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生下兒子後第三天,打電話要鄧大海給兒子取個名字,鄧大海連說了幾個名字:都是富強、志遠、之類的。瑪麗說很俗氣,又說“爸爸給我們的兒子取了個鄧昊天的名字,你要是同意就叫昊天吧。爸說這名字很大氣還包含了鄧、昊兩姓。”鄧大海一琢磨確實很好,忙說,“這個好,這個好。”
轉眼間兒子快滿三個月了,長的虎頭虎腦的很可愛。這期間鄧大海去了一次香港看望了母子二人,五一勞動節過後一星期,瑪麗回到了灝州市。鄧大海的父母來了,說是要照顧瑪麗和小昊天。但瑪麗不要老人做家務,每月花四千元請了一位年輕的保姆。兩位老人反而成了清閑之人,想抱抱小孫子還得瞧個機會。兩位老人本是閑不住的人,過不慣這中清閑日子,住了半個月依然回山坳農村了。
服裝行業進入了旺季,國外的訂單多起來。她召開了生產部、開發部、銷售部、企管部、人事部等高、中層管理人員會議。對原來的生產目標作出了調整,提出了新的要求。
鄧大海現在是常務副區長,這個位子比較微妙。進了常委班子在重大問題的決策上已經有自己的一票。在書記和區長有分歧的時候往往是被爭取的對象。如此幾位副區長對他也不敢怠慢。他現在雖然不具體抓農業,但對全區扶貧工作特別重視。金雞嶺是全市的扶貧對象,也是他工作的一個點。一些具體工作他往往派王小聰去做,王小聰不但毫無怨言,還樂得屁顛屁顛的,甚至一個星期不去像丟了魂似的。鄧大海心裡清楚王小聰與紫薇正在熱戀中,這是愛情的力量。他也樂意成全他們,有時候到了周末即使沒什麽特別事也會找個由頭派他去一趟金雞嶺。不過金雞嶺的工作卻也沒使鄧大海失望。不但幾戶貧困戶過上了溫飽的日子,整個金雞嶺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原來每人每年不到五百元的貧困村,現在每人每年都已經達到了近二千元的收入。
星期三的下午鄧大海在辦公室接到大學同學龔志明的電話,說:“鄧大海啊,同學聚會的時間定下來了,本周星期五在白天鵝賓館報到,費用原則上是AA製,歡迎讚助。郭興國讚助一萬,董麗華讚助五千,我也多少要讚助點”末了又加了句:“你就不要與他們比,隨意好了,你不知道吧?郭興國現在一家外資企業做高管,每月的工資聽說有四、五萬。”
鄧大海對龔志明提到的這兩人特別有印象。董麗華是他曾經的戀人,珠江的沿江大道兩人沒少走。後來因為鄧大海不能留廣州市,她父母也堅決反對他們談戀愛。臨近畢業時她結束了這段懵懂戀情,後來與她門當戶對的公子哥結了婚。
對郭興國特別有印象是因為這位同學特別活躍,對女同學特別有愛心,喜歡往女同學堆裡鑽。集體外出實習或搞個什麽活動時,幫女同學買票、拿行李是最積極的一個。
晚上,鄧大海與瑪麗談到同學聚會的這件事,瑪麗說:“同學之間的友誼很珍貴。別人讚助了,你也應該讚助的。”鄧大海說:“我想也是,你說讚助多少?”瑪麗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你真逗,這樣的小事還要問我啊。”
星期五,鄧大海這次是開著瑪麗為他買的奔馳600去廣州。這輛車鄧大海開得很少,基本上是放在車庫裡。他平時外出,區政府有車有司機,他也用不著開自己的私家車。這兩年他又是管農業跑農村的時候多,開那麽高檔的車就更加不適合了。
快到廣州的時候,
手機響了,第一次響了幾下他在開車也就沒接。接下來卻是固執不斷連響了幾次。鄧大海擔心是緊急電話,他隻好把小車停在高速路的休息處,卻是董麗華的電話:“鄧大海,我董麗華,你的電話好難打呀,你坐那一趟火車,我到車站去接你。” “是你,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不用接了我開車來的,快到廣州了。”
“好的,好的,我在508號房間,很多同學都已經來了,廣州市路上車多注意安全。”
鄧大海到了白天鵝賓館停了車,上了五樓,只見大廳裡有二十幾位同學。有幾位是坐飛機來廣州來的。有兩位還是從日本趕來。很多人畢業以後就沒見過面,大家相互拍打著,親熱得不得了。幾個女同學少女般一聲尖叫,然後抱在一起。鄧大海收到了許多名片,發現幾乎每個人都有了一定的頭銜。有人向鄧大海要名片,鄧大海說:“我是無名片階級。”對方懷疑地望了他一眼說:“鄧大海,沒名片?太謙虛了吧。”卻也不追問下去。董麗華是組織者,大家到她的房間裡去報到。鄧大海一直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沒動,以至於董麗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直到所有同學都報了名交了錢,他才來到報名處。他瞟了眼報到名單,頭幾位是:郭興國一萬,董麗華五千,龔志明二千。
鄧大海對董麗華說:“給我寫個名吧。”董麗華小聲說:“意思一下就行了,不要勉強。”
鄧大海說:“好,我就意思一下。”董麗華說“我給你寫八百,你不用交了,我已經給你交了。”鄧大海說:“那怎麽行,怎麽要你交,這裡有一張卡,卡裡有十萬密碼是你名字的三個拚音字母后加三個“8”,同學們聚一次不容易,要玩就玩痛快點,後天是你的生日,如果沒用完給你買點生日禮物吧。”
鄧大海的這一舉動差點使董麗華驚叫起來,她怔怔地望著鄧大海小聲說:“鄧大海,這些年你都幹什麽去了,莫不是挖金礦去了?”
