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太陽才露出半個頭,夫人便登上門找老福。
“今天安兒要走了,我答應他的,讓他習武,你把這本書交給他,讓他自己去練吧。”陳故辭對老福說,拿出一本書來遞給老福。
“安兒要走了?走哪去?”老福大清早就收到這個消息,一時間還沒緩過神來。
邊說著邊接過書來。
《燎》。
這是侯爺生前修煉的內力心法,至陽至剛,是謂純陽無極,這是李家家傳心法,很是珍貴。
世間武夫一至九品,皆按內力雄渾劃分,心法便是用來修煉內力的,越是好的心法,越是容易修煉至更高的境界。
“安兒大了,我總不可能讓他一輩子呆在著漠北城裡,這裡的天太小,他總歸不能釀一輩子的酒。”陳故辭的手有些抖,悄悄背到身後,不讓老福看見。
“也好,也好,是該出去看看了,想我年輕的時候,也是想出去闖一闖,就到了諾大的長安城。如今想來,那麽繁華的長安城雖然險惡,但也不乏人間勝景。若是當初沒去長安城,沒遇到夫人,說不定還是個給人端茶送水的店小二呢,也就不會跟著夫人經歷這麽多,我這老命,也算沒白活,說不定進了棺材,還能笑醒呢。”
陳故辭的言語讓他想起了幾十年前的自己,還沒遇見陳故辭之前的自己。那時候的自己,還是個山村裡的木訥小夥子,有天,他告別家裡的娘,說要去長安城裡作一番大事業就回來。可那一去,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抱著雄心壯志,傲氣衝天,結果到了長安城,他傻了眼。那是他沒見過的景象,那城牆可真寬啊,他從前走過最遠的路是他每天放牛的路,從家到村口,一刻鍾便能走到頭,可這城牆,一眼都望不到邊。後來啊,後來再也沒回家。
是啊,少年總要走向遠方。
老福突然發現自己果然老了,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總愛回憶過去。
思緒拉回,看著手裡的心法。
“夫人原先不是不讓我教他武功嗎,怎得現在還要給小平安心法。”
“人總是會變的,就像我原來總想著待在這漠北城便好,可安兒越來越大,我就越明白這是束縛住了他,他一個人出去,我總歸是不放心的,相比練功,我還是希望他平安。若是想練便練吧,畢竟一個人在外我也不放心。”
陳故辭轉頭看向自家院子,李平安昨天一夜未眠,剛剛實在堅持不住倒頭睡了過去。趁著李平安睡著,陳故辭才來找老福的。
“老福,我要你親手把這本書交給他,不要說是我給的,他不必知道那麽多。”
...
李平安醒了,他還是很不舍,舍不得漠北城,天門街,舍不得院子裡的桂花樹,舍不得福伯和娘。這些陪了他十八年的人和物,如今這般離別,還是讓他很惆悵。
“記住,如今你到了外面,要記得好生吃飯,千萬少喝酒,喝酒會礙事的。”
“還有,在外別著涼,馬上深秋了,別染了風寒,在外可不好治。”
“還有,現在外面世道亂,切記能走官道便走官道,別為了圖方便走山野小道,那不安全。”
“還有......”
還沒等說完,李平安便開口打斷,“娘,好了好了,你要操心的是你自己,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就在家等著我吧,你再這麽說下去,怕是今夜都出不了城門了。”
聽著陳故辭喋喋不休,李平安不敢再讓他娘說下去了,
再說下去,他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便要沒了。 陳鼓詞隻當沒聽見,還要開口,:“等你出了城,就沒人嘮叨你了,衣服我就不給你裝了,裝多了拿不下,多拿些銀子,今年冬天可別凍著了。”
她回屋又取出幾十兩銀子來,硬生生塞進李平安的包袱裡。
...
李平安正要出家門,福伯來了。
“小平安,怎麽要出遠門也不來和福伯道一聲,也好讓我知道啊。”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舍,看著收拾好的李平安,還有一旁絮絮叨叨的陳故辭。
多溫馨的場面啊,可惜侯爺他不在了,老夫有些惋惜。
“福伯,我該還準備去找你道別呢,你這就來了。”福伯就像是李平安的親人,他本準備收拾好後就去找福伯,可福伯倒是先來找他了,今天的福伯還真不一樣,背後還背著一柄劍。
福伯從懷裡摸出一本書,遞給李平安。
“我聽你娘說你想學武,我便來了。諾,這本內力心法你收好。要知道,武夫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自己的拳頭,你的拳頭足夠硬,旁人瞧都不敢瞧一眼。原來我沒給你說過,今天我講給你聽。”
李平安接過,豎起耳朵靜靜地聽著福伯教誨,在李平安眼中,福伯那可是高手中的高手。
“習武這條路艱難無比,若是想揚名立萬更是難上加難,萬中無一。重樓就是你要踏出的第一步,你可知為何要叫重樓?修行就像是登樓的過程,越往上越是艱辛,但越往上,你能看到的風景也便越磅礴大氣,眼界也越高。重樓九轉,在重樓境,共分九大關,一轉一登台,境界越高,內力也越是雄渾。 在重樓這條路上,有的人輕而易舉便能登上最高處,甚至破樓而出,達到更高的境界。有的人進步緩慢,卻也能登到高處。就像我一般,沒什麽天賦,刻苦修煉了幾十載,到頭來不也成了一品,也算是個高手了。”老福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要記住一句話,‘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條路,曲折而又艱難,沒有恆心,決心是走不長遠的。江湖險惡,沒有實力都是空談,你要刻苦用功,才能有一番成就。但重樓僅僅是武學的第一步,再往上走啊,那便已是半個神仙了,舉手投足之間,天崩地裂。”
李平安聽得很認真,一字一句刻在心裡。他在想,等他回到漠北城,不說名動一方的高手,但也不會籍籍無名吧。
說罷,老福卸下背後的劍,又重新擦拭了一番,憐惜地看著這把劍。
這把跟了他幾十年的劍,來到漠北城後,他已經很少用它了,這把劍陪他走過不知多少歲月。
“小平安,入江湖怎能兩手空空,這把劍跟了我幾十年,現在它是你的了,給他起個名字吧。”
老福把劍遞給了李平安。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兩手捧過,劍鞘剝落,銀光一閃,好像劍氣呼嘯而至,如潛龍過江,銀蛇亂舞,寒氣逼人,李平安猛地一哆嗦。
好劍!
“它要陪我走遍西河三州,不如就叫‘觀西河’吧。”李平安摩挲著劍刃,有些冰冷刺骨。
“好,就叫觀西河,西河一千八百裡,一劍東來我觀之。就叫觀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