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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雲物語》第6章 染血的修眉刀
  昏暗的大禮堂,人影稀疏。

  鬼神的盛宴打破了禮堂內的死寂,拍賣會對這些亡魂來說似乎有種別樣的新鮮感。

  拍賣會,這方面我熟啊,在江流看來,拍的可能是一些死者的陪葬物,也就俗稱的冥器,拍是肯定不會拍的,不過長長見識總歸是好的。

  人一旦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就會格外的興奮與自信。

  舞台上,黑西裝徐慶安裝模作樣的正了正領結,又輕撫著襯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像是初次參與公司年會的房地產銷售,正襟危坐的準備參加年會抽獎,最後的結果是重在參與。

  隨後徐慶安輕手一揮,手上便多出了一個塑料托盤,上面蓋著一塊白布,嘖,這托盤學校不是學校上菜的托盤嗎?白布似乎是食堂大媽蓋饅頭的籠布。

  西裝革履的徐慶安站在舞台上,手裡捧著托盤,充滿著荒誕感,就像是新東方學子畢業時穿著西裝拍著回憶照,簡直不忍直視。

  滿滿的槽點,還真是入校隨俗就地取材。

  可能是厲鬼的能力有限,學校是他最生前最熟悉的場景,江流隻好這樣安慰自己,壓下不適感。

  沒有在意台下有些躁動的觀眾,徐慶安打了個響指,一道燈光應聲落下,照在舞台中央,舞台上霎時間亮如白晝,可江流總覺的這燈光有些虛幻,反而舞台兩邊隨風搖曳的白色蠟燭更真實些。

  燈光落下的同時,舞台上憑空多出了一張長桌,燈光下徐慶安緩緩踱步,將托盤放置在長桌上,緩緩取下了托盤上的白布。

  白布取下的瞬間,江流仿佛聽到了無數個嬰兒混雜在一起的啼哭聲,只不過聲音更加尖銳綿長些,像是淒厲怨恨的哀嚎,此起彼伏讓人頭皮發麻,徐慶安抬起毫無血色的手虛按了一下,哭嚎聲蕩然無存。

  江流這才穩定心神看向托盤上的東西,距離有些稍遠,托盤上面的東西太根本看不清。

  似乎是為了照顧後面的觀眾,舞台降下一塊幕布,燈光打在托盤上,映照在後面的白色幕布中。

  怎麽有點像修眉刀?

  一切準備就緒,徐慶安這才開口說道:“鬼神的盛宴第一件拍品,染血的修眉刀,它不是懷春少女從變向精致的美容工具,它是一把用來凌遲的刀,一把匯聚了無數流浪貓恐懼與怨念的修眉刀。

  起拍價,三千五百陰德,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陰德,有興趣的可以上台驗證一番,而關於修眉刀的詳細內容會呈現在各位手剛剛取到的白紙上。”

  還真是修眉刀,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說好的冥器呢?鬼神的盛宴,你拿一把修眉刀上來糊弄鬼呢?我替鬼神覺得不行,江流已無力吐槽。

  不過剛剛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嬰兒哭嚎,聽起來倒是與貓在發情時的叫聲有些相似,修眉刀上匯聚了流浪貓的怨念?那淒厲怨恨的叫聲,就是流浪貓發出的哀鳴嗎?

  江流對修眉刀沒什麽興趣,反而被徐慶安所說“關於修眉刀的詳細內容”引起了注意。

  桌板上的白色紙張已經變得有些泛黃,像是經過了歲月的洗滌,看起來極其有質感。

  之前的內容已經變成了一行小字,寫在紙張最下面,像是讀書時文言文的注解。

  泛黃的紙張上面寫著一號拍品,染血的修眉刀。

  娟秀的字體,像是少女的日記。

  染血修眉刀的主人叫做陳瑞雪,是平城理工學院經管系的一名學生,初入大學的陳瑞雪放眼望去皆是新奇,

像隻松鼠一樣好奇的打量著這個有些陌生的環境。  大學時間是自由的,可對這個來自村裡,高中在鎮上讀的姑娘來說,除了學習便是勤工儉學。

  白天室友談論的愛豆她不認識,當下流行的口紅色號她也不清楚,晚上寢室夜談會說著班上另一個女生和隔壁系的男生去酒店了,她也插不上嘴。

  陳瑞雪也試過融入,她說村子附近的山上長了許多麻黃草,有製藥公司來收,好幾十一斤呢,可原本熱切的氛圍瞬間冷場。

  沒有共同的愛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在寢室裡愈發顯得格格不入,經受排擠後陳瑞雪變得有些孤僻,而孤僻是穿著外套的自卑。

  大學有每周心裡輔導,心理委員是個很熱情的人,了解了陳瑞雪的情況後,便推薦她去了一個民間組織的流浪動物保護協會,在那裡可以認識更多的人,毛茸茸的貓咪會治愈她。

  她除了學習與勤工儉學,就是去流浪動物保護協會,看著髒兮兮的小貓變乾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頭頂的陰霾似乎散了一些,生活也有了顏色,不再單調,開始逐漸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生活的道路上是曲折的,沒人料到下一段路程是坦途,還是泥濘。

  陳瑞雪的獎學金沒了。

  都說大學是小社會,人情世故自然是不會少,她本以為好好學習不翹課,考第一名就可以了,結果評定結果出來時,她去質問團支書,為什麽她是第一名,獎學金卻沒有她。

  團支書說評獎學金要從德智體美各個方面來看,不僅僅是學習方面,再說也不是他負責這個事情,他只是負責整理資料提交上去。

  五千塊錢是陳瑞雪下個學期的學費,家裡沒有條件支撐她讀大學,只能靠獎學金和勤工儉學, 天仿佛要塌了。

  陳瑞雪渾渾噩噩的回到寢室,寢室裡空無一人,她一動不動的蜷縮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低聲抽泣著,眼淚決堤沒出了眼眶。

  就在這時,宿舍門開了,兩個室友有說有笑的走了進來,並沒有注意到床上的陳瑞雪。

  “徐琳,你知道嗎?今天那個“土螞蟥”還去問團支書,為什麽獎學金沒有她,笑死我了。

  你看她那樣子,她也隻配和畜生打交道,讓帶個早餐都要磨磨唧唧的,考試抄一下答案就跟家裡死了人一樣,不像你,拿獎學金才是實至名歸。”

  土螞蟥是寢室裡給陳瑞雪起的外號,源自那次冷場的麻黃草。

  陳瑞雪難以想象到,世界上居然有這麽惡毒、刻薄的人,帶早餐慢是因為她要去圖書館,而考試作弊會影響獎學金的考評。

  被子外的人肆意嘲笑,被子內的人遍體鱗傷。

  厚重的被子也難以抵擋這鋪天而來的惡意,滿滿的惡意讓人窒息。

  “行了,提她幹嘛,我也是幫團委的老師打了半個月的雜,混了個眼熟,獎學金下來就請你們吃飯,我可不是那麽不知好歹的人......”

  許久,兩人才走出寢室,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寢室有陳瑞雪的存在。

  陳瑞雪像受傷的野獸,無聲的舔舐著身上可怖的傷口。

  就在這時,舞台上徐慶安情緒激昂,略顯尖銳的聲音喚醒了沉浸在故事中的江流。

  “C區6排8號,出價3600陰德,還有沒有更高的價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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