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涼爽的空氣令老趙醒來,他醒來時好一會兒才認清自己身處何處。
一個瘦削的腦袋靠在他肩頭,枕著他胳膊。大衣下兩條瘦腿軟綿綿地蜷在他腿上。
她卻發出如雷鼾聲,震得他腦袋與對面牆上綠苔都在發抖。
老趙·布尼安·穿越者做夢也想不出會有這麽一天,會在一堆垃圾與一個髒汙流浪陌生妹抱一起睡覺。
此時他感到世界真是說不出,道不盡的奇妙。對某種未知產生極度懷疑,似乎有只看不見命運之手將自己與麻煩系在一起。
他內心真想說對某個人說……
你當個人吧!?
…………
一隻黑白相間的大貓毫無征兆地出現床鋪側面。嘴裡叼著一隻肥鵪鶉,一根黑色尾巴左右搖晃。它仔細審視他一陣後,跳上他的胸口趴了下來。
“下去,別做蠢事,巴麗。”老趙胸前趴著的貓蹲起,伸了個懶腰後,開始舔自己伸展的前爪。流浪女姿勢別扭。僵硬地坐起,撫平頭頂的雞窩和褶皺的衣裙。
老趙無聲笑下,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摸摸自己後腦,發現腫脹的范圍已經擴展到額頭。
半邊臉也疼得要命。然後他發現身體各處都傳來痛楚,後背、肩頭,還有屁股。
在他昏倒時,肯定遭到時間不算短的毒打。
瑪德!
他小心而緩慢站起身,右腿傳來的劇痛讓他呻吟一聲又馬上坐倒。伸手隔著褲子按了一番,才放下心。
還好只是瘀腫,沒有骨折現象。
“這裡安全嗎?”
“啊?”
“找你麻煩的孩子會找到這裡嗎?”
“不,不會,這裡是巴森西面,家的方向。那邊是北面,冷的地方。”
她蹲伏在地上,拉裙子的破下擺壓住腳,她不敢看他,只是側身低著頭回答。
老趙沒太懂她的意思,但弄明白這裡還算安全。
“去給我買一些藥,再買些吃的。”
“吃的不用買。肉,巴麗捉。菜,去市場撿。”
撿?回想起昨天下午集市上的遭遇,她一定就是去集市上撿些爛菜回來煮著吃。
“我受傷了,需要傷藥,也不知道藥房賣什麽?你替我去問問,就買一些損傷的藥來。”
“沒,沒錢。”她乾巴巴回答。
“我,我懂得用草藥治傷,母親教的。我,我不是巫婆。”流浪女低聲下氣極為小心說。
草藥?巫婆?這是中世紀嗎?老趙卻馬上懷疑這是社會底層民眾對她胡亂指責的借口。
他見她攏住雙肩,慢慢挪向通道入口。一付準備在老趙厭惡地吼叫時逃走的模樣。
老趙略感沉重,摸索身上一陣後,將醫生的漆皮錢包扔過去。
“那你去弄點藥來,再買點吃的。什麽麵包,水果,肉餅的。”他盡可能放低聲音輕柔地說,“把剩下的錢收好,這幾天就靠你了。”
“你也沒地方住?”
