭嶺,土地廟,嶺坳一條道,外地口音,一胖一瘦兩個人,還念著戲文……
敢傷我家梅姨,太歲頭上動土,叔叔可忍,嬸嬸不可忍。看來,這楓頭嶺有必要找時間親自去走一趟了。
……
縣城距嶽家村不遠,跑個回來也就兩個來時辰。
嶽春雷、何秀才等人報官後,衙役來得很快,要傳楓頭嶺劫案的苦主和一乾證人到堂,說是縣官大老爺親自聆詢。
縣官大老爺的簽票,高愛梅不能推辭,隻得帶傷前往。
衙役辦差,村裡人只有遠觀、不敢象往常那樣扎堆。不過事後大家又是一番興奮的談論,都很感念縣官大老爺辦事雷厲風行、愛民如子、為民作主。
嶽林峰看著眼前的一切,暗自搖了搖頭。
這古代辦案似乎有點過於呆板、不近人情,
苦主傷筋動骨了還要帶傷前去縣衙,衙役辦差不是到現場了解情況、開展調查走訪,卻是興師動眾帶一乾證人上堂。當然,嶽林峰清楚,對此他目前仍無能為力。在這個古代社會,自己區區草民一個,現在並沒有資格對官家之事指手畫腳。只有做好自己,慢慢登堂入室,才能漸漸獲得對身邊事務的話語權。 高愛梅去縣衙過堂,凌雲、凌曉丫作為高愛梅的家人自然隨同前往。
嶽林峰、嶽林虎作為凌家的兩個密切關系人,自然也想跟著高愛梅一起去縣衙,可被衙役一句“閑雜人等速速離開”而趕走。
不能一同前往縣衙,就尾隨前往唄,反正衙役又沒說不能尾隨。
嶽家村屬東嶺縣地界,東嶺縣是木巒山脈邊緣的一個小縣,雖然地處偏遠、人口分散,可縣城街面上人來人往,也是一番熱鬧景像。
縣衙在城中心,面積不大,但麻雀雖小、肝膽俱全,衙門、大堂、二堂、客廳……順著中軸線依次排開,兩側是庭院、庫房等,大小房舍二十余間,青瓦白牆、錯落有致。
衙門口趴著一對狴犴石雕,門楣上方懸有一匾,上書“東嶺縣衙”四個大字。
相傳龍生九子,四子狴犴,生性好訟、急公好義,能明辨是非、仗義執言,是天生斷案神獸。嶽林峰心想,縣衙把它的石雕擺放在大門口,用它震懾宵小,替天道揚威、為衙門立信,倒也最合適不過。
到了縣衙之後,衙役沒有拖泥帶水,馬上取下鼓架上的鼓捶,擊鼓提醒老爺升堂。
三通鼓響,縣太爺及時端坐在大堂之上,在頭頂“明鏡高懸”和身後“海晏河清”背景圖的映襯下不失威儀。
“威……武……!”三通堂威喊過,高愛梅及一乾人證均被帶至大堂,
“草民拜見縣官大老爺。”大家跪伏在地,紛紛拜見縣太爺。
“下跪何人?”縣太爺程式化地問道。
“草民凌高氏。”……高愛梅等人依次回答道。
高愛梅夫家姓凌,出嫁隨夫,自然本姓前要加夫姓,自稱“凌高氏”。
“凌高氏,本官問你遇劫之事,你如實說來。”縣太爺驚堂木一拍,接著朝高愛梅問道。
於是,高愛梅跪在大堂上,將自己去城隍廟進香、返回途中在楓頭嶺遇劫受傷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接著便是一番簽字畫押。
“若乾人證何在?”問完何慕青,縣太爺驚堂木再次一拍。
接下來,包括在楓頭嶺發現高愛梅受傷、見證高愛梅治傷過程的眾人都被縣太爺輪番問詢了一遍、一一簽字畫押。
弄完這些,縣太爺接連擲下二道令簽。其中一道令簽是傳縣衙的杵作替高愛梅驗傷,另一道令簽是指派縣衙的捕快火速將劫賊緝拿歸案。
“威……武……”一陣堂威響起,縣太爺退堂,眾人離開。
見證這個過程,嶽林峰等於是免費看了一場古裝戲,並客串了一把群眾演員。不過,也正是這短短幾個時辰的客串,讓嶽林峰進一步加深了對自己目前身份的認同, 堅定了他好好做一次古代嶽林峰決心與信心。
嶽林峰等人剛出縣衙,先一步到縣衙報官的嶽春雷、何秀才等人圍了上來。
“雲兄,嫂子呢?梅嫂怎麽不見出來。”何秀才看到眾人中沒有高愛梅,問凌雲道。
“秀才,她可能要等一會才能出來,杵作正在給她驗傷。”凌雲回答道。
“這樣吧,秀才,你先帶大家先回去,我和雲兄、小峰、小丫、小虎五人一起等等嫂子。”嶽春雷接過話頭。
“春雷兄弟,還是你帶家先走吧,我留下來與雲兄、小峰、小丫、小虎五人等梅嫂。”何秀才建議道。
“這樣也成,與衙門打交道還是你秀才內行。”嶽春雷沒有多話,轉身帶著眾人先行回村。
不一會,高愛梅就從衙門裡出來了。
“娘。”凌曉丫迎了上去,扶住高愛梅。
“梅嫂,這官也報了、堂也過了,接下來就是在家裡等消息,現在我們回去吧。”何秀才來到高愛梅跟前說道。
“是啊,小丫他娘,我們回去吧,捕快出動了,這消息也是遲早的事。”凌雲認同何秀才的說法。
“好吧,我們走吧。”高愛梅淡然道。城隍廟的菩薩顯靈,小峰蘇醒了、現在活蹦亂跳地在自己跟前,這才是大事,至於受傷呀、抓劫賊呀什麽的,高愛梅並不關心。
一行人很快離開了縣衙,往城門口方向而去。
“哎呀,小姐的荷包……站住,別跑……”突然,一個女孩子的驚叫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