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臘月,要在春節放假前趕今年最後一批貨,工廠更加忙碌起來。各道工序在加班加點,各生產車間燈火通明。瑪麗已經有六個月的身孕,挺著身子在高鵬陪同下一個車間一個車間地查看生產情況。向車間主任詢問職工生活、思想情緒等方面的一些問題。高鵬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面,提醒她路面狀況,當心她摔跤。
工廠決定今年臘月二十三這天放假,讓職工回家過小年,小年在中國南方比較重視。在臘月二十四至正月初九這段時間屬於假期。假期只有少數保安留守工廠。
瑪麗的媽媽要瑪麗回香港過春節,並要她在香港生孩子,說媽媽在身邊總是放心些。為此瑪麗與鄧大海上個星期去了山坳村與鄧大海的父母說了這件事,免得老人有什麽想法。鄧大海的父母已經知道了瑪麗是香港億萬富豪的女兒,見瑪麗來了既疼愛又有點手腳無措,惟恐她受委屈,惟恐她不習慣。瑪麗告訴老人要去香港生小孩時,也沒什麽不高興,樂呵呵地說:“好,好,孫子落地富貴人家,有福氣。”
臘月二十六,鄧大海護送瑪麗去香港,坐的是灝州至深圳10次列車。他們來去香港基本上是坐這趟車,不過從深圳到灝州叫9次,車還是這趟車。這趟車的軟臥很舒服。
在深圳下火車的時候,瑪麗的哥哥已經在站台接了。出了站坐小車,約一個半小時到達了香港家裡。
瑪麗的媽媽在客廳迎接兩人,瑪麗擁抱了媽媽好一會,然後母女兩坐在沙發上聊天。瑪麗媽媽不關心生意上的事,只是問些在內地吃些什麽,吃不吃得慣,幾點鍾睡覺,幾點鍾起床這類瑣碎事。
爸媽是潮州人,家裡的廚師也是潮州人,瑪麗小時候最喜歡吃甜品,長大了還有這個習慣。潮州人吃的甜食用料特殊,紅薯、芋頭、南瓜、銀杏、柑橙、菠蘿、蓮子白果等都是甜品的上好原料。瑪麗最愛吃的就是清甜蓮子、羔燒白果。瑪麗的媽媽問這些東西灝州有沒有?還能不能吃到清甜蓮子,羔燒白果?瑪麗閉著眼靠在媽媽的肩膀上嬌聲說:“媽,這兩樣好久沒吃了,今天我要吃,還要吃生炊龍蝦、清湯蟹丸。”
她媽媽要她二哥馬上去廚房,告訴廚師今天中午增加這幾個菜。
中午,一家人吃了頓團圓飯,瑪麗的兩個哥哥嫂嫂,除了在英國讀書的侄兒、侄女沒來,其他的都來了。昊耀嵐端著酒杯講了幾句祝福語。然後,鄧大海站起恭敬地向各位長輩敬了酒。給侄兒、侄女們發了紅包。
然後喝酒,二哥開了瓶紅酒,嶽父、兩位哥哥和鄧大海都喝紅酒,侄兒、侄女們喝礦泉水,他們一家人都不喝飲料。瑪麗和媽媽不喝酒,隻吃飯。媽媽給瑪麗舀了碗清湯蟹丸放到她前面,還往她碗裡夾了不少的菜。二哥笑著說:“媽,你隻給妹妹夾菜,媽媽偏心。”
他媽媽說:“小時候,你沒少搶你妹妹的東西吃,你還要媽夾菜?”
瑪麗說:“就是,現在我還記得!”
二嫂,和幾個侄女們憋不住,捂著嘴笑。一家人在一起吃飯,歡樂融融,隨意和諧的氣氛使鄧大海為之感動。兩個讀小學的侄兒侄女有時向鄧大海提些古怪的問題,譬如:“中國比香港大嗎?我們老師說,香港原來是英國的,被中國搶去了,是真的嗎?”鄧大海愣怔了一下正想解釋,
昊耀嵐卻插話道:“你那老師胡說八道,這種吃裡扒外的老師,會把小孩子教壞的!”
侄兒看見爺爺的臉色不敢再問了,
忙低頭吃飯。 吃完飯,昊耀嵐與鄧大海談了很久。鄧大海說,工廠的事情都是瑪麗在管,自己沒插手,瑪麗很辛苦。昊耀嵐說,你做得對,你不要介入廠裡的事物,不要給別人留下口實,這樣對工廠有利,對你也有好處。內地的官場我了解,據我的觀察可能這兩年內會開展大的反腐動作。你在經濟上一定要做到一清二白。昊耀嵐還說,瑪麗在灝州辦廠這一步走對了,主要是工資成本比沿海城市要低。現在比東莞的老廠效益還好,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鄧大海第二天從香港回到了灝州。臘月三十參加了離退休老幹部的坐談會,下午便開車回到了山坳村與自己的父母吃團圓飯,晚上陪父母看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
鄧大海在山坳村住了五天,每天都忙著給叔叔伯伯們拜年。基本上沒在家裡吃飯,村裡的叔伯兄弟都爭著喊他吃飯,在山坳鄧氏家族中,官就數他最大,錢也數他最多了。近幾年村裡很多年輕人在灝州製衣廠做工,村裡大部分人的生活都得到了改善,不少人起了新房。能喊他來家裡吃頓飯都會覺得很有面子。一些侄兒輩的人乾脆清早就來到鄧大海家等著,後來的也就往後推。鄧大海不好推辭也就隻好勉為其難的應酬著。
初五的早上他從山坳回到了灝州市,打開電腦進入QQ郵箱,瑪麗發來了很多圖片。有她單個的生活照,也有和家人的合照。
還有三天就要上班了,這三天是難得的清靜, 作為管農業的副區長,他要把新一年的工作規劃大致的疏理一下:他仍然把扶貧工作放在第一位,一直放不下金雞嶺村那幾戶特困戶。去年政府發的救濟款是他親自送到他們手裡,可是每戶發的那幾百元錢又能解決多大的問題呢?他想這不是個長期的辦法呀。他打開筆記本,筆記本裡記下了這幾戶的詳細情況。他一個一個地看起來,希望能為他們作出具體的有針對性的扶貧計劃。
戶主一,叫歐景亮,歐家組村民,三十九歲,小兒麻痹症落下的殘疾要用雙拐才能走路,父母都已離世,前幾年靠乞討為生,在乞討生活中認識一女的,兩人結為夫妻,妻子是聾啞人,生有一女,五歲。生活來源:山坡上一畝五分旱地,國家低保每月六十元。脫貧措施這一行還空著。
戶主二,叫唐勝利,唐家組村民,四十八歲,患嚴重肺病,長期臥床,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大女兒已嫁,二女兒初中輟學,兒子讀小學。生活來源:靠妻子種二畝旱地,女兒濟助,國家低保每月六十元。脫貧這行空著。
鄧大海還了解到:唐勝利曾經也風光過,他是外出打工最早的村民,吃苦耐勞,有一肚子力氣。他什麽都乾過,乾過裝卸工,泥水工;燒過石灰,挖過煤。生活過得比一般人好,還起了三間大瓦房。或許是勞累過度,或許是勞動時沒注意保護自己,使他染上了肺病。從此一家人的生活沒有了依靠。
……
他沒有往下看了,這兩戶是重點,他要先把這兩戶的問題解決。他拿起手機給首文化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