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翠一大早就起來了,朝樓上喊了聲:“虎子,快起來,不然就會遲到了。”
一會兒,虎子‘嘚嘚嘚’地走下樓梯,一隻手揉著眼睛,“媽,今天學校開運動會,我參加四百米接力,你也去吧。”
冬翠把牛奶和麵包放在餐桌上說:“乖,媽今天有事,不能去。”
虎子很沮喪地低下了頭,嘟著嘴說:“德勝的媽媽和自強的媽媽都去,就你有事。”
冬翠心有不隱地問了句:“幾點正式比賽?”
“九點。”
“好吧,媽上午我要去辦點事,可能要遲一點。”
“嗯,我是最裡面的那條跑道。”小虎立刻高興起來,吃了早餐,臨出門時又大聲說了句:“媽,早點來啊。”
七歲的兒子上學去了,冬翠匆匆吃了早餐,然後她去臥室對著鏡子,梳頭髮,擦面霜,修眉毛,描口紅認真的打扮起來。她很會打扮,能做到妝而不露,恰到好處。淡淡的裝扮,看似隨意,實則做足了功夫,三十二歲的冬翠看似二十來歲。
冬翠。人長得漂亮,性格好強,他丈夫叫蒯大寬是芙蓉鎮居民,原在芙蓉鎮本來有一家飯店,兩口子日子還過得不錯,只因蒯大寬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把飯店輸了還經常打她。從此夫妻感情不合離了婚。上次朱長庚繞道芙蓉鎮吃飯的時候,飯店已經是別人的了。冬翠只不過是在那裡打工而已。這件事她還一直瞞著她的父親。自從上次見了朱長庚之後,冬翠便帶了兒子來到灝州城。她在駝仙街租了現在這個門面開了個小飯館。只因這裡今年以來正遇上拆遷,來吃飯的人不多,飯店開不下去了。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無錢、無房、無工作。性格好強的她又不想給人看笑話。聽人說投資小水電站是隻賺不虧的買賣。她想要是能夠投資水電站就好了。想到這她自顧自地苦笑了笑,自己沒錢沒關系拿什麽去投資啊,屬於自己的就是這張臉和這副身材了,她對自己的姿色還是蠻自信的。
她想到了朱長庚。
灝州電視台的新聞聯播中,他看到了端坐在主席台上的朱長庚,心想我何不去找他呢?這個想法在腦子裡已經早就有了,就是下不了決心,
只是想到人家是市領導,就這樣去他的辦公室是不是太唐突,又擔心他會不會見自己?今天她終於下了決心,心想認不認我這個表侄女由他,肯不肯幫我也由他,反正我豁出去了,不就是個面皮嘛,飯要不到,碗還在呢。
實際上冬翠的擔心是多余的,在灝州的官場中朱長庚的工作作風有三個特點,一是不端官架子,二是事無巨細都管。三是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寫批條。曾經有這樣一件事:某單位住房緊張,一些正式職工還在外面租房住,領導卻為臨時工親戚解決了住房,有一天,一個在外租房住的正式工曾經是朱長庚的下屬,直接去朱長庚的辦公室說了這件事。結果朱長庚寫了這樣一張批條:“xx局長:據說你給單位臨時工分得了住房,正式工卻還在外租房住,我認為職工住房應該優先考慮正式職工,這樣於公於私都好。”這人拿了朱長庚的批條,那位局長看了這張批條,嚇出了一身冷汗,這位職工當天就分到了房子,這位局長還頻頻向他道歉,說了幾聲對不起。這件事不但在社會上被傳為美談,還為朱長庚樹立了親民的形象。也因此找他的人就更加多了,坊間對朱長庚就又多了一條講義氣,肯幫忙的評價。
冬翠來到了市委,
右邊便是市紀委的辦公大樓。上至三樓,站在朱長庚辦公室的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冬翠立刻聽到了一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子的聲音。
冬翠用手理了下頭髮,扯了下胸前的衣角,深深地吸了口氣,推門進去恭敬地喊了聲:“叔叔。”
朱長庚一眼就認出來了,只是一時想不起她的名字:“你是……”
冬翠說:“我是陳家莊的冬翠呀!”
