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怨魂,他們只能被囚禁在黑雨衣內,暗無天日不見世事。
他們有別於其他的亡魂,自死亡那一刻便起擁有生前的記憶,卻無法踏出牢籠一步,在受到外界的刺激後才會從黑暗中蘇醒。
他們渴求凶手得到製裁,也渴望與親人再見一面,關於他們的一切早已落幕,卻難舍人間。
江流剛剛的應允,無疑是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七道虛影手舞足蹈,像原始部落的大巫在舉行祭祀,用笨拙的儀式祈求上蒼的憐憫,霎那間鏡雲齋內群鬼亂舞,黑霧彌漫。
江流見狀,連忙開口說道:“你們想再見一次親人,我可以答應,但是要在抓到凶手之後,不然我的記憶將會被清空,你們的訴求也會變成空談。
待抓到凶手後,我將會是你們的眼睛,與你們一同,走一遭俗世,看一眼親人。”
聽到江流的話,七道虛影的情緒也逐漸平息了下來。
與大禮堂所見的鬼不同的是,包括耿長青在內的八個亡魂都是虛影,甚至都無法開口說話,只有耿長青是例外,難道因為他是被虐殺的緣故?還是因為大禮堂是在鬼域構建的。
想到這裡,江流對著耿長青問道:“你們之間是可以相互交流的嗎?”
可能是江流答應了他的要求,耿長青也不像先前那般淡漠,只是點了點頭說道:“可以的。”
江流有些急切的說道:“那你快幫我問一下他們還有沒有其它的線索。”
“沒有,他們死的時候什麽都沒有看到,只有我是一個例外,”耿長青淡淡的說道。
“那你有沒有看到凶手的面容呢?”江流追問道。
生前最後一幅畫面已經烙印在耿長青的腦海裡,不甘回首卻揮之不去。
耿長青未曾思考就直接說道:“他的面貌我看不大清,但是他有很嚴重的駝背,大概有一米七高,身材有雨衣的遮擋看不出胖瘦,但是握著工作證的手有些枯瘦,像雞爪一樣,聲音有些蒼老,聽起來像是有六十多歲。”
雖說江流的記憶已經得到了加強,但為了防止遺漏關鍵信息,還是迅速的在紙上把凶手的線索全部歸納了下來。
不過,依照耿長青的描述凶手身上是有魂器的,並非普通人,當時的鎮守使為何袖手旁觀了呢?難道是因為凶手是活人,不方便插手?
算了,事已至此,想那麽多幹嘛。
現在已是凌晨兩點半,江流卻一點也不困,一門心思撲在了案件上。
調查的切入點,應當放在平宇集團的身上,自己有沒有認識平宇集團的人呢?江流查看著微信好友。
江流的好友列表很乾淨,大多都是同齡人,還有一些同行,還有一些在江城的朋友,似乎並沒有平宇集團的人。
不經意間江流滑到了張敏的頭像,張敏一直在平城發展,倒是可以問問他有沒有認識的。
考慮到這個點,張敏估計已經睡了,江流也沒打電話過去,只是編輯了一條微信發了過去,等他明天回復。
沒想到,消息一發過去就秒回。
“怎了,你問這個幹嘛?”
真愛啊!
“喲,騷年,你要修仙嗎?”江流忍不住調侃道。
“你這個無業遊民當然不了解資本主義的壓榨了,今天參加完一個口腔科普的活動,我剛從陽和縣趕回來,”後面還加了個白眼的表情。
“不跟你墨跡了,你認不認識平宇集團的人,我想問點東西?”
“你終於要賣掉鏡雲齋,
換一套房子了嗎?”一提到平宇集團,平城的人下意識就會想到房產上,畢竟平宇集團就是靠地產發家的,現在還有幾個小區剛開啟預售。 “沒有,我就是想打聽一點東西,”江流並不想把張敏牽扯到案件中,凶手可是有魂器的存在。
張敏也沒有多問,而是直接說道:“這個你直接問卞靈不就得了嗎?她現在在盛天會所上班,人家混了一個經理,天天抽成都拿到手軟,可比我強多了。”
卞靈?江流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胖乎乎的女孩。
卞靈是江流兩人的高中同學,大概一米六出頭,皮膚略黑還有一些胖,班上的人很多人叫她小剛炮,她只能悶頭不應,也正是因為這個,江流與張敏看不過去,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同學打了一架,結果嘛自然是雙雙叫家長。
後來, 那些同學也不再叫她的外號,江流兩人也因此與卞靈熟絡了起來,只是卞靈性格依舊靦腆,像個隱形人,只有在談及夢想時,眼睛才會綻放出如黑曜石般的光芒。
她的夢想是當一個外科醫生,在手術台上叱吒風雲,而今時過境遷,那個性格靦腆,一心向往首都醫科大學的小姑娘,居然成了會所經理。
當然,這並不是歧視,盛天是平城比較豪華的一個會所,裡面的陪酒小姐堪比三線小明星,來往客人都是三教九流,卞靈一個內向的小姑娘如何能長袖善舞,坐到經理的位置呢?
可能是江流高中畢業就去了江城,半年前才回的平城,又很少參與同學聚會,之前的同學也漸漸斷了聯系。
人,總歸是會變的。
面對人生的分岔路口,總有人會對你說這個不行那個不好,聽我的準沒錯,但做決定的始終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往往要交給時間來考驗,而選擇產生的後果就要自己承擔。
正如江流選擇了鏡雲齋。
沒有回復張敏的消息,江流點開了卞靈的頭像,下意識的進入了她的朋友圈,沒有會所訂台的廣告,也沒有精致的自拍,裡面空空如也,像一個廢棄的小號。
江流嘗試的發了一句,你睡了嗎?
發在凌晨的這句話,像是舔狗的關心,又像是渣男的撩撥,而江流介於兩者之間。
這次沒有被秒回,江流並沒有沮喪,夜場此時應當是繁忙的時候,舊客散場新客至,三杯兩盞到天明,她或許在上班吧,江流心裡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