“沒有。”
“哦。”
流浪女小心地打開錢包,汙垢的臉上露出膛目結舌表情,然後她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她轉過身,在低矮通道爬向最裡邊。
用一截短樹枝努力挖起坑洞,把錢包埋好後。才轉頭對一臉古怪的老趙,發出傻愣傻愣,神神秘兮兮笑容。
老趙歎口氣,重新躺回垃圾床鋪。
流浪女在通道垃圾堆東翻西撿之後,用一條破舊黑色鬥篷裹住自己,才從通道鑽出去。
“真特麽的。鬼特麽的都不會信我身上發生了什麽?!”忽地又激動老趙咬牙切齒地怒罵,“要是將來我知道是誰搞的鬼,我特麽的決你饒不了你……”
臥在他腳邊破布堆裡的貓,聽到到他的怒罵。抬頭抽動兩下耳朵,張大嘴打個哈欠,又將頭轉到另一邊去了。
……
時間過去7天,流浪女除了給他采摘草藥,出去買食物,也極少離開這裡。
7天之中,老趙發覺流浪女的神智,在流浪生活定然受到強烈剌激,她有時會呆呆地自言自語,並且交談間也經常前言不搭後語的胡說。
掌握先進‘網絡知識’的老趙,明白這是心理創傷後遺症。只有通過藥物與心靈疏導才能有效有效治療並完全治愈。而這個世界是否有這方面技術,一切對他來講全然都是未知。
老趙從與她交流的支言片語裡掌握了——她家在西邊,全家種地,跟著難民向東流浪。
至於再提及別的,她就不清楚了。
問起她的親人,她也一面茫然,隻說弟弟與父親被黑暗的幫凶抓走,母親的下落也忘記了。
只是她自己名字倒還記得——泰貝莎·巴比特。
……
老趙帶著一份舊報紙從通道裡鑽出來,離這個藏身所70米外是一片楓樹林,更遠處有幾所破棄的小屋。老趙亂轉時去過那裡,一群遊民依著破屋的牆壁用木板搭成窩棚。
在正在變綠的樹林東邊能看到巴森市的影子。
這個藏身所實際是一個毀棄橋梁橋洞,淤泥灌滿橋洞一邊隻留這麽一個進出口。河流遠遠繞開這裡,爛泥灘味道還著順著空氣從西邊滲了過來。
希望那截鬼東西在爛泥裡睡得舒服,老趙愉快想。
頂著蓬亂頭髮的泰貝莎,全神慣注盯著被火焰舔食小黑鍋。今天難見有一把新鮮綠色蔬菜和一根帶肉骨頭。
這也是老趙拒絕再吃大貓巴麗捕回鳥類的結果,除頭一次巴麗帶回一隻肥鵪鶉後,接下來只有山鴿子、烏鵲、小麻雀。
老趙強忍四天才向泰貝莎鄭重地表示自己是病人。得吃肉,得喝湯,得補身體。表示要絕食抗議才有這一小鍋真正的燉肉湯。
巴麗堅著鐵棍一般的黑尾巴,不斷地在泰貝莎身上蹭來蹭去試圖也分口湯喝。但泰貝莎對每一滴湯汁都看得很緊,巴麗這種表現明顯是徒勞無功。
老趙笑眯眯地放下手上那份只有原世2/3大的《聖利斯郡好市民報》,從身上摸出一隻皺巴巴蘋果咬光。將果核丟向巴麗。大貓豎著金綠色眸子氣憤地衝他嗚叫,輕盈地從鍋邊溜走了。
老趙近兩天恢復的不錯,他腦後腫塊消了大半,臉上浮腫也盡去,雖然身體各處還有些疼痛,但活動也不礙事了。
泰貝莎用斷把木杓向他示意肉骨頭煮爛了。
他慢慢挪動過去,蹲在鍋邊捏起燙手骨頭,美滋滋地啃了起來。
等他將骨頭的最後一絲肉撕淨,泰貝莎又將骨頭要回,用一塊鵝卵石將骨頭砸出骨髓,扔進黑鍋與半塊粗棍麵包,一堆胡蘿卜丁重新去煮。
“報紙上面有什麽?”泰貝莎用斷把木杓,將硬麵包按進咕嘟嘟直冒的湯裡,再它老實的泡軟後慢慢攪動。
老趙臉皮微微地抽動了幾下,“都是一些平常的事……有人認為王室過於注重花壇,而忽略了平民的麵包;
一種新的運動機械被發明出來,從此人們可以在花園內就進行健身;
著名歌手辛克萊·安得烈已開始今年的巡回演出;
混沌領即將派來新的交換使節,最有可能的就是紅領那位美麗迷人的公主殿下;
智慧廳破譯舊神時代的文獻,很有可能會就此發現一處新的舊神遺址。”
他將《聖利斯郡好市民報》大概內容說完,又輕歎著喃喃說,
“真是太特麽的平常了……”
“哦,麵包湯好了。”泰貝莎拿出一隻錫罐將骨髓蔬菜麵包湯盛滿遞給他。
老趙稀嚕嚕地一揚脖,喝了一大口,向泰貝莎翹起拇指,“好喝。”
泰貝莎緊抿嘴唇,眼角高興地翹起。
“明天再做一次?”
泰貝莎立時垂下眼皮,堅決地搖頭。
老趙唉聲長歎,正要繼續爭取一下。正在這時他聽到有什麽動靜,並有人在接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