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圓穹頂的城主府,由一色的大漠素石料構成;在月光之下,就泛著柔和的白光。 這個府邸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月,那些石料已經完全徹底融合成了一體,就仿若是用一整塊巨石精雕細琢而成。
葉度潛身進了其中,立在一處僻靜的園子之中,看著那些錯綜複雜的廊道路徑,一點頭緒都沒有。
“該怎麽將這石子交到耶莉婭的手中?”他托起手中的那顆光潔的石子,坐在一座假山之上,口裡叼著一根乾草,暗自苦惱:“難道在這放聲大叫一聲?”
這城主府被沙汗佔據之後,那盜首就將所有的侍從護衛都關進了囚牢;全部讓沙盜值守;不過數百的沙盜只能嚴密防守城主府外圍一圈。當然,這府內也完全不需要護衛,因為沙汗本身就是人境四級的旱靈者,再加上那幾個沙汗隨身的親信都是靈者,所以對這內部的巡查幾乎沒有。
處在假山的陰暗處,葉度看著這座燈火通明,卻寂靜非常的府邸,神情完全放松下來。
“不要跑!”一個聽到耳中悅耳非常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葉度身形一動,心中一驚:“難道被發現了!”抽出腰際的烈焰短劍,警惕的朝下看去;還沒看到是什麽人,一股清幽的香味就傳進了鼻中。
就見一個披著黑色綢袍的少女輕邁步子,幾步跑到了葉度所在的假山之下;一把抱起一隻酒壇般大小,絨球一般的小獸來。
“哢啦呼嘰嘟!”那少女一頭黑發流淌披散,雙手舉著那小獸,埋怨的說:“爺爺已經不在我身邊了,你也想要離開麽?”
就著月光,就看清那少女手中的小獸:圓滾滾的,渾身是翠綠泛亮的絨毛;長著一個紫葡萄一般的圓鼻子;兩隻眼睛佔據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這種小獸,葉度在大漠中經常見到,是和沙鼠一樣普及的大眼絨獸;不過一般的大眼絨獸都是黑色或者棕黃色,像這種翠綠色,倒是十分罕見。
那隻大眼絨獸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抽動鼻子拱了拱;渾身的翠綠絨毛就隨著夜風拂動起來。
少女抱著這隻小獸,抬頭仰看著星空,歎息了一口氣;就坐到了假山之下。
葉度更加苦惱:“真是諸事不順,這少女坐在下面;還怎麽去找那耶莉婭。”想到這裡心中又是一亮:“這個少女能在這裡出現,肯定是這城主府中的侍從一類;肯定知道那耶莉婭在什麽地方!”
於是就小心的沿著假山攀爬而下;小心的落到了假山的陰暗處;朝那少女看去,葉度不禁目眩神迷:月光如水,那少女坐在一塊青石之上;背對著葉度,但是她那一身的順滑黑袍所呈現出來的背影,完全的勾勒出一個極致的倩影來。
“是你!”
這熟悉的背影,讓葉度不禁輕喊了一聲。
“嗯!”那少女輕叫了一聲,站起身來,警惕的看向葉度;腳步不禁朝後退走。
“是我啊!”葉度趕緊站到了月光下:“在山頂和你一起祈禱的!”
他一站到月光下,就被鍍上了一個銀白的輪廓;那少女朝葉度仔細的打量了一遍,眼中的那種警惕才消減下去:“你怎麽會在這裡?你沒能逃走,又被那些沙盜抓回來了麽?”
一見這少女的面容,葉度不禁一呆;心中暗想:“不知道那耶莉婭的面紗之後是怎樣的一張面容,在廳中的一舞,已經是美中極致。”
“哎,你怎麽又不說話了?”那少女淺淺的一笑,歎了一口氣:“你還真是一個木頭人;你這樣木呆呆的,也肯定是不能從那些沙盜手下逃走的了。”
葉度趕緊別過頭去,才從那種迷醉之中醒轉過來;伸手撓了撓頭,心中暗想:“自己是想幹什麽的?”
“哎,木頭人;你躲在這裡,等下肯定會被那些沙盜發現的;你和我來吧。”那少女口裡說著,伸手拉住葉度的手,就引著他朝前走去。
被她那嫩白宛若無骨一般的手握住;葉度心中再也沒有什麽想法,只是覺得:被這樣的手牽著,去到任何地方,也是心甘情願。
那隻翠綠絨毛的小獸,則是沿著少女的手臂一路爬了過來;攀爬著葉度身上的藍衣,到了他的肩上,從那圓滾滾的絨球身體裡伸出一隻小爪子來,輕撓了一下葉度的臉。
“呵呵,哢啦呼嘰嘟,你是聽到我叫他木頭人了,也要試試麽?”少女吟吟的一笑,伸手捅了那小獸一下;那隻大眼絨獸敏捷的躲開,少女的手指就點到了葉度的臉上;他頓時感覺仿若觸電一般;完全的迷醉,口裡在也不知道說什麽話了,只是木木的被這少女牽著手一路前行。
隻覺得鼻端猛的一癢。
“阿嚏!”
