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以後,江天一行人到達長安。
長安城金光門外,楊釗親自帶著人馬迎接。
有中丞大人的儀仗在前面開路,長安人哪敢不讓路?這長安的大道今天就仿佛是為楊釗、江天他們開的,十幾輛車一路上暢行無阻,直接開到了楊釗的駐地。
雖然江天和楊釗的關系,非常人可比,但是,江天還是認為不能和楊釗常住在一起。
江天信奉一句話:再好的關系也要留有適當的距離。
楊釗也不阻攔,幫他在長安暫時租了一套房子居住。
江天到禦史台報到了,正式就任監察禦史。他現在的上司,正是老朋友、禦史中丞楊釗。
大唐的禦史台主辦重要案子,職能基本上就是後世的中紀委和檢察院的合體,權力相當大。
報到的第二天,楊釗特意請江天到長安西市的醉西京酒家一聚。
楊釗沒有叫別人,隻請了江天一人,在醉西京酒家裡要了一個單獨的包間。二人在裡面要酒要菜,慢慢地吃喝。
“中丞大人……”江天說道。
“別……別……”楊釗笑著說道,“咱們弟兄單獨見面,不要稱呼什麽官稱了,還是叫兄弟就好。咱們哥倆啥關系?除了老婆不能共用,和一個人有啥區別?”
還好,楊釗依舊把自己當兄弟。
江天心裡踏實了。
兄弟關系倒是真的,但是,老婆絕對是不能共用的。
你老婆裴柔是個妓女,能和我老婆於娟相比嗎?
江天竟有了一絲優越感。哈哈,這就是良家和娼家的區別,男人們最是講究的。
江天知道,楊釗作為禦史中丞,屬於朝廷高官,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他今天專門來請自己,肯定是有事情要說的。
果然,楊釗開始給江天講起朝中的重要風向……
江天雖然過去在歷史書中也略知一二,但哪有楊釗講的生動具體呢?
原來,目前的朝廷大臣,分為兩派。一派是以右丞相、中書令為首,手握重權,是朝中的實權派;另一派是以左丞相、兵部尚李適之為首,是朝中的清流派,經常和李林甫的實權派發生衝突。
李適之一派,是全力支持太子李亨的;而李林甫一派,剛開始就反對李亨當太子,目前還是這個態度,並時刻準備動搖李亨的東宮太子地位。
楊釗是哪一派呢?江天想。
哦,明白啦!他一定是李林甫一派。因為如果太子李亨繼位當皇帝,那他們楊家不就完了嗎?
楊家如果完了,那楊釗不也就完了嗎?
以後,說話、做事都要注意。官場上的事,站錯隊最麻煩!如果站錯隊,再努力也是白搭!
楊釗和江天又碰了一杯老酒,楊釗繼續講下去:
前一陣子,右丞相李林甫突然對左丞相李適之說:華山富有金礦,為大唐急需。如果能開采華山的金礦,對大唐的幫助就太大了。
李適之聽了右丞相李林甫的話,覺得大有道理。問道:既然有利國家,右相就盡快向皇帝稟報吧。李林甫卻說讓李適之先向朝廷匯報,等皇帝征求大臣意見時,他必定會大力支持,這樣成功的可能最大。李適之感覺有道理,也就同意了。
等到李適之向皇帝稟報開挖華山金礦時,皇帝詢問李林甫的看法。李林甫卻陰陽怪氣地說,他早就知道華山有金礦,但是,華山是皇帝的龍脈所在,是絕對不能動一絲一毫的。
皇帝一聽李林甫的話,
心中很是生氣。責怪李適之遇事考慮不周,以後有事要多和右相李林甫商量。 李適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這以後,李適之就失寵了,皇帝已經不再信任他了。
江天聽後,心裡一驚。
好複雜啊!朝中內鬥這樣嚴重。
楊釗又接著說道:“兄弟,你也知道大概了。現在爭鬥又緊了,右相大人準備痛打落水狗,徹底整垮李適之!”
