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從圍觀客人中脫身,他看到醫生正在長條桌另一面與一個大腹便便的客人握手,好似達成了什麽交易。
他湊到看護長條桌仆人身旁,指著長條桌上的針錢盒,讓仆人去查看針線盒下面所壓名片的主人。
仆人去翻看一下,回來向他稟報並指向人群中的某人。
客人全在圍觀侍僧長鑒定古物,針線盒的主人也在觀注此事,對老趙的詢問置之不理,老趙眼睛亂轉一氣,將嘴湊到針線盒主人的耳旁低語幾句。
針線盒主人的臉頰眨眼間變成紫色,前額充血變得明亮亮,“你說的是真的?”他興奮高聲嚷道,他突然的叫喊令倆人身旁客人紛紛扭頭來瞧。
老趙向他擺手,針線盒主人迫不及待的跟著他擠到外面。
“說個價。”
“2000金鎊。要是你說的是真的,我再給你減100金鎊。”
老趙毫不遲疑的敲定這件事,手上沒錢可以讓醫生先墊付,“那我先付200金鎊定金,聚會結束我付全款給你。我去取錢,你在這裡不要離開。”
老趙在會客廳找到醫生的位置邁步過去,讓針線盒主人等待一會兒。醫生正與另一個客人談話,見老趙走來,禮貌的向人告退後迎上來。
“我要200金鎊,聚會之後馬上還你。”
醫生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隻大皮夾,給老趙點了一把大面額的紙幣,老趙還是頭一次見到10金鎊的紙幣,粉綠色紙幣的正面還是帝國皇帝的半身像,反面卻是手持銳矛的飛翔天使。
下一秒,老趙酸溜溜的暗罵:醫生這個混蛋肯定是掙了不少錢,這麽輕易就能掏出200金鎊,想當初,他窮得可連輛私人馬車都買不起……
老趙捏住一把紙幣往回走,卻看到針線盒主人身昂首一動不動地站在著另一個人——那個眼神精氣外露,個子不高、頭髮稀疏的男人。
他雙手插在馬甲內側袋中,眼神堅定的望著老趙。兩人四目相對時,他咧嘴一笑有種勝利者的姿態。
老趙心臟“咯噔”一下,頓覺不好。
“這位先生,看來你得空手而歸了,我給了康芒斯先生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
“你給了多少?一萬金鎊嗎?你告訴康芒斯先生了嗎?這個針線盒一轉手或值一萬金鎊。”
“一萬金鎊!!??”
不管你剛才趁機截胡出了多高的價,肯定不可能出到這麽離譜的價格。從針線盒主人驚吼出的嗓門,老趙就清楚他這個攪屎棍當成了。
頭髮稀疏男人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腳指被大石頭砸了一下,驚彩萬分。
老趙哼哼兩聲,將這個局攪亂。他輕輕推動一下,也讓針線盒的主人心頭產生一塊被貪婪蒙蔽了心智的大石頭,令它在今天這個聚會裡無法被徹底搬走。
現在他就賭最後的結果了。
頭髮稀疏男人臉色深沉,老趙看出來他在盡量避免顯得粗魯,沒有當場對他進行咒罵。
老趙無所謂,他覺得效果很不錯,將手裡的一把大面額紙幣裝進馬甲口袋,向那兩人微頜首,轉頭又走向長條桌。
長條桌上那件閃著長方形的古樸把手不見了,不知被人買走。老趙利用夜視掃動,發覺它正在緩緩向會客廳外的長長走廊移動。
但願它的主人交到好運,老趙放下心,接著去看最後那一件沒有被人發現異常的古物——布滿綠鏽的銅缸。
它在三件閃光物中光芒最小,
有成年人手掌高,作工粗糙,缸身外表凸突有四道環狀箍。別無其它的紋路。 老趙示意看護仆人自己對這件物品感興趣,仆人走過來翻看一下綠鏽銅缸下面所壓的名片。
