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宗盤踞東海之濱,巍巍神山,直矗天地,如今已遙遙在望。
方圓數千裡地界,早就被大陣籠罩,看來他們也不再把太子當做戲街小兒了。
周圍天上地下,一早就圍滿了諸多等候的看客。
看熱鬧觀望的,比他薑權的人都多。
薑權為了製造聲勢,一路走的並不快。
亦任由好事者綴在隊伍後面。
回首一看,確實聲勢浩大,天際邊緣,密密麻麻都是人影。
自從三萬年前“封天之戰”後,樂土就沒有什麽大動靜。
也就是最近冒出了不少仙跡,可這仙跡在大勢力眼中,就是餌而已,他們有的還渾水摸魚,參與其中。
如今,大周一鳴驚人,露出了崢嶸。
讓諸多勢力難以安心,紛紛派人來打探。
“大周立國以來,都不敢主動對宗門動手,這回怕是要有禍事啊。”
“準備了七萬多年,說不定真有些底氣……”
“聽說一劍西來穆雲海也被朝廷招安了。”
“穆雲海算什麽東西。看,太子車架來了。”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疾聲高呼。
只見有戰車士卒開路,一架沉凝厚重的古老青銅馬車緩緩駛出天際。
竟然是傳說中的雙龍拉車!
天下人何時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只見一個年輕人,一步跨出馬車,踏上龍首,負手而立。
年輕人一襲鑲紅邊黑袍,素雅肅穆,不怒不喜,卻猶如沉穩大山,讓人莫名敬畏。
一隻紅木發簪,將頭髮高高挽起,又顯得乾淨利落,威嚴有度。
薑天策飛身而上,來到薑權面前躬身道:“太虛宗防守嚴密,難窺虛實。”
意料之中的事,傳承數十萬年的宗門,不會少了幾把刷子。
薑權微微額首,“落月谷的人可來了?”
薑天策遲疑道:“來的都是女子……”
“哦?”薑權閉目若有所思,“讓她們都上來吧。”
“一初帶人先清下場子,以免誤傷無辜!”
二人領命而下。
薑權看著像烏龜殼一樣的太虛宗,輕笑一聲。
都到這個地步了,太虛宗居然無一人出面。
先前腳踏朝歌城的時候,可不是這幅模樣。
看來他們是打算先死守了。
如此也好,那便一鍋端了!
“岑先生,可有把握?”
岑文昭一身黑紅相間的官袍,頭戴通天冠,一絲不苟。
今天是他的揚名立萬時刻,也是他為皇盡忠!
他對著薑權一禮,才點頭說道:“鑽研學問七十年,就該用在今日。”
岑文昭是國子監祭酒,當代大儒,雖然武道修為只有四境,可父皇說他有浩然之氣可禦敵。
今日就讓他打頭陣,看看有何奇特之處。
“先生放心去,孤來掠陣。”
薑權想了想,又對魏丹說道:“還請先生,讓部下封鎖四周。”
“這些都是應該的,”魏丹也在觀察太虛宗大陣,“不過小子,這個大陣除非你我出手,否則天下無人可破。”
薑權也是這麽想的,不過岑文昭自告奮勇,薑權也不想抹了他的面子。
就看看這浩然之氣有何奇特之處吧。
“且先讓他去試試成色,若是力有不及,先生再出手不遲。”
只見岑文昭,手捧金黃卷軸,一步一青雲,
身不染塵。 待走到大陣上空,儼然聖人在世,要教導天下。
“太子怎麽派了個文官出來,這是要宣旨嗎?”
底下眾人不明就裡,薑權亦目露異色。
人皇之後,樂土只有武道!
可岑先生所為,卻不像是四境武道可以施展的。
這浩然之氣?
“皇帝有旨!”
