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郎中家,此時來了不少人,有的呆在屋裡,有的站在地坪中。來的人大多婆婆姥姥,也有一些男人、小孩。
山裡人就這樣。
平時沒多少稀罕事、也沒什麽多余的愛好,串串門、扯扯閑談,喝杯茶、打個哈哈。
一旦遇到什麽大事,就喜歡拖兒帶崽的,看個稀奇、湊個熱鬧。
實在沒什麽由頭了,哪怕宰個豬、宰頭牛,也會圍上一群人,嘰嘰喳喳的熱鬧大半天。
這不,不是凌雲家的高愛梅遭劫了嘛。有人打劫可是件捅破天的大事,近些年在村子裡這可是頭一遭!
一石擊起千層浪,小山村的寧靜瞬間被打破。
大家鄉裡鄉親的,進門不見出門見、低頭不見抬頭見,一聽說凌雲家的高愛梅去城隍廟上香時遇劫、在高郎中家裡治傷,很多人聞訊後都是大吃一驚,於是便三三倆倆趕了過來。
“知道啵,據說她梅姨是去城隍廟上香時出的事。”
“哪裡是上香時出的事哦,是上香後回家時半路上出的事。”
“這凌雲家也是的,林峰為他家尋牛弄得高燒、還在床上昏睡著,沒想自己又出了這檔事。”
“是哦,攔路打劫,我們這一帶近些年也沒出現過啊。”
“秀才他們去縣衙報官去了,不知道情況怎麽樣。”
“這城隍廟的菩薩靈驗著呢,怎麽上香的人也會遭劫,難道菩薩不保佑?”
……
嶽林峰、凌曉丫、嶽林虎三人趕到郎中家時,大家正七嘴八舌的小聲談論著,看到嶽林峰他們過來,馬上有人提醒大家道:“凌雲家的小丫來了。”
“小丫,你來啦。”
“小丫,別急,你娘並沒什麽大礙,郎中正在處理呢。”
凌曉丫天生有點呆萌,偶爾又有點古怪靈精,平時在村裡很受大家歡迎,她剛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中,正在高郎中家地坪內東扯西扯的婆婆姥姥當即停下話頭,不約而同地與凌曉丫打招呼。
嶽林峰自爹娘過世之後不上進、不爭氣,孤家寡人一個,整天懶懶散散、吊兒啷當,甚至破罐子破摔,自然,不少人看見他就煩。
現在看見凌曉丫、嶽林虎這兩個好孩子依舊與嶽林峰這個破落子廝混在一起,總是閑吃蘿卜淡操心,擔心嶽林峰把他們二人帶壞,自然也少不了一番議論。
“這嶽林峰不是正昏睡著麽?怎麽現在好啦?”
“提他幹什麽,整天遊好好閑地不務正義,沒出息。”
“小丫跟小虎這倆人怎麽老喜歡跟他混在一起,家人的大人也不管管,遲早得被他帶壞。”
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不過,大家對嶽林峰的議論還是被他聽了個明白,嶽林峰聽力好著呢。嶽林峰聽到大家的竊竊私語,左耳進、右耳出,並沒有往心裡去。
他知道大家不待見他並非完全是惡意,真正的初衷可能是關心自己,恨鐵不成鋼:也有可能是關心凌曉丫、嶽林虎他們,行要好伴、住要好鄰嘛。
同樣,嶽林峰也心知肚明,自己這種不招人待見的狀況不會持續太久。
既然自己穿越到了這個小嶽林峰身上,就不會繼續消極頹廢下去,他要讓大家慢慢對這個小嶽林峰刮目相看。
“小峰,你醒啦,身體好些了沒?”
當然,嶽林峰並非天生的熊孩子,爹娘在世時踏實、能乾,幹什麽象什麽,只是近兩三年才墜落下來,自然也有寬宏大量的人關心他的身體、體量他的處境,
真心實意跟他打招呼。 何況嶽林峰剛從高燒中挺過來,畢竟是為了幫凌雲家尋牛而導致生病,這事他做得的道!