“先生,這是一件寄售物品,賣家報價2000金鎊。”
老趙一時覺得賣家都是商量好的,這是2000起步交易會嗎?他掏出剛裝進口袋裡的大把紙幣,剛要付給仆人定金。
“這個古物銅缸我要了,我出3000金鎊。”
“好,讓給你。”
老趙迅速又將紙幣塞入口袋。
剛剛報完價那人,他臉頰瞬間錯位好似另一隻腳指被大石頭砸中變得通紅,他憤怒正在積聚。恨恨的注視著老趙。
“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要了。”
“好,那我要。”
老趙又將口袋裡的紙幣掏出來。
“那我還……”
“小心你的態度。”老趙露出一付很不高興地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歎了一口氣,“這不是低等菜市場,你這是戲弄這裡的主人、是一種挑畔舉辦人的行為。”
看護長條桌的仆人面容平靜,眼神分明也是在說:“這位先生你再無理取鬧,你以後就參加不了這種聚會了。”
“我退出。”頭髮稀疏男人抖了一下,深深吸一口長氣,重新冷靜下來。
老趙將手裡的紙幣遞給仆人,仆人一張一張點清,將綠鏽的銅缸下的名片抽出,寫上一行字找到領班蓋上了一個印章。
“先生,請您在3日內交清尾款,您買的物品昔日就會送到您的府上。”
一直沉默靜立等到老趙的交易完成,頭髮稀疏男人說道,“我是巴克·修,你是誰,請告訴你的名字。”
“我拒絕。”老趙咧嘴一笑,不管那人臉上五彩繽紛的表情,扭頭就走。他斷定他的擾亂計劃肯定成功了。
圍觀侍僧長鑒定的客人們發出一陣掌聲與讚歎,看來那件金色的披風扣已然有了結果。
老趙往那邊湊了湊,聽到托馬斯伯爵摻雜在話語其中不加掩飾的意味,“這件舊神紀的披風扣是巴森市的智慧之花——哈頓格瑞絲·紐曼小姐的收藏品。”
等圍觀的客人都消化了這個消息,托馬斯伯爵向他的對手微笑以對,然後輕輕指向仆人托盤中間那件金色披風扣,讓大家看。
“所以這件古物百分之百是舊神紀的產物, 這個謎題在揭示前就完全有了正確答案!”
“你這是……你這是……”油頭公子哥一面哼哼嘰嘰,一面眼神飛快掃視仆人手上托盤中的器物,“我認錯,做為補償,我出雙倍的價買下它。”
油頭公子哥擺手讓仆人將托盤遞給他。托馬斯伯爵眯起一隻眼,對著對手端詳了一會兒,嘴角露出嘲諷微笑。
“這件披風扣,紐曼小姐指定要捐獻給巴森市的民間共貧會,所以你是買不到的。”
油頭公子哥好一陣子沒聲音,之後才說:“我知道了。”
他口氣很沉,會客廳內所有人都無疑聽出了其中的憤怒。
侍僧長左瞧右看的站在兩人正中,高大的身體像極了一座偉岸的紀念碑。他從客人堆裡盯到了老趙,老趙情不自禁的縮了下脖頸,一是沒把他委托的事情辦好,二是覺得他聽到一萬金鎊的報價後的可怕反應。
不行!先回家去?
不行!先把這事做完。
老趙腦子裡推想了一下,侍僧長找上店鋪的畫面,那明亮的光頭撞破門楣後,帶著爆塵出現在他眼前,向他憤怒的狂吼。“我的針線盒在哪裡?”或者“一萬金鎊!!!”
老趙不想讓那種畫面成為現實,他開始勸自己再耐心一點,再等等。
良好的耐心就是成功的一半。
他控制自己不去找針線盒主人,甚至三四次在人群中瞥見他的身影,完全無視他,把他當成一個透明人,陌生人。好似在二十分鍾前,完全沒同他打過交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