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呦!嗬呦!” 沙塵滾下那沙丘後,漸漸消散開,數十騎沙盜揮舞著手中晃眼的月牙彎刀,就朝著駝隊奔衝過來。
塔納爾大沙漠是中洲之上八大荒地之一,穿越其中的數條常規商道東連中洲最繁華富庶的超級大國乾道國,西邊則直達同樣富庶繁華的尼羅洲,那些貫通塔納爾大沙漠的常規商道上,還零星的點綴著風情各異的數十個小國。
這裡有來自天南地北的商客,同樣亦泛濫凶悍貪婪的沙盜。
急促的駝鈴聲中,一眾牽駝人,都將駱駝牽圍成了一圈,抽出了各自的隨身兵刃;全神戒備的盯著那些奔衝過來的沙盜。
“藏匿到這樣沙漠深處的沙盜,最是難以對付!”那個老者精瘦的臉上,神情緊繃,此時握著長刀正處在葉度身旁。
跟塔納爾大沙漠相關的諸國官軍,時常緝殺這些沙盜,並對一些罪大惡極的張貼布告懸賞通緝;愈是罪大惡極的沙盜,往往實力越強,由於緝殺的力度愈大,所以都往往躲藏在沙漠的深處。
朝前看去,那些沙盜已經衝到近旁,激揚起的黃沙逐漸消落後,便清晰可見他們猙獰的面孔,以及那耀目的月牙彎刀。
這些沙盜環圍著駝隊,來回奔衝。
駝隊遭遇沙盜,就隻能拚死一搏;根本不存在留財或是留命的選擇。
“嗬呦!”
一個沙盜揮舞著彎刀,嘯叫著往前一縱,就著那樣迅疾的衝勢,彎刀的寒光閃動,就和一個挺著長刀全神戒備的牽駝人相擊到了一起。
“嘭!”
沉悶的一聲響後,甚至都沒有響起慘叫聲,一股血泉就在這灼熱的黃沙之中噴湧而出;那個沙盜騎著栗色馬毫不停留的急速前衝,他身後,挺刀相抗的牽駝人那無頭的軀體站立著,從頸項噴湧的血流逐漸減弱,然後身軀才抽搐著倒伏在地。
凶悍的沙盜縱馬前行,在前方急速一繞,再次回到駝隊之邊;那栗色馬繞著駝隊緩緩邁蹄,其上的沙盜舉起手中沾滿鮮血的彎刀,放到嘴邊,舔舐了一遍。
這些肆虐於塔納爾大沙漠中的沙盜,處在這樣的嚴酷的環境之中,所有的行動都盡量的做到了最大程度的準確有效。
數十騎沙盜環圍著駝隊,盯著其中惶恐的牽駝人們;時不時的衝出一騎,刀光一閃,便梟首一人。
“這可糟糕了。”老者喘息著,在葉度身側擔憂非常的說:“這些沙盜不直接一波衝殺過來,分明是要逐漸耗盡我們的體力,然後再將我們一個個宰掉;現在整個駝隊缺水,最怕的便是這種情形,人緊張的時候,消耗水分的速度會比通常快數十倍!”
“所以這種情形之下,最好不要那麽緊張嘍。”葉度好整以暇的回應。
老者詫異的一回頭,赫然發現葉度連他腰際的那柄破鐵劍都沒有抽出來,整個人更是盡量的縮在諸人之後;腳下步子緩緩而動,卻是朝著被環衛在中央的那兩個商客旁邊退走過去。
“小子!”老者沉聲朝葉度喝了一聲,橫瞪著眼,對葉度這種臨陣退縮很是鄙棄。
葉度卻是渾不在意的攤手一笑:“我做牽駝人,隻為賺錢;卻不是為了這種沒有一點價值的廝殺。”
“你!”老者更加鄙視的盯看了這乾瘦的少年一眼,卻又一想:這樣的少年,就是抵禦也派不上什麽用處。口裡便說:“你過來,把你留存的水給我們喝了,增加些體力,好抵禦這些沙盜。”
幾個處在老者身側的好手,
也都回頭看向葉度:“這老哥的話沒錯;我們都渴得無力,增加些體力也好廝殺。看你小子體型這般瘦弱,隻能靠我們保護你了。” “五百文錢。”葉度此時已經退縮到了處在環圍駝隊的中央,那兩個商客騎乘駱駝的側畔;臉上的笑意不減,朝著那幾個回頭的牽駝人報出這個價格來。
老者和那幾個好手,都是慍怒起來:“小子,這樣的情形下,你還要收錢麽!”
“六百文錢。”葉度神情頗為欣喜:“事情越艱難,到最後的回報就越大;一分風險一分收益,說的就該是這樣的情形了。”
“你這無利不起早的小雜碎!”那老者都按捺不住怒喝了一聲。
葉度卻不以為怒,嘿嘿一笑:“七百文錢。”
老者氣惱得咬牙切齒,一伸手到懷裡,取出一個錢袋扔給葉度:“這裡面有八百多文錢,把你那袋水分給大家喝了。”
“什麽!”葉度卻是搖了搖頭:“我說的是七百文錢一口,你這有八百文錢,再加上這樣的情形凶險,承你惠顧,給你喝上兩口得了!”
“啊!”一眾牽駝人簡直氣惱得眼中冒火:“一口水七百文錢!也虧得這小子敢說出口!”
駝隊外圍是沙盜來襲,駝隊內卻是葉度敲詐。
“啪嗒!”