朱長庚高興地說:“坐,坐,我認出來了,只是我一時想不起你的名字。你什麽時候來灝州城?”
“我來城裡幾個月了。”
“芙蓉鎮的飯店不開了?”朱長庚給她倒了杯水問。
“唉”冬翠歎了聲,“那個飯店本來就不是我的。”
“可你爸說飯店是你們自己的,你愛人呢,他現在幹什麽?”
“我們兩個月前離婚了。”冬翠低下了頭,聲音很低。
朱長庚很吃驚,“兩口子過得好好的,怎麽就離婚了呢?”
冬翠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眼裡有了淚水。她抬起頭,用紙巾檫了眼,臉上有了一絲笑容,笑得很免強。她挺了挺胸,然後就把蒯大寬賭博輸了飯店,還打他的事說了。然後說:“表叔,我想投資小水電站。”
朱長庚聽了冬翠的這番話,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心很大,似乎是個乾大事的女人。
“你想投資小水電站,這個想法好啊,現在你有多少資金?”朱長庚問。
“我沒有錢。”
朱長庚笑了,“你沒有錢,怎麽投資水電站?”
冬翠用手撩了一下額前的頭髮,嘴角漾著難以捉摸的微笑,眼睛裡似乎有一種攝人魂魄的東西。“表叔,只要你幫我,資金的問題還不就只是你一句話的事。”
“嘚嘚嘚”這時候,有人敲門。
“稍等”朱長庚大聲說了句。然後對冬翠說:“這個事改天再說吧,今天是周一,找我的人多。”
冬翠站起說:“好,您忙,我不打擾了,今天晚上請你吃飯行嗎?”
“今天晚上我有安排,不行。這樣吧,這個事我來安排,明天晚上叫金龜縣的水利局長來一起談談。到時再聯系吧。”
冬翠聽了朱長庚的這句話心裡激動不已。她要了朱長庚的電話就匆匆告辭。出了市委的大門,她想起了兒子上午參加四百米接力比賽的事,一看手表已經九點多了, 她叫了輛摩托便直接去了兒子讀書的小學。
運動會的開場儀式已經舉行完了。男體育老師拿著話筒站在操場的露天台上指揮著隊伍。九月的太陽明晃晃的,學生們紅撲撲的臉上淌著汗水。冬翠站在操場邊的大樹下面,眼睛像開了機的雷達,掃視著正在退場的學生,二年級一班、二班、三班的學生走過來了。他看見了虎子。紅紅的臉上流著汗,合著指揮員的口令認真地走著齊步。她走向學校的小賣部,買了瓶哇哈哈和一瓶礦泉水,準備給虎子喝。實際上操場邊的樹底下放了幾個保溫桶,裡面有涼開水。她對兒子看得重,離婚的時候她堅持要兒子,她明白過了三十歲的女人一晃兒就老了,有了兒子就有了希望。
運動員退場後,比賽馬上就開始。喇叭裡在播著運動員的名單和比賽項目。小虎子退場後眼睛張望著,冬翠拿著哇哈哈和礦泉水走了過去。
小虎子看見了冬翠,高興地奔過來,喊著:“媽,比賽馬上就開始,下一個項目就是我們的。”
虎子接了他媽媽的哇哈哈大口的喝著。
“慢點喝,別嗆著。”冬翠撫摸著虎子的頭。
接力比賽開始了,輪到虎子他們上場。虎子是跑最後一棒,全班的小同學們都在喊:“虎子,加油!”冬翠在跑道外跟著虎子跑,小聲地喊著“加油”。虎子細長的腿飛快地往前衝,冬翠生怕他跌倒。
虎子他們得了第二名。虎子說:“媽,我的鞋有點滑不然要得第一名的。”
冬翠說:“兒子,你已經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