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盤坐在台前,神色肅穆莊嚴,《地藏經》響徹整個大禮堂。
與之前的退避三舍截然不同,鬼怪們自發的圍攏在雲林和尚身旁,像是聆聽佛法的沙彌,似乎《地藏經》對他們也頗有益處,江流挑了個不太顯眼的地方坐了下去。
生活就是這麽奇妙,半天前江流慵懶的坐在藤椅上,聽著唱片看著書,半天后混跡於鬼怪之中,和一群厲鬼聆聽著佛法。
在經聲中,禮堂的黑霧逐漸消散,縈繞在厲鬼身上的黑霧也變淡了些。
就連那個有些桀驁不馴的礦工都少了幾分戾氣,坐在了雲林和尚的不遠處,而作為拍賣師的徐慶安也靜坐在枯瘦的雲林身邊,絲毫沒有鳩佔鵲巢的不滿。
“雲林,你已身死,強行超度,陰德損耗遠勝於生前,恐難以為繼,莫要因此誤了一線生機,不入輪回,”那個古板的中山裝男子好言相勸道。
盤膝誦經的雲林充耳不聞,依舊手捧著修眉刀,經聲未斷便是最好的回應,一切惡果皆由他雲林一人承擔。
“罷了,罷了,”古板的中山裝男子不再開口。
有些奇怪的是,古板男子並未到台前接受《地藏經》的洗禮,似乎這對他已無用,穿著桃紅色戲服的蘇蟄亦是如此。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
回向偈誦完,已是兩個小時後。
那把修眉刀怨念盡去,仿佛成了一把普通的修眉刀,雲林已恢復之前的樣子,有些笨重的用修眉刀修整著他雜亂的長眉,看起來有些滑稽。
眾鬼重新就坐,拍賣繼續。
第二件拍品是一張老式的藍白格子床單,有點像街邊jk女孩的格裙,上面還印著南關第三中學的字樣,斑斑血跡染紅了上面的白字。
徐慶安在此時介紹道:“這是一張詛咒床單,裡面的鬼已陷入沉睡,而睡過它的人都死了,他們在恐懼與絕望中死去,無聲無息,床單羈押著死去的亡魂,起拍價五千陰德。”
“至於關於詛咒床單的詳細內容會出現在各位手中的紙張上,”徐慶安又補了一句說道。
“咚~咚~”聲音沉悶又急促
是那個詭異鈴聲,可這段聲音像是只有江流能聽到,大禮堂內的鬼依舊研究著詛咒床單,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被屏蔽了一般。
在江流拿起手機後,詭異鈴聲便消失了,黑色手機的屏幕上是一條未讀短信。
這是江路頭一次看到黑色手機裡面的界面,可裡面空空如也,沒有電話聯系人,沒有任何app,如同白板一樣。
手機背景是一個樣式複古的落地鍾,整體都是烏黑色,時針指在了十二點的方向,下面的鍾擺是一個倒吊人,乍看之下整個背景圖片像一塊大理石墓碑。
江流點開了短信,短信界面有些幽暗,像一片連月光都無法照耀到的神棄之地,神秘與詭異並存。
“任務一,拍下詛咒床單,調查其背後的故事,找到張堯的亡魂,接引至黃泉路或者使其魂飛魄散,相關任務物品會在稍後發放,祝你任務順利。”
像是冥冥中有一雙眼睛盯著大禮堂,詛咒床單剛開始拍賣,黑色手機便來了短信,和鬼搶東西?張堯是床單中那個沉睡的鬼嗎?還接引至黃泉路,我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啊?
退出短信界面,江流赫然發現手機上多了一個軟件,是一個DFT的縮寫圖標,
燉粉條?豆腐湯?地下城與勇士也不是這個縮寫啊。 點開軟件,一條漆黑的字體出現在屏幕上。
“地府,萬靈的歸宿。”
DF,地府?DFT,地府通?我拿了地府工作人員的手機?
這名字神了,看來地府沒少從人間招聘社畜人才啊。
都沒有登陸這一步驟,裡面就直接出現了江流的名字,名字下方則是標注了非正式員工。
怎麽?地府也興簽第三方,然後壓榨勞動力嗎?你們是996還是007啊,有沒有社保和五險一金啊,江流有一口陳年老槽不得不吐。
江流點進了自己名字的頁面,居然還有簡單的介紹,開頭介紹便是一間瀕臨倒閉的古董店老板,這就扎心了,老鐵。
就差貼一個“準無業遊民”在上面了,江流收到了一段來自地府的惡意,一般人很難享受到的那種。
下面則是自己過往的一些履歷,而提到鏡雲齋時竟然寫到有數件魂器,魂器又是什麽?胸前的這個小葫蘆嗎?畢竟白天那個地府工作人員對其勢在必得。
關掉有些扎心的介紹,其它的地方都點不開,只有一個任務中心就可以點開,點進去顯示有有三個任務,而第一個任務是剛剛短信顯示的,剩下兩個則是空白的。
江流又點開了那條短信,編輯好了“我沒錢,”結果沒有發送的選項......
這就很尷尬了,這是單線聯系,江流並沒有聯系地府的資格。
場上的拍賣會仍舊繼續著,那個礦工出到了六千陰德,而雲林興致缺缺玩耍著修眉刀,倒是那個全身焦黑的男子有點感興趣的樣子,數秒後出價六千三百陰德。
礦工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繼續加價到六千五百陰德,徐慶安拱火似的朝著桃紅色戲服女子看去,花旦蘇蟄輕撇了一下,用有些清冷的聲音說道:“髒。 ”
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徐慶安恨不得給自己來幾個耳刮子,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嘛。
好在,那個焦黑男子與礦工並不在意這些,繼續緊咬著拍賣價格。
江流也在猶豫要不要橫插一杠,畢竟任務要求自己拍下詛咒床單,而手機那頭的地府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算是咱下面有人。
躊躇再三,江流還是決定先看一下詛咒床單的詳細介紹。
這次,紙張再是一變,像是學校印刷的舊信紙,頂部寫著南關三中,紅線上像是詛咒床單主人的自述。
“我曾於深夜痛哭,感慨命運的不公,他們三五成群的以欺凌為樂,老師把這當成一個玩笑漠視成性,母親心心念念的只有學習,這些事情在她看來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無休止的欺凌仍在繼續,我的肉體、靈魂都在煎熬,這裡沒有叫做自尊的東西,這裡是惡魔的樂園,我已身墜地獄。
倘若我放下自尊,自是可以苟且度過這三年,但是我不能,這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驕傲,我不能磨滅它。
若我的生命可以獻祭成為詛咒,我想讓他們在深夜時分亦不得安睡,絕望與恐懼降臨在月色之下,感同身受的經歷著我的過往,以此祭奠那些深夜痛哭的晚上。”
張堯死了,無息中死在了床單之上,每逢深夜,霸凌過他的人身下便會出現一張藍白格子床單,後來,欺辱過他的人都死了,床單陷入了沉睡。
詛咒床單,更像是一塊裹屍布,因為睡過它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