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黑暗，被黑布蒙著，一圈又一圈，並不整齊，有一圈錯位了，緊得像有人用手按著他的眼珠。楊鴻明第一次感受到他眼球的形狀，挺大的，遺憾的是他的瞳孔卻很一般，這使得他的臉看上去很黯淡。

　　不動聲色的用鼻子吸著氣，聞到一股汽油味兒和封閉許久的空氣夾雜著高級香水味兒，楊鴻明不知是否以後用得上這些線索，眼睛還被蒙著，沒看到凶手的面目，這不證明他還有生還的可能不是嗎?殊不知他一張一合的鼻孔清晰得出現在別人的面前。

　　“摘下。”全子晟決斷的說，楊鴻明沒來得及聽清那簡短的兩個字是什麽，眼前的黑暗就消失了，對執行的人來說，摘下就像摘手套那樣，粗暴的扯下來就是，楊鴻明的眼球又被扯了一下，從小到大，盡管遭受了很多委屈，但今天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天。

　　幾個被全子晟派去的男人看到滿屋子散亂的衣服，誤認為金光順已經收拾逃走了，所以才把唯一可能的知情人綁了回來。

　　“我給他發了信息，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他還沒有回復，看來他真的不在意你的死活，盡管這樣你還要為他隱瞞嗎?”

　　為了證實自己的話，全子晟讓身邊的齊嘉興拿出手機給楊鴻明看了一眼，上面正是他被蒙眼綁著的照片，看起來很屈辱，楊鴻明並不知道自己被何時拍的照片，普通人看到那樣的畫面都會像他一樣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來，收件人是誰?楊鴻明還沒來得及看，那個走姿娘娘的男人就走開了。

　　在使詐吧，楊鴻明心想，肯定沒有發給金光順，如果有他的電話，不是能直接定位什麽的嗎，現在科技那麽發達。

　　他和全子晟等人都不知道，金光順今天早上就把手機扔到了臭水溝裡，換了一個新的。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麽，我跟他只是租住在同一間房子裡的關系而已，我對他所做的一切都不知情。”

　　“哦，是嗎?據我所知你們一起住了兩年吧，我看了你們的合同。這兩年來，你對這位室友一無所知嗎?”全子晟冷冷的說，從她的表情裡就能看出她並不相信楊鴻明的話。

　　“我真不知道他，我只知道他是個神秘的人，如果你們調查得那麽仔細，就應該知道我是個膽小的人，這一輩子，從來沒見過什麽大場面。”

　　這番真情實意的陳述令人發笑，不過楊鴻明的確如他所說，從未參與過任何危險活動，他是一個保守且膽怯的人，在認識金光順之前，他做過的最危險的事就是在深夜看到樓下廣場上有男人打女人時，他偷偷報了個警，那天使他驚心動魄，生怕警察找上門來，或者打人的男人。結果直到廣場上的男人女人和好如初雙雙回家之後，警察也沒出現。

　　楊鴻明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在看到被扔在他面前的一疊厚厚的資料時，他萬分震驚。上面是金光順的資料，他在韓國的所作所為，包括他改名前的真實身份，和樣貌。

　　那張完全陌生但仔細看又透露出一絲熟悉的樣貌，讓楊鴻明內心隱隱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從你的表情裡我能看出你是第一次看見這些東西，你對他一無所知，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袒護什麽人，他只是個滿嘴謊言，遊走在社會邊緣的垃圾而已，為那樣的人斷送自己的小命，未免也太愚蠢了。”

　　全子晟的話透露出一個意思，如果他不乖乖說出金光順的下落，那麽他會死。

被乾脆的一刀結果，還是慢慢折磨，那就令人遐想了。就連親兄弟也做不到如此吧，楊鴻明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到底是哪兒來的勇氣，好像這輩子沒有發揮出來的勇氣都凝聚在了今天。　　“既然他只是個遊走在社會邊緣的垃圾，什麽都不是，那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大費周章的找他呢?”楊鴻明平靜的說。

　　“呵，你真的想知道嗎?我會讓你知道的。就算你知道我也不會讓你死，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全子晟說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在當時的楊鴻明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會經歷什麽，比死亡更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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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警局接到曲家的失蹤案一周之後，他們終於找到了失蹤的曲在仁。準確的來說，是他的屍體。在曲太太提供的幾個地址中的一個度假酒店裡，屍體被藏在雜物間裡，工作人員聞到腐爛的屍臭味才發現了異常。據嫌疑人(?)酒店泳池的清理工敘述，她在晚上清理泳池時發現了死者，當時她以為他只是暫時昏迷，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心想他是有錢人並且容貌很英俊，於是偷偷扶回休息室準備等他醒來向他索要錢財，或許還有別的什麽原因，已經無從得知了。她聲稱，死者在被她帶回去之前就已經死了。但她擔心自己會被認為拖延他得救的凶手，所以遲遲不敢報警，取而代之的是把他的屍體藏了起來……

