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慘白色月光從鐵柵格射在了老趙鼓脹如魚的眼上,臉上凝固的血液如淚水一樣和一捋頭髮糾結在一起……
兩個粗嗓音的咒罵剌破了包裹老趙的一片寂靜與柔和。
老趙覺得自己正在某種溫暖中飄浮,他聽到咒罵後身體在變重,眼前先暗後明,接著又有了視覺。
他還在這所牢房中,正趴在汙泥地面,對著一張爛木板架著的床底。
他耳旁聽到有人說話,卻無法抬頭去瞧上一眼。
他想要張嘴呼救發現舌頭也失去控制。
這種折磨人的體驗,讓他陷入了一種非常非常糟糕恐慌的心理狀態。
完了,老子癱瘓了。
“我說過有動靜!有動靜!你這個懶貨就是不肯下來看一眼。”
一盞手拎的黃銅油燈在他眼前晃過,燈光後面一高一瘦的兩個身影在晃動。
“是啊,是啊。你說得都對極了。唔……這小子的手勁也不小,這個邪教眾的脖子也被他掐斷了。”
另一個男人用著諷剌的腔調回答,老趙卻從那付諷剌腔調中聽到了某種陰謀得呈的快感。
接著是自己的身體被人抬腳粗魯的踹動,翻滾到了牢房中間。
眼前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藍製服的瘦看守,他低頭看著老趙停了整有十秒鍾。
在這十秒鍾裡老趙向面前老外吹氣、眨眼、拚命呶嘴。嘗試用各種方法提示自己還有神智,卻全部無濟於事。
“聽著,你打的什麽鬼主意我不清楚……。”
高個子稍頓,然後壓低了嗓子說道:
“但這小子只是個嫌疑犯。按理說,決不能和重刑犯關在一起,特別是這麽危險的家夥。而且現在出了這麽檔子事……”
瘦看守變得沉默仿佛是在思索什麽。
“讓我們乾完這個活吧,波爾。我的好夥記,你不是相中渥拉家馬廄的那匹肥閹馬了,為了朋友,我發誓!你會如願以償的,不出五天,你就會得到它。”
名叫波爾的看守明顯遲疑了,“真的?那匹馬價錢可是不便宜?”
“的確。”瘦看守略有些不滿,“的確不便宜。等到了早上,這兩個囚犯的死因,那你就得交給我報告……”
“我沒意見。”
兩人對某件老趙死亡這事好像達成了共識。
他們的對話卻讓地上的老趙陷一個長而複雜的惡夢。
並且這段令人苦惱,焦慮的狀態,讓他有一種深度睡眠時被‘魘住’的荒謬感。
他不由自主的發問:
我是誰?我在哪?這是哪裡?
實際目前的信息量足以說明情況,但老趙身處局中而不自知。而且也不排除他根本不信自己會遭受這番際遇。
老子真的是死了?這不是惡搞?演戲?
假如真是這樣,那麽說我為什麽還能聽得到?不對,我肯定是被麻醉了,他們還在嚇我。
這定是第二種套路。
於是老趙趴在地又吵又罵鬧翻了天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實際,他在慌亂中已然查覺自己半天了根本沒有呼吸過。
他只是抗拒的接受事實,他真的死了!
天漸漸亮了。
牢房中迎來了天亮之後,心情鬼胎的瘦看守領來了牢房長官。
長官身材黑藍相配的毛呢整齊製服,頭上戴著圓頂警官,肩頭戴有三角形圓盾符號徽章。這種作派讓老趙想起了上世紀的老電影裡的人物。
他手拎著一隻紅漆的小皮箱,
將小箱子放在老趙趴著對面的爛床板上。然後半彎下腰翻來覆去的查檢老趙與爛臉人。 這個眉間有痔的牢房長官,長出一口氣後還搖搖頭,似乎對老趙死亡感到可惜。
他直起身,退後兩步帶上一付白手套,打開紅漆手拎箱。
小心翼翼的從裡面又捧出一隻紅漆木盒、一長一短的兩隻白蠟燭、一支網狀絲織物,幾張枯樹葉。
他將長蠟燭擺在老趙與爛臉人頭頂,短蠟燭擺在他倆的腳下。
在兩具屍體身體上撒上枯樹葉後,分別點燃兩隻燭火。
最後用網狀絲織物包裹住右手,小心的在紅木漆盒取出一支暗金色的利箭箭尖。
瘦看守屏住呼吸,他知道那隻金色箭尖是市警監保管的C級遺存物,他曾經看到過取用清單:
類別:秩序途徑高級人員遺存物
編號:CB28887-BS-16.2-92
名稱:天際箭。
使用人員:1人。
汙染:無。
作用:對混亂系的信眾有驅散怨念作用。
牢房長官望著地面的蠟燭,緩緩低語出聲:
“榮耀的守護者!”
稍作停頓後接著又念誦:
“混亂的撕碎者,
秩序的主宰,
我謙虛而又愛慕的地向你請求力量,
用這秩序的利箭,將我面前這兩個囚徒審判。
讓他們在您的威能中到達終點。”
一股令人陶醉,冷凝的金色光華,從變幻莫測,慧麗多端的箭尖映閃出來。
牢房之中唯一可見的就是——金色。
金色包裹住一切,無所不在地充斥著牢房之中。
一絲灰白模糊的煙狀體從狂信徒的軀殼扭動消散。
十秒之後,箭尖光暉逐漸由金黃變成淡白,黑暗才重新遮蓋在牢房中。
當牢房長官完成了驅離怨念儀式,一臉崇敬充當安靜的觀眾的瘦看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忙又開口問。“惠特利隊長,為什麽沒見那小子的怨念離體?”
