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王府外。
漆紅色王府大門內外,卻是截然不同的世界,裡面大戰正酣,悲情谷的犬牙個個血眼凶相。府外則是一片祥和,街對面酒館二樓一張酒桌前,一位體型消瘦、裹著一身羊皮裘的老者卻是雲淡風輕,喝著店中小女孩端來的自釀米酒,一大碟花生已吃得剩下半碟,桌面上胡亂地散落些許作棋盤狀擺放。樓上護欄陽台上酒客們扎堆竊竊私語,眼睛時刻盯著對面王府中不斷傳出的刀劍入身的哀嚎聲,還不時對著老人桌上胡亂擺弄的花生米投來好奇目光,酒客們臉上的好奇隨著王府大門那緩緩流出的烏黑血水,瞬間變成無比的恐懼與驚惶。
老人和藹地笑了笑,對著剛才給他端酒的女童招了招手,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近,白胡子老頭從灰白的一扯就掉毛的羊皮裘中費力地掏出已經發黃的布袋錢囊,在手中拋了幾下,無奈地笑了笑,倒出來三十枚銅錢,一把全推給了小女娃,吩咐她上街盡頭的貴春酒坊打上半壺花雕酒來。
小姑娘接了錢離去,老人則繼續低頭擺弄桌面的花生米,從碟中抓出幾粒放在了當中最密集的區域,兩眼微眯,陷入沉思。
看著桌面上如棋盤的花生米,老人對酒客們的驚呼置若罔聞,當中一名酒客隨口說了句:“這瘋子老頭幹嘛的?對面都殺成那樣了,這老家夥也不聞不問,似乎不關他事!”。
老人盯著桌面,撫須嘿嘿一笑:“悲情三劍,豈是兒戲?今日南陽王府,想必是要血流成河咯!只可惜了府上年少卻天賦異稟的楚家小子了!”
老者捏起一顆位於桌面正中的花生米,拋入嘴中,提起酒壺狠狠地喝了一口:“龍吟劍左子明,不知天高地厚,南陽王楚蕭的雁翎秋水,只須一劍便夠這小子喝一壺了!”
翹著二郎腿的枯瘦老頭瞥眼看了一眼酒樓對面的王府,繼續拿出一顆大粒花生,放在了桌子中間:“青雲劍,江鴻卓,起手殺意起,手起劍落間已斬殺50余人,昔日授業恩師王府最頂級的劍師顧太衝今日也慘死於他的青雲劍下。哎!武林爭鬥,只有名利之爭,又何來江湖道義!”
老者微微歎出一口濁氣,又飲了一口花雕,視線輕輕一轉:“王家有女,名琴雪,手握素婁,美顏與蛇蠍並存,舉手投足間,三十亡魂已下地!哎……女子何苦為難女子!”
已經有些微醺的羊皮裘老頭,不停地神叨叨地喃喃自語,聽見了府中陡然一聲寶劍出鞘聲,嘖嘖道:“龍鱗紫金現,武林亂象生,楚家今日想必是要遭滅門之禍了。”
兩根蠟黃枯瘦的手指揪了揪黃白的雙鬢,皺眉道:“楚蕭這老小子,縱橫廟堂與江湖三十余年,今日秋水對龍鱗,不知是否能夠保下這王朝中為數不多的異姓諸侯王的封號,容老夫算上一算。”
老頭把酒壺裡最後一滴酒倒入嘴裡,不再去看桌上的花生棋局,準備閉眼休憩打盹,咂摸幾下嘴巴細聲呢喃道:“花雕真香,容老夫小憩一會兒!心中盤算幾分。”
可這好似尋常老儒的羊皮裘老頭兒剛要酣睡,王府內一聲驚雷,連綿不絕!讓二樓的一眾看客驚呼不已。
“龍吟出鞘祭人血,青雲入海斷頭顱!王家女子,你手中的素婁劍打算擺設到幾時,還是想趁機偷襲老夫?”
南陽王楚蕭握雁翎,落在王府天井正中央,握刀處已有鮮血森森往下滴落,怒吼間氣息卻未見異動。
年逾半百的西南王楚蕭,十五歲從軍,從遼東出關屠匈奴大小三十城,
平中原反叛諸侯六國,定西南蠻夷六族,厲兵秣馬三十載,功勳卓著,當朝天子為嘉獎其功績,劃西南二十三城封地,策封南陽王。至今已雄踞蜀地十六載,封疆境內,民富君安。 “爾等鷹犬,甘願做那北陽王的走狗,今日若殺我不死,滅門之仇,必要你們加倍奉還!”
話音剛落,楚蕭手中的雁翎秋水劍鋒芒暴漲,直刺正前方的左子明面門,速度之快,猶如飛燕疾馳而至,一劍撩起,將左子明右手五指削去大半,手中龍吟帶著五個半指應聲落地,情勢之快,讓龍吟劍客左子明面目蒼白、驚恐萬分,急忙忍痛倒地,翻滾躲閃。這還不止,南陽王劈完一劍,反手橫掃,將一束凌厲劍氣射向左側手握青雲劍的江鴻卓,正欲發力救人的他,袖口被凌厲劍氣削下一角,接著又是兩劍刺出,楚蕭似乎根本不給左子明躲閃機會,弓身閃過青雲橫劈一劍,劍尖點地,一個飛身蕩劍式將劍作矛扎入左子明咽喉,順勢一劈,一劍便斬下了龍吟劍客頭顱,結果了他的性命。
楚蕭揮劍將左子明脖頸鮮血甩於地上,大聲喝道:“三個北陽走狗,看你多大能耐, 三年前,悲情谷與五台山千絕觀沆瀣一氣,同北陽王府、朝廷黨羽狼狽為奸,殺我愛妻和繈褓小兒,今日又竟敢屠我全族九十八口,今日老夫讓你們死無全屍!”喝聲未畢,只見一道寒光乍現,一身素白長衣的王琴雪攜素婁,挺劍猛向楚蕭背心刺去,素婁劍客身法極快,這一劍雖似事先已有警告,但劍招迅捷,實和偷襲殊無分別。
見寒光陡閃,楚蕭竟不轉身,待劍尖將要觸及背心衣服,左足向後翻出,壓下劍刃,順勢踏落,將長劍踹自地下。素婁劍客用力一抽,竟然紋絲不動。楚蕭緩緩回過頭來,看著女劍客王琴雪,說道:“你果真還是想偷襲?你這妖女!”便要舉劍直刺,突然見身後一道紫光乍現,一柄紫色龍紋劍徑直刺入楚蕭後背,穿過胸膛,楚蕭口吐鮮血,回頭一看,竟是剛被斬於劍下的龍吟劍客左子明!
“卑鄙小人!你……”青雲、素婁直直穿過他的胸膛,怒目圓睜的楚蕭氣絕於南陽王府內。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南王楚蕭也不明白為何惡名遠播的悲情谷中會有兩個龍吟劍客“左子明”。
那一夜,南陽王府中流出的血水,被大雨衝進街頭,染紅了整條南巷。府中所有的秘笈寶典被悉數擄走,唯有藏在府內暗閣中的紫檀劍匣和那位年僅九歲的南陽王世子殿下楚雲飛不見了蹤影。
自那以後,街對角的酒樓上,酒客們也再沒見過那天在樓上飲酒給南陽王楚蕭掐指算命的羊皮裘老頭,議論最多的卻是那悲情三劍客中手執龍鱗紫金劍的第四劍客,左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