葉度打了一個噴嚏,稍稍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裝飾簡樸的房間之中;這房間的到處,都用素潔的水瓶插著各種的枝條花束;置身其中,就宛若處在密林花叢一般。
那隻大眼絨獸正立在自己身前的一張石桌之上,顯然剛才是這小獸,將它那長滿絨毛的小爪子探進了自己的鼻中。
“呵呵!”那少女在葉度的對面一笑,將一盤水果推到了葉度的面前:“你在假山藏了多久;你不用擔心,在這裡待到明天早上;然後我再想辦法送你出去吧。“
“嗯。”葉度逐漸適應這少女那種絕美的面容,伸手抓取一個水果就啃吃起來,卻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眼睛盯看著那少女,一刻也不願移開。
那少女臉上神情一下變得驚訝非常。
“怎麽?”葉度不禁問了一句,再啃吃幾口;故作放松的一笑:“這水果的味道不錯。”
“是麽?你是這樣不剝皮就吃橘子的麽?”那少女皺了眉:“這種大漠的沙橘,皮很苦的。”
“沙橘!”葉度這才反應過來,十分不舍的將目光挪到了手上水果,那正是一個大漠的沙橘。這種橘子由於生長的環境十分乾旱,表皮十分厚,並且還奇苦無比。
葉度頓時覺得口中像咀嚼了黃連一般,不禁連連吐舌頭。
那少女就咯咯的笑起來:“你還真是木頭人,這樣的苦,你吃了好幾口,才反應過來。”那翠綠的大眼絨獸從少女的懷中跳了出來,也是在桌子上不住的彈跳,發出“嘰嘟”的叫聲。
“你看,連哢啦呼嘰嘟也笑你了!”少女絕美的臉上就顯出一絲頑皮起來。
葉度乾笑了幾聲,伸手撓了撓頭,想要緩解這種尷尬,就岔開話題的問:“哢啦呼嘰嘟,是這大眼絨獸的名字?”
“嗯。”少女摘下一顆葡萄朝空中隨意的一拋,那小獸立即彈跳起來,一下接在了口中。
“真是好名字。”葉度看了一眼那少女,幾乎就要忘記怎樣回話;趕緊別過頭來。
少女又是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你是第一個說這是好名字的,我爺爺時常說這是一個怪名字了。”
“為什麽會起這樣的一個名字?”葉度試著抬起頭來,正在考慮要不要看那少女;一隻白嫩的手就伸到了他的面前;將他手中那個啃咬了幾口的沙橘取了過去。
順著那手,葉度的目光又被調了過來,就見那少女從懷裡取出一把拇指長的小銀刀,神情專注的削著那沙橘,口裡淡淡的說:“那一日,我偷偷的跑到了芝達寧河邊,去看那雪蘆葦;在一個沙丘邊,看到一頭受傷的狼正頂著一個大眼絨獸的蛋,往一塊石頭上撞去。”
葉度癡癡的看著這少女,聽著她用這種比什麽音樂都要好聽的聲音,說著那樣的一段經歷;其實他心中對這小獸為什麽叫哢啦呼嘰嘟,一點都不關心;但是只要是這少女說的話,不管是什麽,他都是十分願意傾聽。
“我心中很是不忍,就朝那餓狼走了過去,取出幾顆蜜棗扔到沙地裡,然後和它說:‘我知道你餓了,這些棗子給你,就不要撞碎那個蛋了吧。’那狼卻不理會我,只是朝我齜牙咧嘴的嘶叫。我就想起爺爺說過的話來:‘狼是吃肉的。’於是我就挽起袖子,露出了我的手,和那狼說:‘你餓了,就吃我一隻手吧,這個蛋中不管是什麽鳥獸,還沒有看一看這藍天、這黃沙,很是不好。”
盡管看到眼前的少女沒有什麽損傷,還是對她的那種際遇擔心起來;心中更是想:“和一頭餓狼說那些話,這個少女大膽的善良之中, 還有透露出懵懂無畏。”
少女臉上波瀾不驚,口裡平淡的說:“那狼就朝我走了過來,伸出口來,就要咬我的手;我趕緊閉上了眼,就覺得手上癢癢的,睜開眼一看;那狼卻是舔弄著我的手指,然後就跑過去,啃吃我扔在地上的蜜棗。”
“啊!”葉度輕聲的驚叫一聲,想到了那種凶險的情形;同時更多是驚異這種變故:狼吃蜜棗。
少女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這樣看來,爺爺該是錯了,原來狼也是會吃蜜棗的。我就走過去撿回了那顆蛋;剛一捧起來,那蛋就發出‘哢啦’的一聲;我心中就很是擔心:這蛋已經被撞壞了;那蛋殼就一下裂開,一個濕噠噠的小獸就爬了出來,然後眼睛都沒睜開,就朝我長長的‘呼’了一聲;接著睜開了它大大的眼睛,嘰嘟嘰嘟的叫起來。離開的時候,我將它放到了芝達寧河邊的雪蘆葦中。”
“不想,也是在那一天的夜晚,我正倚靠在窗邊看星星,這小獸竟然出現在我的窗台上,於是我就留下了它,給它起了‘哢啦呼嘰嘟’這個名字。”少女甚為得意的一歪頭;將手中削皮後的橘子遞給葉度:“爺爺從來不允許我出城的,那是我第一次到芝達寧河,遇到了哢啦呼嘰嘟。然後我第一次到那芝達寧山去,又遇到了你這個木頭人。”
葉度接過那橘子,眼睛盯看著少女,咬上一口;甚是甘甜。這種沙橘外皮厚而苦;內裡卻是比一般的橘子要甘甜數倍;他就朝少女一笑,心中暖暖的想:“原來自己和哢啦呼嘰嘟還有這樣的相通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