“謝謝大家關心,我沒事,己經好了。”嶽林峰平靜地跟大家打了個招呼。
“二嬸,我娘她人嘞?”凌曉丫沒在意別人的招呼,看到嶽林虎的娘二嬸也在場,便直截了當地向二嬸問道。
“小丫,不幸中的萬幸,你娘、你爹都在高郎中屋裡,你隨我來。”見凌曉丫、嶽林峰和自己的兒子嶽林虎三人過來,嶽林虎的娘二嬸馬上迎了上來。
“娘!”嶽林虎見自己的娘對自己視而不見,有點不情願地嗲了一聲。
“好的,二嬸。”凌曉丫馬上隨嶽林虎的娘二嬸往高郎中屋裡走去。
嶽林峰看到凌曉丫喊眼前這個中年女人為二嬸、嶽林虎喊她作娘,當即就明白了這是自己跟班小虎的娘二嬸,也是唯數不多的一個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平時對自己好的人。
嶽林峰、嶽林虎尾隨二嬸、凌曉丫進到高郎中屋裡,正好高郎中也忙完了。
高受梅斜靠在房中竹質睡椅上,左手小臂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額頭處還有淡淡的淤青。凌曉丫快步上前,蹲在高愛梅跟前,關切地問道:“娘!你感覺怎麽樣?”
“娘沒事,傻孩子,別擔心。”看見自己女兒與嶽林峰一道進來,高愛梅那雙因為遭遇變故而變得無神的眼睛突然一亮。“小峰,你醒啦!”
“梅姨,都傷到哪啦?還疼不疼啊。”嶽林峰也緊跟著凌曉丫上前一步,蹲在高愛梅的另外一邊。
“謝天謝地!謝謝菩薩!謝謝城隍老爺……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小峰啊,看來梅姨這趟城隍廟沒白去,這被劫的罪沒白遭啊,謝謝城隍老爺。”高愛梅伸出右手輕輕地在嶽林峰頭上摩挲著,不停地喃喃自語。
“梅姨,我己經好了,我沒事,你要不要緊哦?”嶽林峰感受著何慕青濃濃的慈愛,心頭陡然一熱、隱隱滋滋出了絲絲親情。
拳拳長輩心,寸寸三春暉!
“梅姨沒事,梅姨開心啊。這幾天,你又是高燒,又是昏睡,梅姨可擔心了。現在好了,現在你又活蹦亂跳的,多好啊。你爹娘在天有靈,也會開心的。多謝菩薩,多謝城隍老爺!”高愛梅仍沉浸在歡喜之中。
“多虧菩薩保佑,小丫,你娘除了左手小臂骨折,其他還好,沒什麽損傷,這斷骨我己經給接上了,並敷上了藥,估計靜養些時日很快就能恢復。小峰,你也別擔心,你梅姨這次算是燒高香了。”高郎中在清水中靜了靜手,用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慢條斯理地對凌曉丫、嶽林峰二人說道。
“高郎中說得對,小丫,小峰,高郎中的草藥子是祖傳的,效果沒得說,治跌打損傷蠻管用,這點你們可以放心。”凌雲接過高郎中的話說道,寬慰兩個孩子。
“他雲叔,這裡還有兩副藥,你先拿回去,每隔兩天換藥一次,連換兩次,換藥前先用谷酒將藥調濕。每次換藥後,同樣得用這竹片將你娘的小臂夾住固定,免得骨頭錯位。”高郎中把兩包黃草紙包著的草藥遞給凌雲,細致地向凌雲交待換藥的細節,語氣依舊是不急不慢。
“第七天你拆開這竹片看看,如果不紅不腫,則可以不用換藥了,如果還有紅腫,仍需繼續用藥,到時你跟我說就是了。老話說得好,傷筋動骨一百天,接下來這些天,家裡的裡裡外外你可得多花些心思,讓梅姨好好休息、休息。”
“嗯,知道了,有勞您了。高郎中,這接骨、用藥一起多少錢?”凌雲接過高郎中遞過來的藥,心存感激。
“不急!他雲叔,鄉裡鄉親的,急什麽。這草藥是周邊山坡自然長出來的,花不了多少錢,到時等梅姨傷好了再說吧。小丫,你把你娘先扶回去。”
“那就謝謝你了,高爺爺了。”
凌曉丫向高郎中躹了一躬,轉身對高愛梅說道:“娘,我們回家吧。”
隨即,凌曉丫、嶽林峰、嶽林虎三人攙高愛梅,然後,在凌雲的帶領下離開。
一路上,幾人邊走邊聊,高愛梅也在閑聊中將情況斷斷續續告訴了嶽林峰、凌曉丫、嶽林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