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漢和方勝進入軍驛之後,便讓驛館的驛卒將馬車趕入了馬房中,卸下車來,給馬匹添了些草料,兩人用鐐銬將萬得祿銬在車廂的一根立柱上,就進入了驛丞安排好的房間,吩咐驛丞將酒菜送進來。 因為兩人都是錦衣衛的身份,驛丞不敢怠慢,連忙招呼了兩個驛卒,將廚下做好的飯菜先送了上去。
又過了片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行走在路上的軍卒和官員紛紛前來投訴,驛館中一時熱鬧起來。蔚州衛地處邊地,歸屬九鎮之首的宣府之下的萬全都司,這軍驛之中都是南來北往的軍卒官員各色人等,此時已經將驛館大堂的幾張桌子差不多快要坐滿,這些人大多都有著官面上的身份,至不濟的也是某位官員的親眷,驛丞只是一個不入品的小官,只能一邊招呼著飯菜,一邊小心應承著。
幾個驛卒此時也都忙活開了,在軍驛門口迎下一個個前來住宿的軍卒或者官員,將馬匹牽到馬房,添草料,卸馬車,也讓奔忙了一天的馬匹歇歇腳。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已經不可能再有多少人摸黑趕到這裡來投訴,驛卒們便也輕快下來,忙活完手中這點活計,便打著燈籠離開了馬房。除了前面驛館大堂之中還有人的說話吃飯聲,整個軍驛庭院中已經一片寂靜,就在此時,馬房牆根的一個角落處,一個人影如狸貓一般躬身疾行,幾步便閃入了馬房內,軍驛之中的人都在吃飯,並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細微動靜。
又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因為明天還要繼續趕路,所以許多人用完晚餐就直接回屋休息了,不一會的功夫,驛館二樓房間的燈光便開始陸陸續續熄滅了。
直到此時驛丞才算輕松了下來,他掌管著的這一處軍驛,因為每天來往的軍卒魚龍混雜,難免便會出現各種鬥毆賭氣之類的事情,有些甚至還會大打出手,這驛丞芝麻小官一個,每天都為這種事情傷腦筋。
今天還算好的,並沒有鬧出什麽事端,驛丞站在大堂門口看著入住的各個房間燈光都暗下來之後,舉起雙手伸了一個懶腰,留下兩個驛卒值守,便對剩下的手下說道:“都忙活了一天,也夠累的,都趕快去洗洗睡去吧!”
而就在驛丞和驛卒都進入夢鄉之後,驛館二樓的一個房間門吱呀一聲輕輕打開,方勝從裡面閃身鑽了出來。
他身上還有著淡淡的酒氣,本來直接打算將陳漢灌醉,但沒想到陳漢卻惦記著沈重的吩咐,無論方勝怎麽勸說,絲毫不願多喝,方勝隻好趁著陳漢出去方便的時候,在陳漢酒中下了些蒙汗藥,等陳漢回來之後,勸他又喝了一杯,這才讓陳漢沉沉睡了過去。
沈重此時已經在馬房中耐心等了一個多時辰,聽到響動,抬頭看到從樓上下來的那個身影,心下安定下來,看來魚兒終於還是咬鉤了。
方勝此時也是心神激蕩,押解萬得祿進京這件事情沈重要是安排給了別人,方勝想要再插手進來便是難上加難,但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沈重居然挑選了自己和陳漢一塊押解萬得祿進京,這可是天大的機會。
只要這一次讓萬得祿莫名其妙的死在半路上,沈重這個百戶就算將指揮使大人吩咐下來的事情給辦砸了,要是指揮使大人震怒之下要是追究下來的話,就算千戶大人有心回護沈重,卻恐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想到沈重在指揮使的怒火之下戰戰發抖的情形,方勝臉上現出一抹快意,一邊下樓一邊恨恨說道:“前兩次順手而為,都只是給你些警告,但這次如果不借著這個機會搞得你無法收場,那真對不起你派我進京的這一份心意。”
兩個值守的驛卒在軍驛的門洞中揣著手打盹,方勝輕手輕腳摸到了馬房中,今天將萬得祿安置在馬房中,也是方勝的主意,為晚上對萬得祿下手做好準備的。
馬房中此時一片黑暗,方勝站在門口處適應了一會,這才借著月光看清了馬房中的情況,所有馬匹都站在馬廄前睡了過去,方勝瞅準和陳漢一塊安置好的馬車,手中握著短刀悄悄摸過去,一掀車廂布簾,就準備一刀結果了銬在車廂裡面的萬得祿的性命。
但布簾掀開之後,方勝的臉色卻變了幾變,車廂之中空空如也,萬得祿居然憑空不見了!
“不用找了,你要找的人在我這裡!”
“誰?”方勝一驚, 連忙轉過身來,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就看到沈重正坐在馬房一旁被卸下的車廂上,身子靠著車廂板,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不由脫口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我怎麽會在這裡,你還不明白嗎?”沈重冷笑一聲,右手把玩著一柄匕首,看著匕首刃端的寒光映入眼簾,冷冷說道,“我當然是要在這裡為錦衣衛清理門戶!果然如我所料,藏在錦衣衛中的內鬼就是你!我倒想知道知道,這次你準備怎麽放走萬得祿?”
“對,就是我!”方勝這些天一直小心隱藏著身份,直到此時被沈重拆穿,索性坦白說道,“這次我可沒想著放走萬得祿,他都已然是那副德行,還是直接殺死他來的痛快些!”
“也對,直截了當地解決了萬得祿的性命,我們便也不能將他押入京城邀功了!”沈重點了點頭,“但如果我告訴你,押解萬得祿進京本來就是一場策劃好的騙局,目的就是為了引你出來呢?”
“什麽?這是一個局?”方勝面色一變,看向沈重的目光中充滿了警惕,他慢慢向後退了兩步,右手悄悄探入懷中,咬牙問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就在州衙廣場前,將萬得祿示眾的那天!”沈重從馬車上跳下,看著方勝一字一頓說道,“本來你已經蒙混過關,成功的將我的注意力引到了朱強身上,但人算不如天算,後來還是讓我發現了這其中的破綻。這就是所謂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吧!”
“破綻,什麽破綻?”方勝好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