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猙獰的佝僂老者,一下躍起,就朝一身黑袍的少年撲了過來。 吳天那一雙枯乾的手,牢牢的按在葉度的身上;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壓力,仿若一座小山陡然落下;葉度一時就覺得窒息非常,完全不能呼吸;骨骼就發出哢嗒哢嗒的脆響,劇痛立時泛起;他身上的骨頭一根根寸寸斷裂。
奮力的掙著,想要慘叫一聲,大張著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想要癱坐下,從腳上瞬間就凝結上一層厚厚的墨黑色堅冰;立時就將他冰封固定,身上骨骼斷裂的劇痛以及那種失去支撐後的徹底疲憊,讓這少年的一雙眼完全充血、睜圓。
心中就紛亂的想:“難道吳天要虐殺自己!”眼下這種情形,想要反抗,已經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那老者按在葉度肩上的雙手,就劇烈的顫抖起來,一顆拇指大小、墨黑晶瑩的圓核就從吳天的頭頂升騰起來;那圓核泛著內斂的黑芒,被一團更加漆黑的氣霧包裹,緩緩的就飛到了葉度的頭頂。
“這就是我畢生修為凝結而成的水靈核!全靠它克制住易藏的九重元陽焚天勁,我才能活到今日,才能到達此處!”吳天口裡說著,神情幾近癲狂的說:“凌樞,你答應我:若是我身消魂滅!你一定要替我誅殺此時佔據芝達寧城的沙盜!並在以後都代我守護此城!”
葉度想要開口回答,只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此時你受了我的萬鈞靈力,渾身的骨骼已經盡數碎斷,一身的筋脈也是盡毀;你是發不出一點聲音的,若是答應,你就眨一下眼睛!”吳天雙手之上,源源不斷的奔流出那種墨黑的水靈勁。
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葉度眨了一下眼睛。
“好!”那老者說完,雙手間泛起的靈勁,突尤的一下轉向,就將那顆靈核一下拖到了葉度的頭頂,吳天亦是雙眼:“我現在要將這靈核封入你的體內!你將經受最難以忍受的痛楚,但你一定要忍住!這可是凝結了我地境靈尊所有修為的靈核!你若是真的想要擊殺易藏!想要讓乾道宮灰飛湮滅,你就必須忍住!記住,不能昏睡,必須保證神智的清醒;否則你將就此爆體身死,而我也將立即身消魂滅!”
葉度空中張合,發不出一點聲音;不過他的眼睛卻是狠狠的眨了一下,顯然是表示:他一定能忍住。
“好!”吳天口中說出這個字來,那顆靈核就被那濃鬱的水靈勁包裹,落到了葉度的頭上;然後就狠命的朝葉度的頭頂往下鑽。
這真是鑽骨入髓的疼痛,那顆靈核就像要鑽透頭頂骨,進入身體一般;葉度圓睜著眼,那種圓睜,兩顆眼珠完全充血,就好似隨時會從眼眶中彈射出的兩顆灼嬈得火紅的鐵珠。
曾經在狼群中被撕咬,曾經被那些異狼的狼焰灼熱···那些疼痛和現在比起來,徹徹底底的是享受。
這已經完全是葉度的極限。
他的眼中淚水都失控的一流而下,那淚水都是血紅色。
“啊!”
一聲撕裂天地一般的慘叫從他喉嚨裡發了出來,吳天那猙獰的神情這才一下放松下來,這老者完全脫力的踉蹌後退一步;嘴唇更是像白紙一樣慘白,不過臉上卻帶著讚賞的笑意:“你能發出聲音,表明那靈核已經封入你體內;因為只有靈核入體,你那些碎斷的骨骸、盡毀的經脈才會瞬間恢復!”
渾身疲憊到了極致,葉度抬起頭,孱弱無力的問:“這靈核入體有什麽用?憑借它就可以擊殺易藏麽?”
吳天搖了搖頭:“這靈核是我畢生修為凝結而成,
你若是將之完全的消融入體,就可以直接到達神境靈聖、甚至地境靈尊的修為!這靈核消融入體的過程中,耗損完全和體格有關;假使你就算能全部消融入體,也不過是具備我的修為,要想擊殺易藏,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那為什麽還要我忍受那樣的劇痛,將這什麽靈核封入我的體內?”葉度有氣無力的埋怨道。
“哈哈,你這小子。”吳天憔悴的一笑:“這便是說,你只要將我的靈核完全消融入體,最低也可以達到修為神境靈聖的境界!別人修行,都是靈者、靈君、靈聖、靈尊一般的進階;在人境進階為神境的時候,還要散靈聚神,你卻完全不用!這可是多少靈者連夢都不敢的夢的事了!”
“那我現在就是具備神境修為的靈聖了麽!”葉度一時就興奮起來。
吳天又搖了搖頭:“你現在的修為,還是你之前初踏修煉的人境一級。我說了,要你將這靈核完全消融入體入體才行;沒有消融入體之前,你甚至都不能輕易的用靈勁碰到這靈核,因為你現在的體格還太差;一旦激發,你的身體必然承受不了這樣充沛的靈勁,而靈勁爆體!”
