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離去,留下一個蕭索的背影。
鏡雲齋再次變得空空蕩蕩,江流整理著思緒,尋找夜雨屠夫已迫在眉睫,否則他良心難安,對不起那條帖子背後的人,也對不起衛青那一個長揖。
從接過黑色盒子起,這便是屬於他的責任。
江流站在門前,點起了一支煙,認真的打量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夕陽西下熱浪漸退,平城這座城市湧現出它該有的活力來。
平城被譽為“三代京華,兩朝重鎮,”北鄰內蒙,東鄰河北,為全晉之屏障,北方之門戶,且扼晉、冀、內蒙之咽喉要道,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有“北方鎖鑰”之稱,在明朝時為九邊重鎮之一。
平城古城牆修建於洪武年間,城牆巍峨高聳,布防嚴密,抵禦著北元的蒙古人,也就是元朝的殘存勢力,然而清軍入關薑鑲反清,導致平城的古城牆失去了往日的雄風。
2009年,平城古城牆在“造城市長”的大刀闊斧下重獲新生,城牆高達十六米,城牆上的觀光大道也有十二米之寬,城牆下的護城河蜿蜒曲折,全國各地的遊客絡繹不絕。
城牆上,期待訪古問今的遊客魚貫而出,登高而上享受著晚風的愜意,眺望著華嚴寶塔的高聳,聆聽著平城鼓樓發出的暮鼓之聲,千年古都盡顯風采。
頑劣的孩童輕撫著古跡斑駁的牆磚,似乎在此刻也感受到了歷史的厚重,步履蹣跚的老人在城牆的垛口處駐足,似乎是遛彎遛累了,在閱覽著城牆下的風景。
只見城牆下不遠處,騎著共享單車的少女在涼粉攤前駐足,晶瑩剔透的涼粉讓人垂涎欲滴,仿佛吃上一碗,便能驅趕盛夏的燥熱。
路口大爺推著一輛老舊的自行車,車上滿是編制的蛐蛐籠,像是載滿了一個夏天,嘈雜又生動。
補習歸來的學生,跳起探高撥動著盈盈的綠葉,當夠著之後,便會發出喜悅的低呼聲,少年天性在此刻盡情釋放,感受到行人的注視後,露出了羞澀的笑顏。
生活的煙火氣,一覽無余。
手中的煙已經燃燒到過濾嘴,落下的煙灰已隨晚風飄散,江流掐滅煙,把它丟到了門前的垃圾桶裡。
在此刻,江流想起那位神秘的鎮守使,還有衛青臨走時哼唱的小調,“鏗鏘數十載,勢不與寇同,長街落月載滿幾盅愁,滿襟酒氣孤守一座城。”
他是否也如這般,看盡這一城繁華。
江流想象中的鎮守使,應當是一個金戈鐵馬的將軍,一城之鬼怪皆為順民,脫下鐵甲之後便是一個白衣翩然的先生,在月色下,他一個人提著酒杯,捧著一卷書,嘴角擎著笑意,有日月星辰相伴,一城繁華酌酒,甚幸。
平城之於鎮守使,甚幸,鎮守使之於平城,甚幸。
“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先生所看之繁華,亦是江流之繁華,後輩江流在此溫一壺酒,候先生歸,”江流感慨後呢喃道。
在此刻,江流在內心完全接受了引渡人這個工作,也意味著他拿起了鎮守使掉落的接力棒,繼續守護這座鬼怪橫行的城市。
“咚~咚~”
像是有感應般,黑色手機的鈴聲在此刻想起。
江流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機,又是一條未讀短信。
“在深夜十二點後點燃安魂香,服下幽冥草,在此之後你可以看到亡魂的世界。服下幽冥草後默認轉正任務開始,三個任務時限為十五天,超過時間,即表示任務失敗,
剝奪實習引渡人身份以及相關任務物品,消除靈魂記憶,祝你任務順利。” 還真是如衛青所說,幽冥草搭配安魂香,問題是這樣搞真的吃不死人嗎?面對未知的東西,江流也有些發怵。
關掉短信,手機背景也出現了變化,烏黑色的落地鍾下多出了一組數字,360:0:0。
十五天的時間是三百六十個小時,這是一組還未開始的倒計時。
只有十五天?任務時間有些緊啊,江流思索著最快捷的方案。
在服下幽冥草後,溝通耿長青的亡魂,問題是耿長青即便看到凶手的相貌,自己也沒有像電視裡面那種立馬速寫凶手相貌的能力,若凶手有特殊顯著的體貌特征,可以透露給警方,讓警方進一步排查,雙線並進。
到時候可以冒充受害者家屬,看能不能共享線索。
若沒有具體特征,就只能靠笨辦法,先找到小區保安李奇,詢問黑色雨衣的具體來歷。得到線索後,鎖定目標群體,然後靠耿長青的亡魂去指認凶手。
但是此刻,就不能依靠警方了,如果凶手真的牽扯到鬼怪,就會出現無謂的傷亡,只能消除隱患後再聯系警方。
之後,便是將黑色雨衣上的亡魂送進黃泉令,去南關三中找張堯的亡魂,解決張堯的事情後,再把詛咒床單上的亡魂送進黃泉令,到時候把黃泉令上的亡魂一並送入黃泉路。
就是不知道走黃泉路的時間算不算在十五天的期限內, 路上具體耗費的時間也不清楚,這個江流無法掌控。
還有什麽呢?江流有些頭疼,使勁的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還有哪裡是被遺漏了?
江流翻出黑色手機中的短信,逐字逐句的看了起來。
任務一......
是這裡,“任務三,拍下陰脈位置,使所在亡靈得以安息,”“三個任務時限十五天。”
這是不是意味著拍下陰脈並不代表著結束,而是開始。
使所在亡靈得以安息,這是個自由命題,陰脈裡面有亡魂這是必然的,可究竟怎麽才能讓他們安息,是把他們送上黃泉路,還是徹底封閉了那塊樹林,不被人打擾,全看江流自己的選擇。
果然,引渡人的任務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自己這個引渡人好歹是亡靈世界中的一城之主,新官上任三把火沒燒起來,三個任務還是得照做不誤,唉,逃不過的打工人命運。
夜色漸深,行人歸家。
江流去不遠處的面館打包了一份刀削面,就當是犒勞一下自己找了一份新兼職。
哎,忘了問衛青,地府引渡人有沒有工資,皇帝都不差餓兵,地府總不至於搞義務勞動這一套吧。
江流的要求也不高,把鏡雲齋維持下去就好了,不過以鏡雲齋半年以來的經營狀況來看,這個要求貌似高了點......
不管了,只要地府的工資滿足江流的需求,從此江流就是地府的打工人。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引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