“他年輕太輕,對這個世界沒有那麽深的怨恨,在我來之前就回到了諸神懷抱。但願這個孩子得到安息。”
說完,這名軍方超凡者他狠狠瞪了瘦看守。好似看破了瘦看守的某些事。
瘦看守縮下脖頸,也不是太在意地這位溫和上司的怒氣。
“這家夥也不是好東西。來了後大呼小叫的,我隻想讓他懂懂規矩、嚇嚇他。誰知這個苦厄地跑來的遊民發了瘋……”
“算了。讓人把屍體搬走。我還有報告要寫。”
牢房長官打斷他事先編造的謊言。他在這裡見慣了這種事情,而且對瘦看守的品性了角的極為深透,他也不想為今天的好心情找個不痛快。
他今天還有重要的途徑研究,導師給寄來了一份重要的材料,他要試試是否能從中得到晉級的感悟。
兩人收拾完儀式物品,未關牢門就徑直離開了。
他們哪知道,地面的屍體中有一人在發瘋般的想盡方法求救,抗拒自己已死亡之事。
老趙認為他們都搞錯了,自己是在頂多是在打鬥嚴重傷害頸錐,變成了植物人,根本沒有死。不然,自己怎麽還能聽到,看到你們的樣子。
而且,這特麽到底在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屁事?
剛才那段咒語,那個金光是怎麽回事?這裡是霍格沃茨嗎?
老子到底經歷了什麽?
老趙的抗掙一直到等到下午的某個時刻。
牢房裡來了一個負責搬運屍體的粗壯苦工,他用一捆麻繩古怪地扭系住老趙屍體的脖子與雙腿,然後用力一扯。
哢嚓!老趙聽到自己脊骨折斷聲。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屁股。直到此刻,他才覺得惡夢變成噩夢,又深深覺得自己沒死也沒救了。
老趙不停地向虐待自己的苦工狂叫咒罵,他耳旁能聽到拖行身體在地面摩擦的沙沙響;破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哢嗒聲;有人拍擊牢房鐵門發出咒罵與哀嚎;
這一切嘈雜在一起時,讓老趙更為崩潰。
最後,他好似一堆垃圾扔上了一輛破板車,與另外幾具屍體壓在一起。
“動作快,在醫生下班時送到,沒多少時間了。”搬屍人語氣焦慮,急促。
“見鬼,這小子在東區生活,我見過他,他怎麽回事?”
“見過重要麽?收起你的問題。”搬屍人平靜而冰冷的打斷了趕車人的問話。“這一趟2皮蘇10銅索,收好你的車錢就行了。”
趕車人向他瞪了一眼卻收住嘴。
啪!啪!啪!
他向板車前面的兩匹馬上空揮動皮鞭,板車震動馬蹄‘得!得!’帶緩慢的節奏在敲打石條板上行駛起來。
搬屍人望著遠去馬車搖搖頭,輕微地歎了口氣。
日落黃昏的時候,老趙已經在當地警局的某個停屍房裡.
從搬來抬去,拖來扯去,翻來覆去的過程中,老趙這才徹徹底底,完完全全認識自己穿越了。
但現在卻是被困縛在這個未知世界,一個名叫布尼安·埃布爾小夥子屍體上的穿越鬼。
布尼安·埃布爾。
這個名字是他從趕車人、看門人、醫生助手三人之間的談話得知的。
到如今,他舒服舒舒服服,光著屁股躺在停屍房的床板上時,他已經能夠完全冷靜的接受這一切了。
“放我出去,我還沒死,王八犢子,你們肯定搞錯了,哎,哎,助手大哥,看這兒,看這兒,這是大活人,別走,王八蛋別走……你去死吧,眼瞎的死雞……”
“讓我知道是誰安排了這一切,我非打屎他。”
……
……
天漸漸黑了,老趙與幾具屍體並排躺在停屍房裡,很安靜——
又不知過了多久, 由遠而近傳來踢踏的腳步聲,來人似乎很疲倦拖著腳步,停屍房裡幾盞油燈被依次點亮。
嗤拉……一張椅子被拖拽開,一件重物壓得椅子吱呀作響。
沉寂了好一會。
沙沙……再是紙張不停的翻展。
“嗯……?”有人鼻音發出了沉沉的疑惑,接著是‘篤篤’地手指敲擊桌板的輕響。
來人從椅子中起身,向老趙屍體擺放的地方走了過來,
“我的老天爺,我的老天爺,可算是有救了,往這來,往這來。”
腳步卻在離老趙兩個身位處停止了。
那人打量老趙鄰居1分鍾後,才喃喃自語,
“真是巧了,才買到的材料。新輪月的時間,苦厄的信徒,倒是可以試一下。”
腳步聲離去了。
“哎,哎,你眼瞎啊,往這看,我還有救,我還活著。往這看。”
半個小時之後。腳步再度出現,那人手捧著一個裝滿雜物叮當作響的盒子。走回老趙那個信徒鄰居處開始忙碌。
頭不能動,鼻不能聞。張開的眼睛只能看到所躺位置天花板上乾裂白漆。
但老趙還是查覺到那人在攪動汁液、塗抹屍身、翻動屍身、塗抹、翻動不停動作。這時老趙腦海裡映出就是烤全豬、烤全羊、自助BBQ之類的活動。
停屍房、死屍、醫生、驗屍官。
而這裡肉又很多,又是夜晚無人。
老趙緊張地好半晌忘了鬼哭狼嚎。毫不誇張的說,他就連一口氣都沒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