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飛來的大手,簡直就是惡魔的一隻利爪,牢牢鎖住了薑晴的脖子。
只是瞬息,薑晴的身體已經變的僵硬,雖然她瞪著眼睛想要伸手抽出腰間的短劍,怎奈身體變的如同石頭一樣,動也動不得。
“薑晴!”看到薑晴被大手牢牢鎖住,還在駕駛汽車的胖威大叫一聲,連忙伸手想要幫她解圍。可胖威哪裡知道,自己的手剛抓住薑晴的手腕,整個人立刻也被石化,同樣變的不能動彈。
車子在村道上飛速行駛。車後面,一直緊追不舍的達奚,就像一團殘雲煙霧逐漸向汽車收攏。遠遠看去,車子好像正在被煙霧吞噬掉。
“和我作對,你們都得死……”
達奚一邊呲著滿嘴利牙嘶吼,一邊伸出自己的另一隻大手。她這次不但要殺死胖威和薑晴,還要把生死不明的蘇青木帶走。
可是,就在她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時候,疾馳的車頭上,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人。正要從車窗鑽進車裡的達奚忽然發現車頭有人,先是一愣,連忙朝對方揮出一隻大手。
只見那人雙腿微張,穩穩站在還在飛速行駛的車頭上,一身黑色開衫被大風吹的衣襟亂擺。在他手裡,緊握著一根一米長的焦黑色鐵棍。這鐵棍看上去就不是尋常物,棍身上陰刻著層層花紋,從棍頭一直延伸到手握之處。
“狗日滴!敢到你爺滴地界上撒野!看棍!”男人一口標準的關中腔,飛身一躍,從車頭的引擎蓋跳到了車頂,下一秒,他掄起鐵棍,就朝達奚的脖頸處打去。
這人確實身手不凡,一棍子下去,達奚疼的嗷嗷直叫,原本抓著薑晴脖子的大手也馬上松開了。男人乘勝追擊,提棍就是一套上下連擊。一套棍法下來,即便爪牙鋒利,鬼面凶殘的達奚根本無力招架,甚至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還好男人及時出現,薑晴和胖威得以擺脫。大手從薑晴脖子上從開不多時,兩人就逐漸恢復了血色。
恢復正常之後,胖威連忙將車子停在路邊,在車後二三十米遠的地方,團團煙霧包圍的村道上,那個男人還在和達奚過招。
達奚本就是一介女流之輩,即便成妖成魔,擁有了一些法力,但是論起格鬥功夫,她根本不是男人的對手。
果不其然,男人隻使了十幾招,她便招架不住,化作一團煙霧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這個時候,胖威和薑晴剛好趕了過來。
看到男人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達奚,胖威猜想自己一準遇到了世外高人。
上下打量,男人看上去五十歲左右,雙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個習武之人。男人個頭不高,看樣子最多一米七,身形偏瘦。梳了一個大背頭,下巴上留著一撮胡須,給人一種穩重又精明的感覺。最讓胖威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穿著一套黑色的中式開衫,中國風十足,特別是上衣的一排盤扣和他腳上的老頭鞋,年代感十足。
本打算上前說聲感謝,但胖威還沒開口,身旁的薑晴卻先一步跑上前,一把攬住了男人的胳膊。
胖威這邊還在納悶兩人的關系,薑晴那邊張口衝著男人叫道:“爸!你快去看看,車上還有一個,再不救恐怕就來不及了!”
聽到薑晴叫男人一聲爸,胖威頓時好像明白了什麽——從兩人面對那個女妖怪的態度和一身的本事來看,或許這父女二人都是某條道上的?
心裡這麽想著,胖威引著男人快步趕到車前。看到蘇青木的狀況時,男人多少有些吃驚。
什麽也沒多說,三人上車,很快進了村。
說來奇怪,胖威明明記得去年新聞裡說,這一帶因為考古發掘,已經被征地。怎麽偌大的一個村莊,現在還屹立在曠野當中?而且周圍大片的麥田,就好像一直有人種植看守一樣,綠油油的望不到邊。
難道是自己記錯了?
進到村裡更是奇怪,村道上十分乾淨,乾淨的不單是一塵不染,甚至看不到一個人。按理說,這個時間點,村裡家家戶戶正是做飯吃飯、串門走動的時候,怎麽每家每戶都緊閉大門?而且一座座獨門小院裡,到了這個時間依舊是黑燈瞎火,不見一點亮光。
胖威越想心裡越是發毛,但是再發毛也得想辦法救蘇青木啊!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在男人的指引下,把車子開進了村。在村裡繞了幾個彎,最終在一戶小院前停了下來。之後,三人合力將蘇青木抬進了屋內。
看著躺在木板床上依舊全身瓷白的蘇青木,男人沉思了片刻,轉身出了房門,再回來時,他的手裡拎著一把鐵鍁一把鎬頭。
看到他手裡的兩把工具,胖威一臉納悶兒,操起關中話,他問道:“叔,只是弄啥呢?”