鄧大海擺擺手一個指頭放在嘴上“噓”了聲:“拜托你小點聲,我不想充大款,我隻想為這次同學聚會做點貢獻,不要大驚小怪的。”
晚上,三十來個人在賓館的二樓擺了五桌,女同學滿滿擠擠地坐了兩桌。三桌男同學都沒有坐滿。龔志明就說:“你們女同學坐得這樣擠,怎麽吃啊,過來幾個照顧一下男同學的情緒嘛。”說完他又起身拉了三位女同學坐在男同學這邊。
鄧大海的這一桌有龔志明、郭興國、董麗華。這次聚會還請了大學的班主任楊老師。楊老師也坐這一桌。龔志明先來了個開場白:
親愛的同學們:
今天我們又相聚廣州,在美麗的花城,在沒有各種干擾的輕松愉快的環境裡,讓我們共同回顧十年前的青春歲月,相互傾訴離別後的點點滴滴。
同學們,我們走出校門已有十個春秋,十年,彈指一揮間,我們經受了生活的洗禮,相繼跨過了而立之年、過去的生活已經離我們而去,留給我們的只是無窮的回憶和彼此之間的牽掛。……
接下來是楊老師講話,他說同學們在工作中都做出了成績,為同學們感到驕傲。某某現在是什麽什麽領導,某某現在是什麽什麽公司的老板。
同學們都希望他快點講完。卻又個個都裝著在認真地聽。
班主任講完,喝了杯酒起身告辭了,龔志明和兩位男同學送到了樓下。老師一走,場面便活躍起來。男同學就像撒開韁繩的野馬。各種笑話、葷段子都來了。
龔志明說:“我打個謎語給你們猜,洞房花燭夜打《水滸》中六個梁山好漢的名字。”大家猜了好久,終於有個人說:“第一個是楊雄。”胡志明說:“對了。思路有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六個人猜了出來,依次是楊雄,柴進,史進,宋江,阮小二,吳用。大家都說:“絕,絕!阮小二,字字落到實處,虧他怎麽想得出來。”董麗華聽了笑著說“你們男人在一起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大家喝啤酒,一會兒話題又轉到了為官之道。對於現在的官場,大家不免又發一通感慨。
明天鄧大海就要離開廣州。晚上董麗華對鄧大海說:“去江邊走走。”與十年前一樣董麗華說得沒有一點猶豫,是那麽自然。鄧大海“嗯”了聲。
他們來到了江邊,江還是那條江,對面的房子高了些。兩人的心情卻再也回不到十年前了。他們選了個幽暗的地方靠在護欄上,董麗華的頭髮被江風吹起往後飄。鄧大海從側面看著董麗華,她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仍然那麽漂亮優雅。
“你畢業後毫無音信,還是前幾天龔志明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董麗華說,她沒有看他,眼睛仍然望著波光粼粼的江水。
“你過得好嗎?”他問了句。
“唉”她歎了聲:“怎麽說呢,你說日子舒服嗎一點都不假。反正一踏進那個大門什麽事都不要自己操心了,背後總有一雙手托著你,要想出去走走有很多出差的理由,飛來飛去,還有補助。這種日子你說有意思嗎,我也說不清。”停了片刻又說:“聽龔志明說,你是在什麽管委會的招商股,但你處事的風格卻不象是一個小股長。你肯定有事在瞞著大家。能告訴我你的情況嗎?”
“你日子過得舒服就好,我就放心了。”鄧大海答非所問。
“看樣子你還在怪我。可是我那時候實在是沒有辦法,一切都是父母安排好了的,我沒有那種勇氣不聽這種安排啊。”
“我沒有怪你,我是真心希望你過得好。”
“你不告訴我算了,你不要說這些話我心裡難受。我要是說我現在過得不好呢?”董麗華突然轉過頭來看著他, 眼裡有眼淚卻忍著不讓掉下來。
鄧大海感到意外,有點手腳無措,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抓住董麗華搭在護欄上的手,感到緊貼的掌心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一下,兩下,非常清晰。他仔細去體會那顆小小心臟傳遞的情緒,心中掠過一絲柔情。接下來董麗華述說了她生活中的另一面:她說,“其實我生活並不幸福,他已經是第二個了,我生了女兒不久他就開始了。你相信我有這麽好的忍性?我卻忍了,我想給我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吧。想一想能乾的男人要他一輩子隻跟一個女人,那不可能,換一個男人還是那麽回事。世界對女人太殘酷,我得認了。”
鄧大海聽了,什麽也沒說,又能說什麽呢?他現在是第三者,說什麽都不好,他只是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以此傳遞一點安慰罷了。
最後,鄧大海說了自己的情況,告訴她現在是灝州市鶴仙區的常務副區長,現在已經結婚了,妻子叫瑪麗,是香港集團公司昊耀嵐的女兒。
董麗華聽了有些吃驚,但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鄧大海有現在的事業說明自己當初的眼光不差。她反而高興起來。她最後從包裡拿出鄧大海送給她的那張卡說:“謝謝你還記得我的生日,這就夠了。我從卡裡劃了一萬,作為你對這次聚會的讚助。卡裡還有九萬,還給你。”
鄧大海接了卡說:“我明天清早走,你多保重,有時間去灝州走走吧。”
“會去的,我明天就不送你了,我們回去吧。”董麗華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