一聲輕響,一個樣式古樸的青色小袋從身後的駱駝上滑落而下,掉進了葉度手中。
“嗯!”葉度一驚,身形極為靈巧的一動,躍出一步。
“這有八兩多黃金,買下你整袋的水,讓那些牽駝人喝了。”一個平靜的聲音,就從身後騎在駱駝上那身材甚高的客商口裡傳了出來。
葉度一聽,這才穩住了心神,打開小袋一看,裡面是兩塊耀目的金塊,不過為了保險;他還是掏了出來,各自咬了一口:果然是黃金!這少年一陣興奮,伸手掂了掂,該有八兩多;一兩黃金可是十貫銅錢,一貫銅錢在中洲之上是一千文錢,這八兩多黃金該是八萬多文錢!葉度從小到大卻沒碰過這樣多的錢,一想到那數目,腦袋都有點發暈。
那一眾牽駝人眼睛看得都直了,一袋一文不值的水,不算之前被葉度敲詐的,單憑這一下,就賣了八兩黃金!
葉度也是激動非常,不過表露出來的神情還是平淡至極,將水袋一下擰開,口裡說:“我也是牽駝人,也該可以喝的。”
“呼!”
暢快的喝飽了一口後,葉度才一揚手,將水袋扔給了老者;在一眾牽駝人厭恨的注視下,這少年愜意的一笑:“準備要漲到一千文錢一口的,念在都是一個商隊,我便吃虧一些了,你們可是佔了好大的便宜。”
那些神情緊張的牽駝人一聽這話,幾乎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水噴出來。
此時的葉度,掂著那袋黃金,手不自禁的微微顫抖,心中的興奮是不言而喻的;不過對那兩個商客卻是更加的警惕和疑惑:盡管很多走商的大富一擲千金,但是為了一袋水就能這樣輕易的給出八兩黃金,這卻是完全不可思議的事情;並且,面對沙盜來襲,這兩個人也不像其他商客那樣驚亂惶恐。
為了躲避那些沙盜的衝殺,葉度不得已盡量靠近那兩峰駱駝;同時也保持著高度的戒備,時時提防著那兩個商客。
“小子,事情越艱難,到最後的回報就越大;一分風險一分收益。這句話甚是不錯。”那個身材甚高的商客微微俯身,有些讚許的說道。
處於其下的葉度手握在那柄破鐵劍上,口裡回應:“這句話是我在《八荒遊歷記》中看到的,當然不錯了。”
“《八荒遊歷記》,那是什麽?”那身材甚高的客商疑惑了一下。
葉度極為向往的說:“那是一個叫德謨克利特的異國人走遍中洲八大荒地後,寫下的遊記;書中多是荒誕不羈臆想,以及各大荒地上的世故傳說,頗為有趣。”
“德謨克利特。”另一個身材偏矮的商客沉吟一下,用一個媚惑的聲音說:“師兄,能說出這樣的話,倒是個了不起的人。”
“呵呵。”身材甚高的商客欣然的笑了起來:“師妹,那話倒像是說你我一樣;經歷了這樣多的艱難,忍受了這多年的屈辱;現在將要獲得那九大玄器之一的‘坤元靈鼎’,果然是‘事情越艱難,到最後的回報就越大;一分風險一分收益’!”
葉度聽著這兩人的言語,心中不禁起疑:“‘坤元靈鼎’,那是什麽?盡管不知道這兩人說的是什麽,九大玄器,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哎呀!”
身前傳來一聲慘叫,那些沙盜的幾番衝殺之下,整個商隊的大半牽駝人都已經被劈殺;就見一個沙盜正揚起刀狠狠的砍向那個老者;那老者挺刀一擋,他手中的刀卻一下被劈斷,沙盜的彎刀繼續劈落,眼見老者就要喪生刀下。
“啪!”
一聲輕響,那老者就覺得一股大力從身後湧來,耳邊勁風一動;轉頭一看,就見葉度手揮破鐵劍,已經擋住了那沙盜就要劈落老者頭顱的一刀。
葉度狠勁的拖拽著老者一退, 迅疾的回到了那兩峰駱駝之下;再看那老者,握著半截刀的手已經是鮮血淋漓。
“呵呵,老伯,這下可還了你的情哦!”葉度一笑,若無其事的將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插回了腰際。
“你!”老者完全驚愕住,幾乎以為出現了幻覺,這少年的快捷身法,加上那果決的劍招;在老者的認知之中,可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了。
“不用那麽驚訝,這是還情,不收費的。”葉度伸手摸了一下鼻子,不懷好意的一笑:“不過再救你可要收費了,先起價一百文錢,依照情況變化再逐漸漲價!”
“小子!你的武技甚高啊!”老者甚是佩服,卻又疑惑的問:“那你怎麽還躲在這後面,不去抵禦那些沙盜?”
“殺一個沙盜多少錢?”葉度嘿嘿一笑。
那老者一下愕然,然後無奈的一笑:“你這小子,還真是無利不往啊!”
隨著牽駝人逐漸被殺,沙盜們便慢慢合圍過來。
“這可糟糕了。”葉度模仿那老者的話,煩惱的說。
老者橫了葉度一眼:“你武技劍法這麽好,怕什麽?難道你不敢殺人?”
葉度一攤手:“不是,殺了這些沙盜,又不進錢;真是虧大了!”
“你這小子!”老者哭笑不得,卻又補充:“能在這種沙漠深處出現的沙盜,該都是有懸賞金的通緝沙盜。”
“懸賞金!”葉度一下振奮起來,不過隨即泄氣:“這樣殺了,等提著腦袋出了沙漠,到了那些官軍的懸賞處,早認不出是什麽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