　　“這真的很難斷定，知道吧，都死了十幾天了，操他m的！”王虎罵了一句，周圍一片安靜，沒有人附和他，這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場唯一一個喜歡說髒話的，而且自從沈守城來了之後，連平時有點兒嘴癢的那幾個小子都變安分了很多，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依我看，不管那個清潔工說的是不是真的，她都要負全責。因為曲家來頭不小，雖說他們夫妻關系不怎麽樣，但人家家族的勢力不小，只有這樣才能平息他們的怒火。難道讓他們承認，姓曲的是自己喝多了掉進游泳池的，跟任何人都沒關系嗎，我看哪個家族也咽不下這口氣。”

　　王虎毫無顧忌的說著殘忍但又是事實的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絕對的正義，必須要顧及一些人的顏面。當然他的話還是沒人附和，大家都沉默著不說話，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附和，除了沈守城，“不如推到酒店身上，客人出事一周還沒發覺，他們責無旁貸。”

　　這下警察們才紛紛點起頭來，比起讓一個無依無靠的清潔工背鍋，讓資本家背鍋不是更讓人舒心嗎。王虎見此場景，臉色更不好了。沈守城才來一周，並且還不怎麽合群，可人心總是不自覺的偏向他，這讓他這個大哥感到很有威脅感。

　　這一周內，原曼羽每天都跟夏夜發信息問候，並且還一起吃過一次午飯一次晚飯，中間作為話題談起過這件案子，所以夏夜覺得應該把案件的結果告訴原曼羽，他們已經熟悉了很多。

　　“啊，對了，你欠阿卷一個道歉。你們上次見過後她對我說你很鄙視她呢，讓她的感情受到了傷害。結果，她說的是對的，死者真的是在水中溺亡的，要相信，我們跟她合作了好幾年了，她不是騙子。阿卷雖然外表看起來很不靠譜，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

　　夏夜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阿卷頭上，電話那頭愣了一會兒，然後才回答知道了。

　　“嗯，拜~”

　　“拜~”

　　掛斷電話，原曼羽內心又變得複雜起來，因為夏夜的一句話，他相信夏夜，既然夏夜相信那個靈媒，是不是他也應該相信她，去找她重新問夢境的事?

　　“鑽雲。”

　　邁著小碎步的小老太太驟然停下，她剛剛像風一樣到原曼羽面前換了果盤然後急速離去，以為電話中的原曼羽沒看見，其實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你能轉過身來嗎?”原曼羽說。

　　“為、為什麽...”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這周好像很少見到你。”以前這個老太太是無處不在的，就像家裡的一隻黑貓一樣，每次打開門，或是轉身的時候，都能看見她的角落裡用滴溜溜的眼睛打量著他。

　　“請轉過身來。”

　　見瞞不住了，鑽雲忐忑不安的轉身了180o，原曼羽看見她的臉時，被嚇得後退了兩步。“你的、臉怎麽了?！”

　　他果然沒看錯，好奇怪。剛剛光看一個側臉奇異感就撲面而來。鑽雲的臉...僵了。宛如戴上了人皮面具，好奇怪好奇怪，他看不下去了。

　　“鑽雲?！”

　　“沒什麽啊...我一直都是這表情啊。”鑽雲竭力做出自然的微笑說，可她臉上卻是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好像一些臉部肌肉能動，另一些不能動。

　　“你整容了嗎?”

　　結合他最近的大項目，原曼羽很快猜到了真相，“是羅朽叫你做的嗎?”

　　“嗯，就打了兩針……他說過幾天就會恢復，但我感覺很不舒服。”

　　“不敢相信！這一周我每天都跟他見面，他居然沒告訴我！”

　　“嗯……根據我親身測試的結果，那小子的技術好像不太行，你說他要給你那個朋友整容的事，再好好考慮考慮吧。”鑽雲悲催的說。

　　太遲了，原曼羽心想，金光順的手術已經在一間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開始了。不過他打電話去痛罵羅朽一頓還不遲，動誰都算了，居然動到他家老太太頭上來了。“以後別去了知道嗎，那些人都是騙子啊。”

　　“那你為什麽跟他們做朋友，你們是朋友嗎?”鑽雲疑惑的問。“鑽雲，我也快三十歲了啊。”原曼羽無奈的說。

　　三十歲的人，可不像三歲那樣因為一顆糖果就能當朋友。說起來，五十歲的鑽雲要單純得多，她一生沒有結婚，貌似也很少接觸異性，至少原曼羽從六歲認識她起，就從來沒聽她說過和異性相處的事，她的每天，都圍繞著這座房子，從前是照顧他的姑姑原晴，現在是照顧他。

　　卑鄙的羅朽，居然把手伸向如此單純的鑽雲……

　　原曼羽想了想，打算先去阿卷的靈媒店，再去地下一眼看望金光順，和羅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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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雨江南】

