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黃沙,駝鈴聲聲。 “呼!”
葉度呼了一口氣,乾澀的喉嚨吞咽了一下,抬起頭眯著眼朝前看去,沒有見到任何的綠色植物。
身後的駱駝發出呦呦的嘶鳴,吐出的熱氣都噴到了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背上。葉度是一個牽駝人,這次隨著駝隊已經在這塔納爾大沙漠中行走快一個多月了。
“哎!葉度小子!來一口!”一個嘴唇乾裂的中年牽駝人,踱步到葉度身邊,喘著氣說了一句,隨即掏出一把銅錢遞了過來。
葉度同樣是嘴唇乾裂,他接過那人遞過來的銅錢,撥弄著看了一眼,嘿嘿一笑:“五文錢,不行了,這點錢可不夠一口!那是早上的價;現在一口十文錢。”
“啊!你小子太黑了吧!你不如去搶!你比那些沙盜還狠啊!”那中年人有些惱火起來。
“愛喝不喝。”葉度將那把銅錢拋了回去;那中年人接過銅錢,沉吟著低罵了幾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終於還是憤然的從懷裡又掏出了一把銅錢,仔細的數了一下,遞了過去:“十文錢!”
“嘿嘿。”葉度一笑,卻擺擺手:“現在是二十文錢了!”
“啊!”那中年人愣了一下。
葉度將他腰際左側的一個獸皮袋朝向中年人撐開,已經被曬爆皮的臉上掛著得意的笑:“要不要喝!快哦,等下就是三十文。”
那中年人睜圓了眼,口裡低聲罵著;又從懷裡取出十個銅錢,合著一把後扔進了葉度的皮袋中。
“承惠了!”葉度嘿嘿一笑,錢袋一合,這才從腰際右側取下一個鼓鼓的水袋。
中年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不住滑動,眼光就釘在了那個水袋之上。
“張開嘴。”葉度盡管由於乾渴,聲音有些沙啞,還是盡量加大音量喊了一聲;頓時引得駝隊的其它牽駝人都將目光匯集過來。
“那小吸血鬼,又在引誘我們了!”牽駝人們都眼現渴望的朝葉度處看了過來。
就見葉度用手指按著水袋口,故意舉得稍稍高了一些,然後擠出一道亮晶晶的水流,落進那中年人早就等在水袋之下,大大張開的口中。
所有看過來的牽駝人,喉嚨都開始滑動;甚至連葉度自己也是不禁乾澀的吞咽了一下。
“好了!多謝惠顧!”葉度擰緊水袋口,又放回了腰際。
那中年人吞咽了幾口,珍惜的舔了舔嘴唇,卻是埋怨非常的說:“小子!你這還不到昨天一口的一半!”
葉度嘻嘻一笑:“那你昨天可以多買幾口啊,今天的一口就是這麽多!”
“唰!”
中年人一下抽出腰際的長刀,惱怒的盯著葉度:“小子,你這也太過分了!”
葉度卻是一點都不慌亂,十分放松的看向那個中年人:“哎,都渴成這樣了,打鬥可是相當不明智的哦;另外你要是惹惱了我,這水你就不要想買了!”
“你・・・”那中年人怒氣衝衝,眼中卻是寒光一閃:“我要是砍死了你,這一整袋水都是我的了。”
“是嗎?”葉度一笑,將那水袋高舉了起來;也唰的一下抽出了他腰際那柄鏽跡斑斑的破鐵劍;不過他卻不是朝向中年人,而是朝向水袋:“哎,想要買水的都注意了,駝隊唯一能用銅錢買到的水,馬上就沒有了。”
“唰!唰!・・・”
便是一陣抽刀聲響,那個中年人臉色不禁一變,回轉頭去,便見至少五個牽駝人抽出了腰際的長刀。
一個身材乾瘦的老者更是直接踏著黃沙走了過來,橫看了一眼那個中年人:“買不起就不要喝!你當你是沙盜麽?”
葉度所在的這個駝隊,並不是那種歸屬於一個駝會的駝隊;而是由數十個零散駝戶組成。這些牽駝人彼此之間都不甚熟悉;不過進入沙漠以來,這個老者一人劈殺了四個遊走沙盜;因此駝隊中的人對這個老者都有一些畏懼。
那中年人盯著老者看了一會,悻悻的收回了長刀。
行走在整個駝隊中間的兩峰駱駝,上面騎乘的兩個人,對這種情形看在眼中,卻一點干涉的意思都沒有。那兩個人,就是雇下這些零散駝戶組成駝隊的商客;這兩個商客甚是奇怪,沒有直接去駝會找那種統一的駝隊,而是不嫌麻煩的在塔納爾大沙漠邊陲的萬駝城中,將諸如葉度這樣的零散駝戶組成了這樣一個成分駁雜的駝隊。
走商的商客最擔心的就是所雇傭的駝隊成分複雜,難於調派,還可能有沙盜內線之類的人混入其中,但這兩個商客似乎毫不不擔心;更異常的還有那兩個商客並不是沿著常規的商道前行,而是朝著沙漠的最深處行進。
駝隊繼續朝著那兩個商客指定的方向前行。
那老者踱步到葉度的身邊:“小子,牽駝人都不是善與之輩,你還真是要錢不要命。”
“嘿嘿,現在我可是整個駝隊中,唯一還往外賣水的人;便是你不出面,那些乾渴得受不了的人,也不會讓他得逞。”葉度胸有成竹的一笑。
“小子,在沙漠之中,水就等於命;現在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不知道那兩個商客要到的地方是哪裡;但是看這風貌地勢,前面很難有綠洲;你的水還是留給自己保命的好。”那老者看向葉度:“難道你真不想要命了?”