男人抬眼看著胖威,冷冷地說:“弄個坑,讓你兄弟躺上一晚上,明兒個雞鳴的時候如果醒來,就行了。如果沒有醒來,那就基本上是被剛才那個東西給帶走了。”
“帶走?”胖威不明其意,繼續問道:“帶啥地方去?”
“帶到它的棺材裡!”
“啊!”聽到棺材兩個字,胖威一驚。
男人繼續說:“這東西用咱關中話說,叫怨屍子,過去咱鳳城的城牆根護城河沒治理之間,三更半夜在河邊就有人見過怨屍子,直挺挺站在城牆根或者護城河邊上,等著有人過來,它就上去和人搭話。哪個二半夜不睡覺到處溜達的老閑人要撞見怨屍子,保準讓它揪到河底去!”
胖威瞪著兩隻眼睛聽的那叫一個認真,雖然他也是土生土長的鳳城人,但是這種事還是頭一次聽說。
“不過……這回這個怨屍子有點兒不一般,能把一個大活人給盤成瓷白色,恐怕……。”說著,男人掄起鎬頭在房間的地板上砸了下去。
“恐怕啥?”
“恐怕不只是為了把人往棺材裡帶,很有可能還有其他的原因!”
兩人一邊說一邊開始砸地。房間的地板是用水泥鋪成的,但明顯水泥的質量並不怎好,幾鎬頭下去,房子正中間一大片水泥地立刻四分五裂。
就這樣,兩個人忙活了半天,在房間的正中間,挖出了一個長方形的土坑。之後,把蘇青木放進了土坑裡。
忙活了半天,男人似乎有些累了,往地上一坐,從褲子口袋摸出已經被壓癟的香煙盒子,抽出一根遞給了胖威。胖威接過香煙,連忙掏出自己的打火機,給對方點上。
不多的功夫,兩人已經混的挺熟。看著眼前這個身穿中式服裝,操一口純正關中話的大叔,胖威這會兒一肚子的問號,隻想把它們搞個明白。於是,他趁著抽煙的功夫,張開了嘴:“叔,還不知道您貴姓。”
“薑。”男人說話鏗鏘有力,簡單明了。“羊薑子牙的薑!剛和你一起回來的,是我閨女。”
“哦,薑叔!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問!有啥趕緊問!”
胖威抽了口煙,看了看身旁坑裡依舊全身瓷白的蘇青木,而後問道:“薑叔,我記得……這陸家營村之前不是因為發現唐墓,已經移了嗎,怎就……還在這?而且……這村裡……”
沒等胖威把話說完,薑叔似乎已經猜到了他要問什麽,搶話道:“你這個事情……該和你怎說呢……”
顯然,這件事背後是有原因的,而且從薑叔的口氣來看,他似乎並不介意說出事情的真相。只是該如何說,從哪兒說,他還有些猶豫。
清了清嗓子,他繼續操著濃重的關中話說:“咱關中鳳城是何許之地?龍脈所在,說小了,是皇家龍庭最好的立命之地,說大了,這地方就是中心,國之中心,天下之中心,宇宙之中心!在這個萬物交匯的中心,你覺得它會有啥不同尋常的地方?”
胖威搖搖頭。
“作為中心,必須是熱鬧!表面看,就是車多、人多、樓房多,事兒也多,到處都是燥哄哄的。就像現在,啥人都往大城市跑一樣, 都希望能在這個中心之地,撈點兒好處!”
說的十分有道理,只是胖威不明白,這些到底和陸家營村是否被移,有什麽關系。
薑叔繼續說:“這只是表面,再往深裡說,那就叫……魚龍混雜。關於這個詞,咱們老祖宗可不是隨隨便便造出來的!‘魚龍混雜’……什麽是魚,什麽又是龍?”
“魚……就是水裡遊的魚,龍……就是天上的龍啊!”
“你這個說法太表面,你仔細想……水裡的魚和天上的龍,這倆個……是不是不在一個完全的……空間!”
聽到“空間”這個詞,胖威好像明白什麽了,但又覺得越扯越遠了:“薑叔,你的有意思……”
擺了擺手,薑叔說:“咱倆就是拉閑話,我一說你一聽,就對了!”
“薑叔,那咱現在呆的這個地方……到底是水裡還是天上?”
看胖威一直追問,薑叔笑了。“你放心,不管是水裡還是天上,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你來的地方,保證你不少一根毛!”
胖威越來越糊塗了,覺得這薑叔和自己說了半天,感覺什麽也沒說,又好像說點些什麽。而且這裡面說的東西,怎麽聽著就那麽的玄乎呢?!
說到這裡,薑叔扔下手裡的煙頭,用腳踩滅,然後站起了身。走到土坑邊看了看依舊泛白的蘇青木,他歪頭看了胖威一眼:“看好你兄弟,明天一早咱再說!”
說完,他推門而去。此時的門外已經徹底黑透,透過門縫可以看到,騰騰的霧氣在半空中翻滾,好像包裹著這片巴掌大的小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