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喝完了最後一口酒,便出了門。剛店裡還有客人,萬幸只是些普通人,看不出來什麽門道,最多也只會奇怪。現在剛過了一刻有余,他們應該還沒有走遠。
剛在店裡多有不便,不能動手,但也絕不能放虎歸山,看那些人雖然武功平平,但也來頭不小,八成是北玄的人,若是事情鬧大,恐夫人和小平安安危不保。畢竟自己不能時刻在身邊,若有一品之上的高手,就算自己在也於事無補。
心想著,腳下不由得快了幾分,提氣運力,悄然掠過。
...
漠北城,九葉巷。
武夫的腳程還是快,這裡離安鄴樓已經有五裡遠,再往前不遠便能出城了,從酒樓出來不多不少意刻半鍾,若不是剛解決鷹鉤鼻耽誤了些許時間,此刻都已出城了。一行人加快腳步,馬上便能逃離這裡,差不多便安全了。
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身後沒了腳步聲。
運氣,停步,轉身,一氣呵成,放眼望去,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不對不對,明明剛剛他們都還在,怎麽會無故消失,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他一向沉穩的心懸了起來,咚咚咚,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撞個不停。面對如此妖異的場景,他很難冷靜下來。
殺手的最大忌諱便是心亂,他強行運氣使自己的鎮定下來,保持著最高的警惕,直覺告訴自己,一定有人在周圍,他環首四顧,巷子裡安靜的詭異,除了自己的心跳別無他音。
越到這時候越需要冷靜,他就像一條毒蛇,在等待獵人的出現,他至少要搏一搏。在他眼中,向來只有別人當獵物的機會,沒成想今日自己也會面臨這般場景,成了別人口中的獵物。
...
時間太過難熬,身上衣裳早已被冷汗浸濕,他抖了抖肩,用內力蒸騰了汗水,盡量讓它不會影響自己。
長時間的集中精力是極耗費精神的,即使對於武夫來說,他們的精神遠比普通人堅韌,也很難長時間堅持。畢竟這種情境不是嬉戲打鬧,是生死關頭。
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下來了,但他還咬牙硬硬挺著,他在尋找生機,即使到現在他也沒看見。已經過去了半炷香的時間。他確定周圍一定有人,還必定是個頂尖高手,不然此處離城門如此近,來往匆匆,怎會如此安靜。強大的武夫能用內力影響人們的意念。
他真的堅持不住了,還是泄了氣,這是一個殺手最危險的處境。
突然,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抬頭望去,一具身影出現,內力外放,一品高手無疑。
竟是那個酒樓裡的古怪老頭,很明顯,其他人已經遭遇不測了。
來者正是福伯,三品武夫的腳力再好,又怎能比得上一品呢。在他們殺死為首鷹鉤鼻之後,便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不過現在才發現。
小巷裡迎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他差點窒息,不住後退了兩步。
他已自知決計是無法逃脫,雖然算計殺了老大,但對他實力還是佩服的,三品巔峰都不是其一招之敵,更何況自己才堪堪初入三品。
“你是北玄人吧。”福伯開口問道。
“要殺便殺,哪那麽多廢話。“眼前已是必死之局,多說無益,艱難開口道。
“你們的一襲黑衣雖然看似整潔,但邊角早已破損。你們是武夫,若是短途趕路不會如此,最多只是髒了些。明顯一路跋山涉水,遠道而來。這裡離漠北城南門最近,很明顯,
你們自北方而來。這裡是涼州,再往北,便是北玄本境了。你們既然來西河三州有重任在身,那便不是江湖人士,西河三州亂成這樣,不會有門派傻到來這裡開枝散葉。除此之外,你們也只能是官府之人了吧,尋常官署是不會來這裡的,即使武夫,還是北玄官府之人。如果猜得不錯,你們是玄微堂派來的吧。”福伯沒搭話,自顧自分析道。 玄微堂是北玄凶名遠播的勢力,他知道並不意外。那剛當上老大之人心想,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明明已經猜道自己是什麽人, 竟然敢還下手,來者不善。
“剛剛你凝氣堅持了一刻鍾,尋常三品武夫這般半刻鍾便已是極限,更何況初入三品。除了玄微堂還有何人。”
他猛然吃驚,原來這老頭一直不出現,原來是想確定自己的身份。如此看來,這老頭必然和玄微堂有深仇大怨,這下是定然活不了了。他在想,如果自己沒有堅持那麽久,他會不會看不出自己是玄微堂的人,他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他的心徹底亂了,他發現這麽久,自己並沒有看到任何生機,一線都沒有。
還不等他想完,福伯又開口道:“北玄該死,玄微堂更該死。”,福伯沒了往日和藹,言語中帶著濃烈的殺機。
掌風掠過,他就這樣斷了氣。
...
看著巷子裡的屍體。
老福覺得自己已經老了,不像二十年前的自己,他已經感到自己有些力不從心,不知是在漠北城安逸太久,還是自己真的老了。
當年護送夫人至此,快二十年了,本想著就這樣安穩度過余生,終究還是見了血,該來的終究會來。
時過境遷,自己變了許多,已經見不得血光了,但武夫的戾氣還在,要想傷害夫人和小平安,是決計不行的。
但這世道還是沒變啊,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險可怕,就像是吃人的猛獸,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吞噬著人心。無論是誰,都得小心翼翼活著。我想放下過去,可這世道不放過我啊。
亂世是踩著累累白骨而至的。
世道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