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間靠牆的位置有一張木床,胖威守著蘇青木到後半夜,實在扛不住了,就倒在木床上睡著了。
睡著以後,他的腦子裡就開始加工白天遭遇的那些驚心動魄的事。
他夢見自己在開車。在車後面,成群結隊的妖魔在瘋狂的追趕他。
在他旁邊的副駕上坐著一個人,那人似乎對車後的狀況並不關心,就那麽直愣愣坐著。
起初,胖威以為是蘇青木。但很快,他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車裡雖然沒有開空調,但卻異常的冷,甚至可以用寒冷來形容,讓人感覺全身冷颼颼的。
“這怎回事啊?”
叫嚷了一句,胖威扭頭看了副駕一眼。這一看不要緊,直接把胖威嚇的差點兒從駕駛座上蹦起來。原來,坐在副駕上根本不是蘇青木,竟然是那個叫達奚的怨屍子。
它全身黢黑,只有一雙眼睛通體白到嚇人。它上身直挺挺坐在座位上,一邊來回扭動著脖子,一邊把兩隻黑黢黢的大手緩慢地伸向胖威。在它那雙大手上,十根手指越伸越長,就像十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看此情形,胖威一聲尖叫,扭頭就要開門跳車,就在這一瞬間,他翻身從床上坐起了身。
坐在床邊驚魂未定,胖威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不停地左右張望。發現剛才只是夢,他這才安了心。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麽,連忙扭頭。只見他身邊的長方形土坑裡,這會兒已經空空如也,原本躺在裡面的蘇青木,竟然不見了!
連忙推門出屋,胖威左顧右盼的尋找薑叔和薑晴,剛準備張嘴叫人。竟看到小院當中,蘇青木正和薑叔還有薑晴,圍坐在一張小桌前。
“你……你好了?”胖威又驚又喜,快步上前,在蘇青木的後背上拍了一下。
看到胖威過來,薑晴一邊招呼他坐下,一邊說:“我爸說一千個人裡頭,未必有他這樣的,真就能扛過這一夜,自己竟然就好了!”
坐在一旁的薑叔這時也站起身,掏出一根煙遞給了胖威,而後笑呵呵地說:“換個別人,就算把坑挖到秦始皇墓那麽深,也不一定能活!短短一夜的時間,小蘇竟然挺了過來,現在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確實不一般!”
果然,蘇青木這會兒就坐在小桌前,扭頭看了胖威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並不多說什麽。不管如何,能看到蘇青木好起來了,胖威打心底裡高興。
這時,蘇青木說話了:“剛才薑叔正在和我說劉苗和蘇果的事情,你也來聽聽。”
應了一聲,胖威搬了小木凳坐下,薑叔這才繼續剛才的話題:“我昨晚不是說過,怨屍子專門拉人入棺,為自己蓄力存氣。但你們這次遇到的,顯然不是一般的怨屍子。”
雖然昨晚和薑叔聊過這些,但胖威還是覺得自己不能完全理解其中之意。就覺得這個東西像是個大若的冰山,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窺其全貌。
“薑叔。”胖威問道:“這怨屍子是鬼嗎?”
薑叔聽他這麽問,不慌不忙地搖了搖頭,然後說:“不是,鬼這東西怎說呢,其實都是普通人給一些摸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扣的帽子,至於這個帽子扣的是大了,還是偏了,很難說清楚,所以大夥兒統統叫它們鬼。但要想說清楚怨屍子是個啥東西,那這話得說到太陽落山也未必說的完。”
一旁的蘇青木聽薑叔說到這裡,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而後一臉鄭重的說:“薑叔,眼下只有你能夠幫我了!我妻子她……很有可能就是被這怨屍子害死的!而且我女兒丟的莫名其妙,
到現在都下落不明,也許和這東西也有脫不開的關系!我不知道我們家究竟為何會惹上它,但我一定要為妻子報仇,要馬上找回女兒,所以……還請薑叔能幫幫我!”說到這裡,蘇青木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蘇青木這麽一跪,薑叔當即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他起來。
“起來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怎說跪就跪呢!”薑叔說:“幫你沒有問題,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說做,你就能做成的,你得清楚這一點!”
一旁的胖威和薑晴看到蘇青木跪下,也一同上前攙扶他。
薑叔繼續說:“你家的情況,你剛才和我也都說了,我也覺得和這怨屍子有關。但說句實話,昨天那是僥幸,碰到它體力虛弱,如果它要是全力以赴和咱們退康對抗,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薑叔說到這裡,顯得有些猶豫。與昨晚和胖威閑聊時的態度比起來,他現在明顯謹慎了許多。或許,昨晚只是閑聊,說什麽都無所謂,而今天蘇青木奇跡般的清醒過來以後,一直說要報仇,讓薑叔產生了顧慮。
吸了一口煙,薑叔繼續說:“能和你們認識,也是一種緣分,但要想把這些弄個明明白白……我覺得還是要從長計議啊……”
聽到薑叔說這句話,一旁一直沒吱聲的薑晴噌的站起身來。“爸!聽你這意思,是要替他們收拾那個東西嘍?”
薑晴這麽一說,一旁的蘇青木和胖威也立刻站起了身。
“薑叔,是真的嗎?”
薑叔猛吸了一口手裡的香煙,仰頭看了看胖威,又看了看薑晴,最後把視線停在了蘇青木身上。抬手指著蘇青木,他說了一句:“小夥子,你一個普通人有這樣的勇氣,我很佩服,但是這可不是上山打虎那麽簡單,你確定要找那個怨屍子報仇?”
蘇青木一臉嚴肅,看著薑叔點了點頭。“是的薑叔!”
