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街是通往皇宮的一條大道。
看著恢弘大氣的宮門與來來往往的車馬,岑樓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上次來皇宮還是在溫子城被抓那次吧,沒想到過了兩年,再踏舊地時竟也像那次一般急迫。”
前方迎接的李公公早已等候多時,見岑樓一人一馬前來,太監有點意外:平日神龍見尾不見首的駙馬爺竟如此清塵脫俗。
但當下皇帝命令緊急,李公公與岑樓並無多二話,客套兩句過後便一路向皇宮奔去。
軒舞殿內,在殿中來回踱步的皇帝陛下已惶惶不安將近一個時辰。他有預感,此事將是他繼位以來最為艱難之事。
但問題終究需解決,軒舞殿門緩緩打開,岑樓已至。
岑樓步伐平穩地走向階上的天子,行禮拜見:“微臣岑樓拜見陛下。”
看著眼前溫文儒雅,不顯山不露水的姐夫神色平靜,天子心裡稍稍放寬,直言道:“姐夫不必多禮,情況緊急,現在唯你我二人,朕便直說了。”
“你對緋紅麒麟了解有多少?”
岑樓沉吟道:“不多,略知一二。”
天子輕輕皺眉:“說說看。”
岑樓道:“家師曾言武林共有四大秘寶,得其一便可有得天下之力。縱觀當今形式,也證明其傳說非虛構。”
天子頷首:“百年前太祖在江中尋得琉璃鳳凰後,一力掃六合建大禹。一代宗師武當掌門在仙山尋得青玉白鶴後自立豪門。還有......那”
岑樓了然,還有一寶乃黃甲玄武,在十年前大禹與茲金一戰中,先帝大意失荊州,被茲金重創,錯失爭奪黃甲玄武的良機,茲金得玄武後實力大增。而先帝自此病重,大禹衰落,天下成三分之勢。
岑樓接著道:“剩下一寶便是四寶之首——緋紅麒麟。據《千曉錄》言:緋月紅星,天地更生。按臣的理解來說,只有天出現緋月紅星此等異象時,秘寶麒麟才會將降臨人間。”
“書中還有記載,四大秘寶之間,有共鳴一說。寶物之間的距離越近,越會產生奇特的共振。”
天子忍不住打斷道:“等等,此事有一處令朕十分不解,據探子來報,緋月紅星為何只在江南出現,按理來說不應如此。”
岑樓道:“微臣也大感困惑,所以此事真假尚未可下定論。但它關乎國家興亡,無論如何也需仔細探查一番。”
“朕也是這樣考慮的,異象之事已在江南傳開,恐怕不久便會傳到茲金人的耳中,到時事情會變得棘手很多。朕考慮再三,便想讓你們閻羅閣來接手此事。”天子語氣沉重。
岑樓微微驚訝但轉念一想也明白過來,現朝局混亂貪汙成災,派官員去是不可靠的。軍中兵力現具已部守邊境,更不可能出任。現下唯有暗面裡的閻羅閣是前去調查的最佳人選。
但閣中裡武功最高幾人都在茲金潛伏,普通的殺手沒有能力擔此大任。
現下唯一人選好像只有子城的徒弟——顧岄。
岄兒嗎?她確實聰慧過人,輕功、機關、飛刀她都絲毫不比任何名家差,做事心細如發一絲不苟,是去探查的絕佳人選。
可她會同意嗎,但現在情況危急.......
“陛下,臣閣中有一人選正合適,但恐怕得加點條件。”
就在岑樓與天子商討之際,城南那邊的一所住宅內,有位少女才剛剛起床。
少女家中有一庭院,布置簡陋,唯有一桌二椅外加一塊種滿月季的花圃。
但此刻卻有個小乞丐坐在庭院中,撥弄著花圃裡的花。
他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出現在包子鋪的飛天小神丐,他怎會在一位少女家中?
小乞丐聚精會神的撥弄著花,突然有一道寒光閃過,直飛小乞丐,但他卻紋絲不動似乎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樣子。
寒光消失,一把飛刀插在柵欄上,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在小乞丐背後響起:“顧笙儒,幾日不見,又扮成小乞丐去偷東西了?”
