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府,將大門關閉,周元行過棧道,走到了主路石階之上。
沿石階上行數十步,忽聞身後隱隱有破空之聲從遠處傳來,他止住腳步,回身循著聲音仰頭望去。
他目光掃過,原是天邊有一遁光正破開雲霧,向著自己這邊飛來,其破空之聲嘯鳴不絕,聲勢浩大,顯然是剛剛習得駕馭遁光之術,還不懂得如何消隱聲浪。
遁光漸近,直直向他而來,周元不禁心中生出警惕之意,雙手在袖中各自扣住了一隻袖囊,如遇險跡,立時便會將陣盤與法劍祭出。
又過數息,待得遁光再近一步,他才看清來人,隻覺心頭一松,臉上浮現出笑意。
來人乃是一名女子,柳葉彎眉,秀發及腰,身著鵝黃長裙,在遁光中亦是笑著向他看來,正是那陸瑤。
遙見周元身影,陸瑤按下遁光,緩緩落定在石階之上,向他揮手致意。
周元下行至近前,舉手一揖,陸瑤見此,嫣然一笑,也是行過道禮,輕啟朱唇,開口笑道:“周大哥近來可好?”
周元原本是要往鬥穹峰而去,此時見陸瑤前來,自然是不再有此打算。
他右手輕抬,指向棧道,同是笑道:“甚好,此處非是言說之地,還請至我洞府一坐。”
二人行過棧道到了洞府跟前,周元揮動牌符,關閉陣法開了府門,待她入了洞府,周元一指樁案蒲團,再次側身抬手示意:“請。”
兩人在案前坐定,周元看她身上雲霧輕騰,又想起方才她遁光嘯鳴,心中有了些猜測,便開口問道:
“妹妹可是新入了煉氣後期?”
陸瑤輕點嫀首道:
“正是,前次自新學峰回返之後我便開始閉關,兩月時間才將此前余下關隘盡數衝破,得以踏入後期之境。
入了煉氣後期便可駕馭遁光飛行,我剛剛學會,便想著來此看上一看,於是借著熟悉駕馭之法的由頭,一路飛遁過來,不想正好撞見你上山,周大哥可有要事在身?”
周元擺了擺手笑道:
“非也,非也,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說完之後,他轉而微微一歎,低聲道:
“妹妹靈資卓穎,不過一年有余已然臻至煉氣後期,我卻是堪堪踏入中期之境,如今連遁光都駕馭不得,心中欲至靈虛峰一行,卻是憂路途遙遠,恐往返所需時日頗多,可能誤了峰中役事,故而久久不能成行。”
陸瑤聞之也是歎道:“靈資天定,非人力能為,周大哥還是莫要太過糾結於此,”
周元轉而笑道:“妹妹寬心,我只是一時有感而發,自不會為此日坐愁城。”
陸瑤點了點頭,隨後又道:“大哥想去靈虛峰一行,卻也未必不能。”
“哦?自身遁光不可攜他人飛遁,莫非妹妹此時攜有飛舟在身?”周元問道。
陸瑤一笑,自袖囊之中取出一物,以手掌虛托至周元面前。
周元定睛一看,見果然是飛舟,不禁大喜過望。
“我們何時出發去往靈虛?”陸瑤起身問道。
她雖性格淡然,但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從來不拖泥帶水,這點倒是與傳聞中的清虛真人一樣。
周元擺手道:“此事不急於一時,妹妹初次到我洞府,哪能剛坐下就走?”
陸瑤聞聽,複又坐定下來,便開始問起周元近況。
二人兩月未見,自是一番閑談,各自述說起此間經歷。
暢敘良久,
周元忽而雙手擊了一下掌,尷尬笑道:“光顧著說話了,卻連一口茶水也未請妹妹飲用。” 陸瑤輕笑道:“這有何妨,大哥不必客氣。”
周元笑著搖了搖頭,起身行至洞府岩壁一處掏空的壁龕內取來一個葫蘆及兩個陶杯,回至案前坐下,為陸瑤滿斟了一杯,道:
“妹妹品鑒一番我這煉真峰的靈露,只是可惜沒有靈茶相配。”
修道之人可行辟谷之法,無需再進水米,而這靈露不同於一般茶水,乃是采自清晨靈氣湧動之時的晨露,飲之可明目清心,對修為也有一定益處。
陸瑤拿起陶杯飲了一口,品嘗之後美目一亮,言道:
“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我那清虛峰的靈氣,大都五行屬水,故而所生靈露至純至淨,醇和無味,而此間靈露卻是清冽異常,飲之如沁心脾,許是因煉真峰靈氣屬金之故。”
說者無心,周元聞之卻是一怔,仿似有什麽東西在他腦中一閃而過,隨即急速思索起來。
過得片刻,陸瑤見他不語,正欲出言相詢,只見周元卻是低頭沉思,不想打斷他思路,話到嘴邊隻又頓住。
周元方才腦中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而後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思量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又重新將那一念拾起。
之前他修習《太玄廣寒經》時,心中曾生出一念:此法若與水屬功法融合施展,可能會有奇效,只是當時手頭並沒有水屬功法,也就只能作罷。
此時聞聽陸瑤言及五行屬性,一時間才又心念閃過。
清虛峰所修功法便是五行屬水,若得一法相授,於自身而言,又能添一分自保之力。
他此時也只是抱著一絲僥幸, 抬頭看了看陸瑤,將那枚記有《太玄廣寒經》的玉簡取出遞至她跟前,開口言道:
“前日我修習此功法殘篇之時,曾想若有水屬功法相配,許是能有不同效用。
聽聞清虛峰以水屬功法為主,只是不知是否有可外傳之法?”
陸瑤聽他說完,拿起玉簡貼在額頭,略一查看,知其中是一篇凝練寒氣的功法,也是點頭道:
“不錯,先前我亦是曾聽聞師尊如此言說,且清虛一脈也本就有凝練寒氣的功法傳承。
若是要說可外傳的水屬功法,有也是有一些,只是不是太過粗淺,便是殘缺不全,恐是難堪大用。”
周元心中一喜,道:
“無妨,主次有所不同,清虛峰以水為主,凝練寒氣只是為輔,而我既練此法,乃是以寒氣為主,以水為輔,淺顯抑或是殘篇對我俱是可用。”
聞聽此言,陸瑤也是點頭稱是,隨後言道:“大哥可有紙筆在手?我默寫幾篇水屬功法出來,你可自行選擇修習。”
周元自袖囊之中取出筆墨紙硯,在案上將紙張鋪平之後便開始研墨。
陸瑤提筆書寫,筆走龍蛇,隻過片刻,便洋洋灑灑寫滿了數頁紙來。
待字跡乾透,周元隻大略一看,當下也不再琢磨,便將其一一收至袖囊之中,欲待閑暇之時再行甄別。
收起功法,陸瑤又道:“巳時已近,不如我們就此前往靈虛峰,如此在日落之前還可得以回返。”
周元點頭行道:“確實如此,那我們就在飛舟之上邊行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