“啊!”江天不由得驚叫一聲。
楊釗瞪了他一眼,說道:“幹嘛大驚小怪!你就按照右丞相的思路,向前走,就對啦。”
江天只有點頭,算是同意了。
楊釗又向江天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江天心裡暗自叫苦:第一樁案子就讓自己作難。
歷史書中的記載,李適之還算是正面人物,和李白、賀知章、張旭等號稱長安酒中八仙,屬於大唐風流人物。
可是,自己要辦的第一個案子,就和他有關,還要和他過不去。
怎麽辦?
難道不去辦案子,撂挑子?
就像後世人說的那樣: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不成,不成。
那樣是懦夫所為。
就算我不辦這個案子,難道就沒有別人接手嗎?
到時候,恐怕不只是自己的位子保不住,小命能不能保住,還難說呢。
相機行事吧。
江天做出了決定。
自從發生華山采礦事件以後,皇帝明顯疏遠了左丞相李適之。李適之自己也收斂了許多,很多事情不敢輕易做主了,隻想平安度過這一危機時期。
樹欲靜而風不止。
李林甫豈能止步於此?
他要趁皇帝疏遠李適之的機會,雷霆一擊,把李適之徹底整倒,永世不得翻身。
在右丞相李林甫的授意下,禦史台準備從兵部入手,順藤摸瓜,找到李適之違法犯紀的突破口。因為李適之不僅是左丞相,也兼任兵部尚書一職。
可是,查了幾次,毫無收獲。看來,李適之還真是個行得正的好官啊!
右丞相李林甫勃然大怒,訓斥禦史台工作不力。
問題大啦!
看來,不找點李適之的問題,右相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怎麽辦?江天暗想。
我太難啦!
正在江天一籌莫展之際,同為禦史台監察禦史的吉溫過來找他。
吉溫的名字,江天聽了就有點發怵。大唐歷史上有名的“羅鉗吉網”,羅指的羅希奭,吉說的就是吉溫。這兩位可是大唐天寶年間有名的酷吏啊!很多大臣都是被他們冤枉而死的。
吉溫看起來心情不錯,笑著對江天說道:“兄弟,是不是在為兵部的案子發愁呢?”
“是啊!吉大人。”江天說道。對吉溫這類人,他是不敢得罪的。
“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吉溫很悠閑地說道。
“哦,吉大人,有何高見?”江天笑著說道。
“江兄弟,乾咱們這一行的,只要心腸硬、手不軟,一定能拿到口供。”吉溫說道。
尼瑪!
酷吏就是酷吏。說話辦事果然和一般人不同。
吉溫繼續說道:“兵部那幫官員,平時都讓人巴結慣了,養尊處優。你給他來點硬的,讓他們好好受點罪,他還會嘴硬嗎?”
吉溫的意思是要給那些兵部的官員動點大刑。
臥槽!這怎麽可以?
如果這樣,不就是刑訊逼供嗎?這樣的話,難免會屈打成招。
可是……
江天突然想到了兩個字:威懾。
江天想:後世曾經發生了兩次世界大戰,但是,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為何遲遲沒有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
美國和前蘇聯(後被俄羅斯取代),雙方都有龐大的核武器,相互威懾,導致誰也不敢率先用核武器。
同理,台灣為何不敢宣布獨立?就是因為中國大陸不放棄武力統一。這也是一種威懾,讓那些台獨分子震驚,而不敢真的搞台獨。
江天沒有像吉溫說的那樣,對兵部官員使用酷刑。他只是另辟蹊徑,把兵部官員分在若乾個房間,讓他們互相不能相見,然後從刑部大牢裡借來了幾個罪大惡極的死刑犯,押到禦史台。讓打手們對這些罪大惡極的死刑犯用上大刑。
禦史台裡,不斷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兵部的人,聽著那些淒慘的叫聲,都以為是同事被打了,無不嚇得膽戰心驚,生怕下一個被毒打的就是自己。
這一來,情況徹底變了,兵部官員無不按照禦史台的暗示,紛紛揭發左丞相、兵部尚書李適之的種種“罪行”,什麽任人唯親啦,什麽排擠好人啦,什麽貪贓枉法啦,什麽不尊朝廷啦……
審訊出奇的順利。
幾天后,李適之被免去左丞相、兵部尚書一職,隻保留了一個虛職,完全失去了昔日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