小乞丐拔下柵欄上的飛刀,一轉身便見到一位清豔秀麗,嬌美無比的少女,他笑嘻嘻道:“岄姐姐不還是那樣喜歡拿飛刀嚇我?”
原來這位剛起床的少女便是顧岄,而這小乞丐乃是顧岄的親生弟弟——顧笙儒。
顧岄微微笑到:“你這小鬼頭,現在武功高了了,嚇不著你咯。”
顧笙儒摸了摸頭笑道:“姐,我今天可是把鎮遠鏢局那些不義之財偷了散發給貧民窟的人咧。”雖已是個十四歲少年,但在顧岄面前仍像個未長大的孩子,顧笙儒此時神情像極了做好事求嘉獎的小朋友。
顧岄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這弟弟天性灑脫,樂尚好施。自跟爹娘學完武功後,便偷偷跑來尋她,這一年來在紫金城做了不少善事。
“鎮遠那群人都是曾經的江湖殺人犯,你平時可要多小心。”顧岄語重心長道。
“放心啦姐,我的易容術可厲害了,不當小乞丐時誰認得出來?”顧笙儒自信道。
“那便好,還沒吃飯吧,要不要跟我去趟東市?”
“得勒姐。”
不一會,顧笙儒便恢復原貌從屋中走出,褪去乞丐偽裝的顧笙儒儼然一個富家少年郎模樣,雖皮膚黝黑但藏不住眼中的靈動聰慧,笑起來時更是十分討人喜歡。
出門後,姐弟倆一路談笑行至東市口,可好巧不巧竟撞見劉長風一夥,旁邊還有一個滿臉絡腮胡赤身大漢,腰間一把虎頭刀嚇得路人避道而行。
“姐,那大漢好像是鎮遠的鏢頭,好生威風。”顧笙儒拉了拉顧岄的裙角低聲道。
“虎頭刀劉大海嗎?看樣子的確是他,他們在這幹什麽?”顧岄秀眉微蹙道。
只見這夥人聲勢浩蕩地走進東市,凡是路上的乞丐他們都抓起來仔細盤問檢查,態度惡劣不說,有不少拒絕的人甚至白白遭受一頓毒打,頓時整個東市雞犬不寧,許多過路好漢見到如此行徑本欲製止一番,但一看為首的人竟是凶神惡煞般的劉大海,便退縮不前。
“好家夥,敢情他們是來找我來了。”顧笙儒驚詫道。“不行姐,不能任由他們在這胡作非為。”
話音剛落,顧笙儒就施展起輕功掠了出去,一把扶起被踢倒在地的一名乞丐,轉身又拾起一塊石子向一個正欲行惡的鏢師打去。小小石子在顧笙儒手中猶如出鞘利劍,眨眼間便打中行惡鏢師的手臂,一道血紅的傷口頓時出現,驚得鏢師連刀都掉在地上。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在一旁來不及製止弟弟冒進行為的顧岄稍稍寬心:性子急,武功倒沒落下。
救出刀下乞丐的顧笙儒對著一眾大漢笑道:“堂堂鎮遠鏢局,竟當街欺負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怎麽,你們鏢頭又帶你們重操舊業當馬匪了?”
劉長風率先出聲怒斥:“你又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在這胡攪蠻纏?”
為首的劉大海到底是老江湖,眼光毒辣。剛才顧笙儒所使身法武功雖有刻意隱瞞,但到底還沒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種種下意識動作都讓劉大海看出眼前這個打抱不平的少年所使的輕功與劉長風口中對小乞丐輕功的描述如出一轍。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但要製服這小子也是不簡單。
劉大海神色不變地連忙喝止了劉長風,乾笑兩聲抱拳道:“想必小兄弟誤會我們了,我等乃奉民意抓捕那該死的乞丐盜賊,想必你有所不知,這乞丐不止偷了我們的鏢銀,還做過許多偷盜之事,我們大力搜捕也是為民除害之舉啊。”
“那你們對這些無辜百姓動手又作何解釋?”
“誒,誒兄弟們,都對百姓客氣點。咱們隻抓小神丐,要是誰對百姓動手的我劉大海第一個不同意!”劉大海轉身神情嚴肅地吩咐完,又堆笑道:“小兄弟,你看這樣行不?”
