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4鬼怪式重型戰鬥機嚎叫著衝進了雲層,身後的雙聯裝發動機轟鳴著噴吐出熾熱的尾焰,再一次與先行溜走MIG21展開了一場追逐戰。
米格21雖然更輕更靈活,擁有更好的盤旋機動優勢,但是發動機功率遠低於鬼怪,翼載荷則是更低,極速也遜於後者,真要說追逐比速度的話,蘇淺還真難以應對全速自身後碾壓過來的葉疏桐。
她隻得來回左右配平著操縱杆,憑借靈活優勢反覆飛S形航線來擾亂身後緊緊咬尾的F4鬼怪的瞄準。
葉疏桐機炮的射擊在蘇淺來回的規避機動下頻頻打空,但是每一次新打來的點射都比上一次更加精準,照這麽下去,葉疏桐早晚會取得命中,從而擊落米格機。
“不愧是桑達航空學院十年不遇的優秀畢業生啊,葉疏桐,”蘇淺語氣似笑非笑,不知是在表示誇獎還是嘲諷:
“某些方面你學的很快,比我快。”
“這還用你說,你這身上流著資本家血液的寄生蟲!”葉疏桐將腳下油門踩的更緊,幾乎是抱著撞上來的決心讓鬼怪戰機全速前進。
在雲團中飛行幾乎沒有視野可言,雲層中凝聚起的水滴劈裡啪啦的撞擊在鬼怪式的擋風玻璃上,滿載燃油,全重24噸的鋼鐵機身也在狂風與雷電中劇烈地顫抖。
布滿雷電與狂風的積雨雲雲團,一般條件下威脅航空安全的頭號殺手。
而葉疏桐與蘇淺,這兩個塞拉汗城最優秀的飛行員,則在這危險重重的的積雨雲中展開了她們之間的角逐。
真正的勇士,真正的獵人,眼裡有的只有他的獵物,只有他的目標,不管身邊是怎樣的狂風大作雷雨交加,一切都以狩獵,以搏殺為最優先。
大航空時代最浪漫的,最吸引年輕小夥子們為之搏命的,就是天空中種種的,未知重重的危險,這片保持了數千年,上萬年,上百萬年神秘的“神之國度”天空,在大航空時代被無畏的冒險者們扯落了面紗。
天空就像一個遍地寶藏的新大陸一般,對擁有了飛機的人們產生了難以言說的強大吸引力。
正如當下一句俗語所說:“畏死者不登天。”哪怕死亡率高達33%,但成為飛行員的人們仍然無畏的向更深更遠更危險的天空踏出腳步。
無論是獠牙鋒利的“野狗”,還是英姿颯爽的“空之公主”,她們都是這個狂野大航空時代的傳奇。
米格機如一隻靈活的海燕一般翻飛穿行於暴風雨中,蘇淺連續做了三個連續的滾筒機動,躲避雷電的同時躲避身後襲來的機炮炮彈。
身後傳來引擎的轟鳴,蘇淺知道葉疏桐追近了,於是很適時的在結束了三個連續滾筒後展開襟翼,做了一個大仰角的左減速側滑,米格21機頭昂起,發動機噴口在短暫的時間裡直對準地面,整機與水平面呈現出一個垂直姿態——
這是戰鬥機最難的特技飛行動作之一,眼鏡蛇機動!
這個一般只出現與航展表演,幾乎無法被應用於實戰的眼鏡蛇機動,此刻被蘇淺在實戰中完美的發揮了出來。
直立起來的米格機此刻速度驟減,而葉疏桐的鬼怪則沒有絲毫要減速的意思,兩者相對速度瞬間增大了數倍!
因為雲層太密,葉疏桐並不知道蘇淺在積雨雲中完成了這樣一個眼鏡蛇機動。於是直挺挺的撞了過去!
當然撞過去當然不是葉疏桐的本意,於是在她足夠靠近蘇淺時,看到眼前的米格21正如一把扇子般直立著擋在自己的航線上時,
她的瞳孔驟然縮小,雙手下意識的全力將操縱杆扳向了一邊,全力規避。 葉疏桐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扳下了操縱杆,鬼怪戰機左副翼翻開,方向舵最大角度回轉,同時將右翼減速板和襟翼全部展開,將超音速飛行狀態下的鬼怪轉向了一邊,幾乎是以毫厘之差避開了米格機。
葉疏桐在全速飛行的狀況下做這樣超限度的強行改彎機動,讓鬼怪戰機失去了左右翼平衡,整架戰機在水平軸上發生了回旋,如一個被飛擲出去的鐵餅一般旋轉著飛了出去。
葉疏桐感覺自己被狠狠的摔在了駕駛艙的艙壁上,受了不小的衝擊,同時出現了嚴重的黑視症狀,這是高度過載帶來的結果,而失去方向的鬼怪式戰機也在失控狀態下撞出了積雨雲,等她重新把控住飛機時,飛機已經衝破雲層,機艙外已是一片晴空萬裡。
鬼怪改平了,以低速重新巡航在了雲海之上,而其駕駛員葉疏桐此刻才剛剛回過神來。
剛剛,葉疏桐在瞬間感覺到一雙無形的大手以噸級的力量狠狠的在自己的胸腔捏了一把。
身體素質低的人可能會在剛剛那一下極限過載中直接爆體而亡!
人類的肉體在極限速度下的強度簡直脆弱的不堪一提。
僅僅是這兩倍音速下的過載就差點殺了葉疏桐,而據說在遙遠的遠古時代,古人類能將十倍音速的載客飛行船開上星星。
擁有這種級別科技的古人類,到底是怎麽滅亡的?是什麽樣的災難摧毀了他們?
