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站在酒樓門口,放眼望去天門街,最近不知怎得,漠北城一下子湧入了許多逃難來的外鄉人,也不知道是哪來的。也經常見到官府上街巡邏,宵禁也是越來越嚴了,聽說抓到就得關到牢裡,就算證明清白,有幸出來,也得斷胳膊斷腿。
李平安關心的不是這個,只是這幾天,酒樓的客人少了不少,生意清淡了下來,往日人來人往的天門街顯得有些荒涼。
天門街南,緩緩踉蹌著走來一個約莫五十的老者,衣衫襤褸,滿面塵灰,一身麻布衣以及沾滿泥土,風塵仆仆。明明身子骨本應硬朗,卻也持著木棍當作拐杖。
李平安看見,在店裡打了一碗水端上前去。
“老先生,你是怎麽了,莫不是外鄉逃難來的,為何最近逃難的人這麽多。“李平安雙眸微皺,不解問道。
“多謝小兄弟。你是涼州本地人吧。”那老者一口飲盡,煞白的臉總算露出一點生機。
“是的,我自小便在這漠北城。”李平安隨口答道。
“我是南邊秦州逃難來的,唉,最近秦州不太平,聽說秦州的劉刺史都被青雲會暗殺了。西河三州除了這這涼州皆是人心惶惶,各州各府官員哪個不風聲鶴唳。我就是從秦州逃來的,北方是去不得的,去了就得殺頭,就只能來著涼州了。本來這幫北玄蠻子就不把我們南唐不當人,平日便隨意打罵,如今出了事,那更是不當人子,見了南唐人就抓,管你是不是有罪,抓到便免不了牢獄之災,能活著出來的不過十之一二,不過那至少也得皮開肉綻,臥床三月。”
老者一臉氣憤,卻又無奈,卻更多的是絕望。
自己也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除了逃命就只能逃命。從秦州一路逃來涼州,也算福大命大。可一家老小就活了自己,自己的兒子為了保護自己死在武州道上,自己的妻子甚至連秦州都沒逃出。他忘不掉兒子死的那天,天殺的北玄,一見到他們,二話不說就要抓走他們。為了救自己,兒子一個人攔住三個士兵,身上足足被捅了五槍,拳頭大的血洞啊,血流滿地。他在想,自己為什麽就那麽沒骨氣呢,兒子沒了,相伴三十年的妻子也沒了,自己就該追隨他們去。
想著想著,便是聲淚俱下。
李平安聽了心裡吃了一驚,武州,秦州算是亂了,青雲會是何方神聖,到有如此大的本事,攪得西河翻天覆地。
他知道西河三州不好過,哀鴻遍野,卻也沒成想,南邊的武州,秦州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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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十八州,其中北玄佔八州:羌州,肅州,梁州,並州,營州,幽州,青州,兗州。南唐佔七州:豫州,徐州,益州,雍州,揚州,荊州,冀州。還有西河三州,自北向南依次是涼州,武州,秦州。
這三州原本隸屬南唐,可二十年前西河之戰南唐兵敗如山倒,西河之地也割給了北玄。
割地之後,南唐是活下來了,可西河三州的百姓可就遭了殃,北玄可不把他們當人看,民不聊生。二十年來,除了涼州先前本就緊挨北玄,多與北玄通商來往,兩國之人還相處的算湊合,可南邊的武州,秦州便沒如此好運了。總的來說,便是北玄人殺得西河之人,西河百姓碰不得北玄人。自從北玄接管過後,人口銳減幾近半數,多少人流離失所,暴屍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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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老者遠去,李平安目光定格在天門街,十裡天門街似乎一眼便能望到頭,
生逢亂世,民不聊生,真是令人唏噓不已。如此光景,南逃之人會越來越多,紛紛湧入涼州。 ...
漠北城外。
此時正是白露時節,歷書上說:鬥指癸為白露,陰氣漸重,凌而為露,故名白露。
夏日的余溫還未消散,秋天便已到來,天氣已經悄然轉陰。
清晨郊外的樹林,萬籟俱寂,晨光破曉,白露的清晨還是有些冷,濕氣頗重。一股晨風吹過,抖落林間的昨夜積蓄的露珠。水氣氤氳,顯得不遠處的漠北城有些不真實。
“殿下,屬下來遲,還請責罰。”一群人單膝跪倒在地,今早他們接到了命令,說皇室來人監察,方聞身為玄微堂在涼州的分堂主不敢大意,趕忙帶下屬前來迎接,可還是晚了一步。
玄微堂是北玄皇室的直屬機構,上聽皇命,下達百官。它是北玄最神秘的官署,可以這麽說,暗殺,監聽,間諜,追捕,潛伏,什麽陰險幹什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玄微堂就是北玄暗地裡那支最鋒利的箭,開弓沒有回頭箭,玄微飲血方回首。
每一任玄微堂堂主都是當朝皇帝的影子,也是最好的護衛,但他也成了下一朝的新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玄微堂有規定,每一任堂主在當朝皇帝死後,都會為其守陵,重新選出新堂主。說是守陵,不過是帝王心術的掩飾,畢竟若是得到玄微堂主的支持,必然會左右皇儲人選,沒有人知道,進陵之人是否還活著,也許活著,但從不會有人走出來。
玄微堂最強大的地方便在於情報刺探, 它掌握了北玄的所有秘密,同時也是南唐的心腹大患,為了抑製玄微堂對它的滲透,南唐有下屬的天機堂與之對應,簡而言之,就是找玄微堂的麻煩,兩方勢同水火。
那個被方聞稱為殿下的人久久未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是天邊泛的那一抹魚肚白,天光微現,這是漠北城的日出。
“多美的日出啊,想必漠北城也是如此吧。”只見他白衣玉面,劍眉英挺,單單站在那,便讓人覺得如沐春風,若不是方聞知道他的來頭,必然叫聲大好少年郎。
“責罰就免了,我來此是督辦青雲會一事,我知道你們最近在盯著天機堂,我不過問,但也別來煩我。”
“是,殿下。”
他的白衣有些浸濕了,顯然此處寒氣太重,這位來頭太大,聽聞是宮裡的皇子,方聞不敢怠慢。“還請殿下移步城內,略作休整。適才派人傳書給了武州刺史,預計再過半旬便能趕來。”
可他的手裡持著一把足有一人高的銀亮的有些晃人的長槍,腰掛玉佩,上刻九龍。倒有些江湖風流,而不是那成天勾心鬥角的宮廷之人。
他雖然在外人看來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可他不喜歡,他見不得高牆深宮,也不會勾心鬥角,但奈何生來如此,身不由己。他認為他骨子裡流的是江湖人的血,就該浪蕩天涯,瀟灑一生。
他聽說西河三州天青雲會作亂,而只有皇室之人才能插手玄微堂之事,於是主動請命,從北方千裡迢迢來到西河三州掌管玄微堂。
呵,終於擺脫了那陰暗的皇宮,西河,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