坐在茶鋪椅子上喝茶旁觀的顧岄見這凶惡大漢裝起正義之士來竟有模有樣,心裡不禁冷笑道:這老家夥撒起慌來真不害臊。
顧笙儒顯然沒見過這種場面,一時不知如何反駁,本想教訓一頓這些人的他此刻也不好再下手。就在這遲疑之刻,劉大海一邊悄悄調息起內力一邊走向顧笙儒:“要是小兄弟不放心,歡迎跟我們一同尋找,為民除害啊!”
劉大海話音剛落,馬上雙腳蹬起,偌大的身軀此刻竟如燕子般輕巧,一股壓迫感霎時向顧笙儒襲來。那是劉大海練了將近二十年的飛虎刀法,可謂來勢洶洶,猶如黑雲壓境、猛虎下山。
顧笙儒一時大驚,但他立刻從遲疑中反應過來,使出一招“清風拂柳”,整個身體向後倒退躲過劉大海一刀。
可惜這正中劉大海下懷,他這一刀乃故意引誘,真正的殺招在第二式。他立刻抽轉刀身,化劈為切直擊顧笙儒腹部。
顧笙儒大感不妙,他身體被逼的動無可動,能看清對方招式但卻無法閃躲。
“小乞丐,要怪就怪你倒霉,動手動到老夫頭上了!”劉大海揮舞著刀狂喊道。
千鈞一發之際,一線寒光從一個小小茶鋪中迸發,劃破空氣的呼嘯聲響徹了在場的每個人的耳朵,轉瞬之間劉大海痛苦的喊叫也響徹整個街口。
原來是一根發簪不偏不倚正中劉大海箕門穴,他頓時全身動彈不得,一把虎頭刀重重砸中了他的腳踝,顧笙儒大喜,立刻倒退數步,逃過一劫。
劉大海的隨從們大驚失色,剛才自己老大差點就能砍中那搗亂小鬼,現在怎麽一動也不動了?莫非是中邪了?
劉大海怒斥:“賊小子,你使了什麽武功?不用手也能發暗器?”
顧笙儒看著劉大海腳下的發簪,頓時明白了一切,原來顧岄一直時刻注意著這邊的動靜,見他招架不住時便出手相助。他心中暗暗笑道:終究我還是性子太急,差點上了這家夥的當, 等下少不得被姐姐訓斥。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好好捉弄一番此人。
玩心漸起的顧笙儒叉腰道:“看樣子你已瞧出我便是那小乞丐,那麽你不會不知道飛天小神丐出名在哪吧?”
劉大海怒目橫眉,一句話也說不出。
顧笙儒拉長語氣,緩緩道:“是神——啊老頭,想必你從未聽說過有人能用腳發暗器吧?嘻嘻。”
“再實話告訴你吧,我乃六扇門的人,我們早已查清楚你們的來歷,不會真以為我只是個愛偷盜的小乞丐吧?早上偷你們鏢牌不過是為了驗證我們的猜想罷了。”
“我勸你們早日自首,興許還能免去幾年牢獄之災。”
劉大海此時又驚又怒,冷汗直出,但他全身上下動彈不得,只能吹胡子瞪眼看著顧笙儒。
坐在一旁的顧岄此時正看著弟弟大話連篇的樣子篇忍俊不禁。剛才她見弟弟危急,身上又沒有帶飛刀,隻好摘下發簪代替,將那劉大海定住,出手之快竟讓在場的人都沒有注意到發簪是從她那發出的。
“就由得他胡鬧一陣吧,剩下那幫烏合之眾不成氣候。”顧岄暗暗想著。
突然一連串熟悉馬蹄聲響起,顧岄便知六扇門的人終於來了,急忙吹響哨聲招呼弟弟回來。
聽到哨聲的顧笙儒深知顧岄想法,笑嘻嘻甩下一句:“我的師兄們來啦,這裡就交給他們了,小爺我先走一步,記得好好坦白哦。”
眨眼間,姐弟倆便溜之大吉,空空的街道上隻留下不能動的劉大海與目瞪口呆的鏢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