蘇淺結束了她的眼鏡蛇機動,駕駛米格21慢悠悠的從雲層中飛出,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看上去已經有些被嚇傻的葉疏桐:
“不愧是多魯美吉亞冶煉的超級合金打造的戰機啊,這種級別的過載都毫發無損,剛剛那股力量估計足夠解體我這架米格21不下十次了吧,哈哈話說你還好嗎?你可別也“解體”了啊?哈哈哈!”
“混蛋,你剛剛是想殺了我嗎!?”葉疏桐一聲怒吼。
“我不會想殺你的,”蘇淺越發的幸災樂禍:
“但是那個人會~”
“那個人,哪個人?………等等!”葉疏桐先是一怔,緊接著反應過來,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大顆大顆的冷汗。
天不怕地不怕的“瘋狗”駕駛員葉疏桐,現在慫了。
“那個人”,所有塞拉汗飛行員與整備員的噩夢。
順著歸航的米格機頭方向望去,一艘三百多米長,形狀像一根粗雪茄一樣的龐大戰列艦衝破了雲層。
戰列艦厚重的艦底劃破了雲海,被擠開的霧狀氣團像波浪一樣揚起,龐大的飛行戰列艦,此刻就像是航行在大洋上一樣。
雪茄形的艦體內是空心的氣囊,氣囊外是37毫米厚的鋼裝甲外殼,裡面則充滿了極低密度的氣體來給戰艦提供升力,分布在艦體兩舷的20台平房般大小的巨型同軸反轉發動機轟隆隆的帶動飛行戰列艦以100節,折合185公裡每小時的航速前進。
戰艦頂棚上是鋼梁與鋼板拚合搭建起來的飛行甲板,上面停滿了以BF109鬱金香為主的螺旋槳戰鬥機,而甲板正中則漆著一個巨大的雙頭鷹標志。
這是塞拉汗城空軍的旗艦:飛行戰列艦“美狄亞”號,也是葉疏桐與蘇淺她們的母艦。
葉疏桐雙眼擁有5.3的視力,遠遠的,她能清楚的看見“美狄亞”號甲板末尾那個正如石像般傲然挺立的高瘦男人。
青色的工裝製服套在瘦削的身上,臉上的皺紋線條堅硬筆直的如同鋼筋一般,堅毅老成的面龐不苟言笑,再加上那萬年不摘的標志性墨鏡……全塞拉汗空軍中無人不識這個家夥。
他是塞拉汗最好的戰機整備師,17歲接觸戰機,至今已有近五十年整備經驗的戰機研究元老級人物,號稱“戰機整備之神”的榊清太郎,是“美狄亞”號上的艦載機整備班班長。
他對戰機的愛護程度就如同自己的親兒子,每次整備保養都要竭盡全力讓其整備的機械達到最完美的程度,更是把每一次對戰機的維修都當成生死攸關的手術一般做,這種嚴謹仔細的態度讓其得以登上戰機整備這一行業的絕對巔峰寶座,所有飛行員都渴望能駕駛一次他親自整備的戰機,但是同時也都像畏懼惡鬼一般畏懼著他那暴戾至極的古怪個性。
因為自身原因損壞了榊清太郎整備的戰機的飛行員,將會在返航後直面他的狂怒地獄。
高空中的氣溫一般都是極低無比的,不穿防寒服絕對會被凍的手僵腳麻,但是現在位於五千米高空的葉疏桐卻被一股惡寒包裹住了全身。
她的心臟仿佛被沉進了冰窖。
剛剛的極限過載機動是安全飛航手冊中明令禁止的及其危險的違禁動作,這種機動帶來的過載力足以將一般的戰機撕碎解體,同時壓死駕駛艙內的飛行員。
葉疏桐剛剛當著神班長的面,在母艦的正上空做了一個會對戰機造成毀滅性傷害的極限飛盤機動。
“他……看到了嗎。”葉疏桐語氣有些顫抖。
“就算沒看到也會查出來吧,只要飛機一落地……嘿嘿。”
盡管這架鬼怪戰機的框架結構是由堅不可摧的多魯美吉亞金屬打造,但戰機的蒙皮, 襟翼,副翼,包括戰機外表的大量包覆材料可都只是由普通金屬接合起來的。
現在這些由普通的航空鋁打製的普通構件全部都不同程度開裂損壞甚至脫落了。
只要眼不瞎的人看過這架鬼怪的慘狀後,都能大致猜出葉疏桐幹了些什麽。
“蘇淺你個王八蛋算計我!”葉疏桐怒吼:“你是故意讓我做這個機動的是不是!”
蘇淺單腳抵住油門,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沒辦法”的動作,輕飄飄撂下了一句:
“別怨我,這都是你自找的,都說了演習結束了你還玩了命的追我,呵,我今天沒讓你摔死就不錯,知足吧!”
“你他媽………”葉疏桐聞言氣的又想拉起機頭,再給蘇淺來一梭子機炮。
“AD02,立刻歸艦降落!”無線電中傳來了一個及其肅殺的外切信號。
這是一個雄渾的男聲,一字一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葉疏桐聽得出來,這是榊清太郎的聲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是她此刻內心的獨白。
“啊,老爹,那個,我……”
“滾下來!”這次無線電中傳出的是一聲怒到極點的咆哮,極具穿透力的聲波被擴音器放大數倍,凶狠的撕扯著葉疏桐的耳膜。
“是!我立刻降落!”葉疏桐基本沒怕過任何人,但唯獨對“老爹”榊清太郎唯命是從,不敢有絲毫違抗。
準確來說凡是在榊清太郎手下工作的人,對他都是保持著如此的態度:
奉若神明,一絲一毫都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