薑叔一拍大腿,叫道:“那……我老薑就幫你這一回!今晚,咱們就去鳳城呈祥宮!”
話到這裡,蘇青木的世界可以說是徹底發生了改變。
之前那個浸泡在酒肉瀟灑裡的單身漢,從此一去不複返,如今擺在他面前的,除了前妻的離去、女兒的失蹤,還有這個讓他無法理解的世界。
這世界的模樣究竟為何,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明確一點,這世界或許真的沒有那麽簡單。
曾幾何時,蘇青木一直認為眼所見、耳所聽的就是真實。但當他看到前妻劉苗,在沒有任何解釋的情況下,死在千年石棺裡的時候,當他在幼兒園監控視頻裡,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女兒去向的時候,當他面對那個叫達奚的怨屍子的時候,他漸漸開始相信,我們的這個世界或許真的沒有那麽簡單。
這個世界非但不是我們眼所見耳所聽的那番模樣,甚至連那些故事裡、電視裡、飯後閑余雜談裡講的那些鬼怪妖魔,都不過是普通人對未知事物的猜想和揣測罷了。是一種非合理的自我安慰,是一種杜撰罷了。
而如今,蘇青木似乎正在努力去靠近一個他前所未知、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似曾相識,卻又恐怖異常的世界。
大約在中午剛過的時候,蘇青木等一行四人來到了鳳城市區。先是在找了一家飯館吃了點東西,之後,便去往了坐落在鳳城以北的呈祥宮。
呈祥宮,在唐中期曾是何等的威武雄壯,它曾是整個唐帝國的正宮,國家的政治中心,國家與權利的象征。先後有十多位皇帝曾這裡居住並處理朝政。
呈祥宮由三座最主要的宮殿組成,俗稱“三大內”。分別是大明宮、太極宮、興慶宮。其中那座鳳嬉湖就坐落在太極宮以東。
十多年前,國家曾出巨資重新將這片地區劃入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並且在原址上興建了一部分仿古建築。其中最值得說的,就是太極宮的鳳嬉湖,因為整個呈祥宮緊鄰一條河,所以鳳嬉湖從唐朝以來,一直都保持著足夠的水源。即便其他陸地上的建築樹木在歲月侵蝕下早已經沒了蹤影,鳳嬉湖卻還完好無損的存在著。甚至在一些專家對歷史資料的調查後發現,如今的鳳嬉湖要比唐中期大了將近四分之一的面積。
可是誰又會想到,短短幾天的時間,存在了千年的鳳嬉湖竟然乾涸了,而且在湖底中央竟然露出一座石棺。
四人在傍晚時分來到了太極宮附近的休閑區。薑叔作為這次計劃的帶頭人,先給幾人開了一個小會。
“說實話,我已經好些年沒有進城了,躲在我那個安逸的小村子裡,別提多美了!”說到這裡,薑叔看向胖威。“你昨晚不是問我,為啥村子明明被移了,怎麽還會存在?”
胖威點點頭。他一直惦記著這個疑問,但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張嘴。這次,薑叔自己到提了起來。
薑叔繼續說:“其實啊……我本不打算讓你們兩個接觸這些,我和薑晴我們父女倆,也一直想要遠離這些事情,但是怎說呢……世上的事就是轉圈圈,你越是想遠離,它就越往你跟前湊,這不!你倆就來了!”歎了口氣,他繼續說。“直白的講,我住的那個村子,其實並不存在在現在這個世界裡。”
聽到薑叔說出這麽玄幻的話,蘇青木和胖威有點兒驚訝。“那在哪兒?薑叔,你不會要說,我們昨晚呆的那個地方……是陰曹地府吧!”
“哪有陰曹地府!我爸不是說了嗎!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都是普通人自己編的!他們把解釋不了的事情,一股腦兒就概括成了鬼神,你覺得可能嗎!”薑晴顯然是深知這些事情的。
薑叔點點頭,繼續說:“要說清這個,其實就要說我們這個世界形成之初是什麽樣的!平行世界這個說法,二位應該都清楚吧?”
蘇青木和胖威相視一望, 點了點頭。
“世界形成之初的時候,就像平行世界一樣,一共創造了兩個共存的世界。其實這一點,古人早就已經發現了!你們想想,這世上的東西是不是都是成雙成對的?白天晚上!男人女人!冬天夏天等等等等,其實和我們這個世界相對應的,還有一個存在的世界!”
蘇青木覺得薑叔的話似乎很有道理,但又透著那麽一股子古怪和離奇。忍不住,他還是張了嘴:“薑叔,你的意思……我們這個世界還有一個鏡像世界?那是不是還會存在相同的我們?”
薑叔擺了擺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放在了嘴上。他剛打算用打火機點煙,一旁的薑晴一把從他嘴上把煙奪了下來。“這裡是公園不讓抽煙!一天抽那麽多煙,對身體好嗎!”
看到閨女對自己發火,薑叔嘿嘿笑了一笑,把打火機又收回了口袋。而後繼續說:“不是鏡像世界,是兩個完全不一樣,但卻同時存在的世界。而且,這個世界我們每個人,每天都會去那裡走上一圈,只不過,大部分人只是在那個世界的最外層遊蕩一圈,並不會,也沒有能力向更深處走。如果真的走進去,就很有可能再也出不來。如果出不來,那這個人在這邊這個的世界裡輕則精神失常,重則失去意識,就會變成植物人。”
說到這,蘇青木猛然想到自己之前總是重複做的那個夢,夢裡那個穿漢服的怨屍子站在小路盡頭,一直再衝自己招手。並且還不停地說著什麽。想到這些,他連忙回了一句:“薑叔,我知道了!你說的是夢境!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