　　店鋪居然叫這個名字，原曼羽盯著牌匾，無端升起一股尷尬來，好像之前在網上跟她聊的內容再次浮現出來，到底是出於何種原因，她能一口氣編出那麽多瞎話來，原曼羽感到無語，玻璃門是可推拉的，門後掛著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流蘇，說是流蘇，其實是一些古怪的物件，比如一根類似於玩具恐龍尾巴的東西擦過了他的鼻尖，原曼羽有點懷疑那是活物身上的東西，因為他真聞到了一股動物曬幹了之後的臭味兒。

　　四周嵌入式的櫃子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尤其顯眼的是兩根巨粗無比的正在燃燒的紫色蠟燭，說起來，整個店的色調都呈紫色，看來這位老太太真的很喜歡紫色，用他們這行的話來說，要麽紫色代表一股神秘力量，要麽就是她本人的幸運眼色是紫色。等等，靈媒跟佔卜師信一樣的東西嗎，原曼羽不太清楚，隔行如隔山不是假話，他覺得不只是隔了一座山，簡直是隔了一個世界，因為了解了之後就會發現跟之前自己所知道的世界完全不同。

　　“轟隆轟隆轟隆！”

　　打雷了?！原曼羽被嚇得一激靈，冷靜下來才發現那是某人的呼嚕聲，再往裡走，就看見靈媒躺在地上，除了地毯之外無其他墊子，身上蓋著毯子在呼呼大睡，“既然在睡覺就關上門呐，也不怕被搶。”

　　“我是個靈媒，有人來我預料得到。我預料到未來30年內我都不會被搶，另外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被搶還是被奸殺都是命中注定...”地上躺著的人眼睛還沒張開，嘴裡已經清晰的說了出來。

　　“你這段話同時冒犯了女性和出家人。”

　　阿卷伸著懶腰從地上站了起來，順勢把毯子往身上一裹，原曼羽這才看清原來是她的披肩。她臉上沒有妝容，看起來比之前看到的年歲似乎大了些，但端莊了很多，她的五官很端正，就算滿臉皺紋，也還能看出曾經的美人的模樣。更使原曼羽確定是架子上的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身少數民族的服裝，女人很美，很靈動，滿眼燦爛，隻一眼，他就確定阿卷就是照片中的女人。

　　“找我什麽事兒?”阿卷懶洋洋的坐到圓桌後，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是這樣的。我是想談談之前你說到的我身上的怪異之處……”

　　“等等，”阿卷掩面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然後把手伸到桌面上搓了搓，要是其他人也許會跟她耗上一會兒，幸運的是她遇見的是原曼羽這個顧客，他慷慨的給了她一大筆報酬，希望能以此換得她乾脆利落的態度，這是他唯一能掌控的。原曼羽很抗拒，命運被別人掌握的感覺，所以他第一次知道阿卷是靈媒時才如此反感。包括寺廟，無數人虔誠以待的地方，他也理解不了。

　　“讓我看看……你想測姻緣還是事業?”阿卷睜著無神的眼睛問，“別這樣...”

　　“哈，開玩笑的。怪異之處麽，我是說過這種話。”阿卷突然伸出手在原曼羽面前抓了一把空氣，然後神神道道的看起那團無色無味的空氣來，“看到了嗎?灰黑色，你被包圍了。”

　　“我知道你大概的意思，我的確有這方面的問題，我不太容易被別人注意到，不過這不是我在意的。我真正想問的是關於夢的事， 你說你能控制夢，是真的嗎?”

　　“maybe。”阿卷模棱兩可的說，她臉上看上去並不那麽自信。原曼羽追問，“你說你從小就有那種能力，你說你身邊的朋友都因為你做夢。”

　　“是從小……小時候的確有，現在很久沒做過了。”阿卷不太理直氣壯的說。“如果你想做夢，那我給你催眠就是，你想做什麽夢。”

　　“不，不是簡單的夢那麽簡單。”

　　“把手伸出來。”

　　“誒?”

　　“把手伸出來。”阿卷強硬的說，原曼羽不明所以伸出了手，然後阿卷以掩耳不及盜鈴之速用指甲在他柔軟的胳膊上狠狠劃了長長的一筆，“啊！”好痛，還以為流血了。

　　“看，你的生命線在你六歲的時候就停止了。”阿卷煞有介事的說。

　　“你是說我現在是個死人?”

　　“不，那倒不是，我是說你現在很不正常。小時候有發生過什麽事嗎?”

　　“在我六歲的時候，我的父母被謀殺了。被一個沒有臉的人，我相信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變不正常的。”

　　“沒錯咧，你被詛咒了，很強的詛咒。”

　　“那人不僅沒有臉，而且眼睛也很奇怪，身形走姿的不像人類，至少不像漢族人……”原曼羽說這話，是因為他意識到阿卷也不是漢族人，也許她知道什麽也說不定。但阿卷只是難辦的謠言頭，“你想找到凶手?我說過命裡有時終須有……”

　　有些人就算給你沉痛一擊，你這輩子也不一定能再見到。也許他們早死了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