不等薑權多想,岑文昭一開口,就猶如黃鍾大呂,萬鬼辟易,天朗地清,刹那寂靜。
他緩緩打開卷軸,郎聲道:“今有太虛宗、浮空寺,慢侮天地,悖道逆理……”
也就在這一刻,清朗的天地,驟然間風雲狂聚,有華蓋凝與岑文昭頭頂。
他宛若聖人在世,不懼不退,天地間只有他的聲音。
“……勾結域外邪魔,殘害白帝血裔。血祭鎮海城,殘暴不仁,以為私利。欺惑眾庶,震怒朝歌。反戾飾文,以為‘仙跡’。戲弄神祗,歌頌禍殃。傾東海之水,不足以洗其惡,天下昭然,共所聞見。今令權舉大端,代天行道,伐虛浮二宗,鹹使聞知……”
此時,他的氣息已經節節攀升。
眨眼間,就從四境竄上了七境,還在往上漲。
岑文昭立在天地之中,不動不搖,吐字如金鐵交鳴,他的身後有金戈鐵馬浮現,以為護法。
“……蓋天為父,地為母,禍福應之,各以事降。二宗明知之,而冥昧觸冒,不顧大忌,詭亂天術。是其逆天之大罪也!”
“……是其逆地之大罪!”
“……使四境之外,並入為害,緣邊之城,江海之瀕,滌地無類。故血祭之所害,苟法之所陷,疾疫之所及,以萬萬計。此其逆人之大罪!”
洋洋灑灑三大罪,岑文昭一口氣誦完。
天地匯聚,電閃雷鳴,疑似上天震怒,有神人凝聚,要派下神人討伐不臣。
魏丹驚歎連連,“小子,沒看出來嘛,這個老頭還是有幾下子的。”
豈止有幾下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岑文昭調動天地大勢,用的是另外一種法門!
薑權心思數轉,斜了眼魏丹,問道:“先生可看出什麽了?”
“難說。”魏丹搖搖頭,也有些疑惑,“不是說人皇以後,隻修武道麽,怎麽出了這麽一個怪胎?”
“有點像是諸子之法……也不對!”他又接著喃喃道:“要說怪胎,你小子也算一個!可這岑老頭,著實古怪!”
岑文昭鏗鏘的聲音傳來,薑權點點頭壓下心中疑惑。
“是故上帝哀矜,降罰於此,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托?……請看今日之樂土,竟是誰家之天下!”
煌煌千言,一氣呵成。
待他念完最後一字,虛空一暗,有千軍萬馬從他身後湧出,它們就是神人降世。
岑文昭這一刻猶如指揮萬軍攻城的大將軍,渾身乳白色氣息纏繞。
他竟然突破到七境之上!
薑權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本以為父皇指派的是個會拍馬屁的學究,此刻,岑先生真是給了大大的驚喜。
魏丹也是眉頭緊鎖,他四處張望,不時抬頭看天,試圖衝破枷鎖。
“不用白費力氣了,你從上古來,人皇必定鎮你!”
人皇之後,樂土武道,七境就是天!
薑權一瞬間想到很多,如今天地式微,自己可以破七,岑文昭更是超過七境,唯一可能的共同之處。
那便是,他們主修的都不是樂土武道法門!
“此事,父皇必然知曉!”
岑文昭為人方正,他在朝堂幾十年如一日,有口皆碑。
有這麽個大褒姒在朝歌城,難怪父皇可以安穩如山。
“只怕這裡面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或許這就是父皇敢與萬古聖地比肩的底氣?”
薑權越發覺得這個世界讓人難以琢磨,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他還天真的認為,自己突破了七境,才是父皇下定決心鎮壓天下的緣由。
如今看來,都是戲罷了。
薑權也隱隱有些明白,母后所說的“這個天下不是你所看到的天下”,是何意思了。
“破!”
岑文昭合起卷軸,指天劃地。
他沉喝一聲,猶如雨天炸雷,諸多圍觀之人被震落雲端。
漫天星辰在他腳底浮現,明暗閃爍,讓人難以莫測。
虛空中凝聚的神人,氣機相連,有莫名波動跟岑文昭勾連。
岑文昭伸出右掌,向大陣所在壓去。
他的掌中有千軍萬馬。
可壓塌一方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