“啊!”葉度叫了一聲,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的說:“我明白了,賀純說的:修煉就仿若用瓶裝水;修體就是自身的體格逐步提升為越來越大的瓶子;而聚煉靈氣,就是往這瓶子裡裝水,現在我身體這個‘瓶子’的容量太小;你封入我體內的就好比一個堵上了的水庫,一旦施放,肯定會將我身體這小容量瓶子撐爆!”
那老者神情有些萎靡的說:“對。不過聚煉靈氣,並不是裝水那麽容易,而是收集天地間那稀薄的靈氣,聚煉為露珠,再一點點的裝進身體中。一般的靈者聚煉靈氣,更是比收集露珠難上了千倍萬倍!”
對這一點,葉度倒是深有感觸,他聚煉頭髮絲那麽一點靈勁,也是至少需要半天的時間。
“所以你現在一定不要輕易觸動我的靈核!”吳天叮囑:“等你將芝達寧城中的事宜解決之後,就到龍池之中找獲一柄上面有九個孔的古樸長尺,然後前往珠穆雪峰的頂部;在那裡有一處冰淇局,棋局旁冰封了一個人,你找到那人後,喚醒他,告訴他:我已經隕落,靈核封在你的體內,讓他傳授你消融靈核入體之法!”
“老伯···”葉度感到身上的墨黑堅冰開始逐漸的融化。
不等葉度說出疑問,吳天渾身戰栗著又說:“我修煉的水靈勁,那人修煉的是火靈勁;因此我只有凝結靈核續命之法,他只有消融靈核入體之法。”
葉度身上的墨黑堅冰迅速的融化。
那老者身形微微一搖,就跌坐到了地上;他的身上開始散逸出滾燙的熱氣,就好似吳天完全變成了熊熊燃燒的一堆烈火一般;葉度身上的堅冰更加快速的融化,這少年奮力的一掙,就跳了出去,渾身竟然猶自乾燥。
吳天癱軟的坐在黑石邊上,朝後緩緩的一倒,眼見就要從那塊“芝達寧罪石”邊掉落下去。
葉度縱出一步,一把將吳天扶住:“老伯!你怎麽樣!”
“記住,在到達珠穆雪峰冰淇局找到那人之前,不要用一絲靈勁碰觸到你體內的靈核;否則你立時就會爆體而亡!”吳天佝僂的身體劇烈的顫抖。
“嗯,我記住了!”扶著這老者,葉度竟然有一絲酸楚:能讓那兩個女靈者那樣畏懼,吳天也應該是一個非凡的人物;甚至在他運起靈勁之後,那無邊的氣勢也是如此恢弘。不過此時,無論吳天的過去如何傲臨縱橫,這少年能見到的也只是這樣一個顫抖無助的乾瘦身軀而已。
葉度將這渾身火燙的老者抱在懷中,就感受到吳天的身體越來越火熱。
這老者伸出手來,緊緊的拽住葉度的黑袍:“你和我是一類人!記住,做到你所答應我的!”
“嗯!”葉度點了點頭。
那老者就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他灰黃的臉色逐漸變得潮紅, 身上的那種火熱愈加的強烈。
吳天口裡就迷迷糊糊的自語起來:
“我幼時窮苦,後機緣巧合,在芝達寧河邊得遇一個垂死的靈者,從此踏入修煉一途;百年苦修達到了神境靈聖,數百的宗門前來相邀,數千的國城恭敬來請,我都不為所動。”說到這裡,老者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當時我在離芝達寧城百裡的大漠之中修煉,芝達寧城城主用鮮花就足足鋪設了百裡,請我回城;那時全城恭迎,那些對我好的人眼中的熱切,對我壞的人眼中的擔憂,不知我的人眼中的羨慕,我都一一看在眼中;那是我平生最欣喜的時候!百裡鮮花鋪道,數萬的民眾夾道,萬裡沙域內的城主權貴,都是跪迎恭賀。”
吳天說著這樣的榮耀,葉度眼中卻不禁充盈兩汪淚水:“嗯。”
“葉度,我對你搜魂時,見到那你腦海中最深的場景:你母親對你說;‘去吧,我不要聽你說,我要聽人說你。成為一個眾口皆傳的人,我自然就知道你幹了些什麽!’她該是也是希望你能像我那般榮耀吧!”這老者口裡說著,卻不禁愧疚的一歎:“我將要身消魂滅,卻留給你一些我都沒能做到的事情,實在是很不應該。”
葉度輕輕的一笑:“難道你怕我做不到麽?再說了,這世間還有什麽,能比擊殺易藏、讓乾道宮灰飛湮滅更會讓人眾口皆傳麽?這本是我該做的事情!”
“哈哈,這是當然。你若是真的做到,只怕萬年之後,也還會有這樣的一段傳奇眾口皆傳呢!”吳天暢然一笑,眼神中閃現一絲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