葉度朝老者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乾裂的嘴唇:“看見沒,其實我也渴得要命;不過一想到這一文不值的水,現在可以賣這麽多錢,我還是忍住了;嘿嘿,我自有我的辦法,就是要渴死,我也肯定會是這駝隊渴死的最後一人。要錢不要命,我可沒那麽傻!”
“哦。”老者看這個臉上滿是曬傷的少年,精瘦而顯得有些蒼老的臉上泛起一個笑意來:“這樣看來,你這小子,不是要錢不要命,而是無利不起早的貨色了!”
“一般一般,貨色簡單。”葉度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老者沉吟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哎,小子,給我來上一口!”
葉度注目著老者掏錢,臉上掛著那一成不變的笑容:“老伯,現在得五十文錢一口了!”
“啊!五十文錢,你還真敢開口!”那老者一愣:“小子,剛才多多少少,我也算為你出了一點力的吧!”
“這個嘛,幫忙是幫忙,買水是買水,兩碼事。你剛才幫我的一次,等你遇到危機的時候我自會還你。”葉度將腰際左側的皮袋一下撐開:“嘿嘿,五十文錢,趕快哦,等下還要漲。”
老者無奈一笑,又掏出一把銅錢來,當著葉度的面點了一遍,卻多出幾個;那老者也不介意,手一揚扔進了葉度的皮袋中:“多出的幾個就當是你已經漲價了。”
葉度取下水袋,放了一口水給那老者飲用。
“你這小子。”老者一笑,回身要朝他的駱駝那走去。
“哎,老伯。”葉度卻是追出了數步,將幾枚銅錢還給了老者,咧嘴一笑:“一碼歸一碼,你喝的時候還沒漲價就是沒漲價。”
“嗯。”老者愣了一下,精瘦的臉上泛開一個讚賞的神情:“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整個駝隊繼續前行,沙漠上的那種熱氣,讓放眼看過去的光線都呈現一種扭曲的波光。
要說海面和沙漠,在陽光之下,有什麽相似之處的話,那便隻有這種波光的感覺幾近相同;但卻又截然相反,這種波光是由於極度的乾熱,而海面的蕩漾波光則是因為充足的水汽。
“呼!”
葉度粗粗的喘息著,他其實也早已經乾渴得受不了,按在水袋上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完全有一種衝動想要取過水袋來飽飽的喝上一口;但他終於還是忍住了,探手從懷裡取出一塊萎縮了大半的沙漠仙人掌,咬了一塊在口中反覆的咀嚼。
這種沙漠仙人掌,雖然可以補充少許的水分,但卻苦得要命;並且在一些葉度翻看過的典籍中,還都不止一次的強調:沙漠仙人掌一旦服用過多,會讓人產生幻覺,進而神志不清,然後瘋癲狂舞死去。
隨著朝塔納爾大沙漠的深處行進,幾天前整個駝隊就已經處於嚴重缺水的狀態;這樣不沿著常規商道路線而行,最大的問題就是: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可以補水的綠洲在哪裡。
這些牽駝人能答應那兩個商客不走常規商道的要求,很大程度上還是那兩人給的傭費很高,幾乎是走常規商道的十倍。
察覺到整個駝隊開始缺水後,葉度就開始有意識的減少自身飲水;在極度乾渴的時候, 還冒險服用很少的這種仙人掌補充水分;因為他需要錢,是很需要錢;不然以葉度這樣的年紀,也不會成為一個行走萬裡黃沙,朝不保夕隨時可能喪命的牽駝人。
“若是再不能有綠洲補水,就是賣兩百文錢一口,也肯定會有人願意買的。”摸著腰際右側那個裝錢的皮袋,口裡的苦澀似乎都減輕了一些;葉度現在心中十分矛盾:希望能遇到綠洲飽飽的喝上一頓,又希望不要那麽快遇到綠洲,能讓他可以賺到更多的錢。
狠狠的咀嚼了一會,將那已經嚼得稀爛的仙人掌咽了下去,仿若往外冒火一般的喉嚨才稍稍的緩解了一些。
“呼!”
又呼了一口氣,前面是一座接一座的金黃沙丘;葉度不禁回頭看了一眼處在駝隊中央的那兩個商客;那兩人盡管全身都包裹著素白的綢衣,但是偶爾露出的一點赤紅色衣角卻表明:這兩人都肯定不是常走沙漠商道的商客。葉度的心裡便疑惑起來:“這樣一直往沙漠的深處行走,卻是要到哪裡去?”
“看,那是什麽!”
走在駝隊最前面的牽駝人搖動了吊在駱駝脖子上的駝鈴。
就見遠處的沙丘上,席卷下滾滾的沙塵。
“是沙暴麽?”那個中年牽駝人問了一聲,語氣中甚是擔憂。
“沒有風!”那老者舔了一下手指豎立在空中,隨即面色凝重的說:“那是沙盜。”
“當啷!當啷!”
駝鈴急促而悠長的響了起來,那滾流而下的沙塵便傳出一些馬嘶人喊的聲音,沙盜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