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襄北城到啦!”
蘇聿在一陣推搡中醒來,耳邊傳來青黛激動的呼聲。
聲音從車廂外傳來,廂內青黛已經不見身影。啞巴依舊老神在在,閉眼盤坐在那。蘇聿感覺啞巴自從上了馬車後,盤坐的位置似乎絲毫未差。也許這就是高手吧,蘇聿這般想道。
抬起車簾子,看向車廂外。
眼前,兩道巨大的山脈之間。一座雄城很是突兀地拔地而起。與安寧城不同的是,這座城的城牆並不高。城內的建築眾多都高過城牆,層層疊疊將這兩道本不相連的山脈完美的連接在一起。
這不是蘇聿第一次來到襄北城。三年前出遊的第一站便是襄北城,但那次並沒有在此地久留。只是簡單的補充了些行軍糧一類的用品,便匆匆離去。
蘇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午時的陽光的確有些刺眼。
青黛見蘇聿醒來,轉頭指著襄北城的方向說道:“公子,你看那裡。那五棟房屋建得好生奇怪。”
蘇聿目光朝著青黛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小山峰,高約三十余丈。看模樣不像自然形成,應該是人力建造的。山峰上有座伴山環建的閣樓。
蘇聿曾聽陳軾提到過襄北城有三大家族,分別是王、張、葉這三個姓氏。
三家皆是兵部大族,其中張家最為勢大。現兵部尚書張傳生便是如今張家家主張承文的父親,兵部侍郎王鶴則是王家人。
葉家如今式微,之所以還能與張、王兩家形成鼎足之勢全因先皇余恩。祖上曾有從龍之功。
而襄北張家府有一座叫環山閣的建築廣為流傳。看模樣應該就是張家那座環山閣。
“青丫頭,那是襄北張家的環山閣。”老李給予了蘇聿的判斷的肯定。
“這張家怎麽建了個這麽古怪的建築。還沒陳先生的觀星樓好看。”青黛小聲說道。
“哈哈哈,這環山閣自然無法與陳先生的觀星樓相比。”老李大笑。
“陳先生是何許人也,那可是八域之中都數一數二的人物。那觀星樓可是陳先生親自上陣設計監工而成的,這區區環山閣與觀星樓對比。那就和螢火與之皓月爭輝一般可笑。”
青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對於自家王爺和陳先生他們。青黛的小腦袋瓜裡,只知道他們很厲害。至於有多厲害,青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總之就是,並肩王府天下第一!
三人說說笑笑間,周遭的行人逐漸增多。那座雄城的城門出現在前方不遠處。
城門兩端各自站著兩名身著銀白色甲胄的士兵。馬車緩緩駛入城門,並沒有遭遇阻攔。剛入城門,大街上湧出一群訓練有素的私兵,私兵整齊的撥開街上的行人,兩側站立。
一名身著深藍色繡袍的男子從中競步走來。待到馬車跟前,俯身跪地大聲喊到:
“草民張承文參見世子殿下!”站立在兩側的私兵自是同時跪地。
周圍的百姓驚慌失措,急忙手忙腳亂跟隨著跪下,頭緊緊地貼在地面。
“起身吧!”蘇聿說道。
張承文雖是張家家主,但身上並無任何官職。至於私兵,這種東西對於普通世家可能是滔天大禍。但對於像張、王、葉這樣的世家來說,隨便找個理由便搪塞過去便是了。
張承文麻溜利索地站起身子,用手拍了拍膝蓋處沾染的塵土。滿面笑容地說道:“世子殿下駕臨我襄北城,真是我襄北百姓之幸。張某願代襄北千萬人族為世子殿下接風洗塵,
請世子殿下賞臉移居環山閣。” 蘇聿早些年見過幾次張承文,這些在西境滄州生存的世家大族,每一任掌權者都會自覺去一趟並肩王府,目的在於混個臉熟,合群。
當然見到的都是蘇聿,蘇錚自從京都那位登頂成功之後,便幾乎沒理會過朝綱之事,更不要提見這些世族之人。
其實蘇聿也並不想見,但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不過見得多了,蘇聿也倦了,三年前才選擇出遊。
這蘇聿一走,自然拜訪之人便只能派人送些禮品到王府,盡管都被拒之門外,但大家心照不宣,每年每一家依舊會派人送去。
蘇聿正要說話,突然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張承文眾人齊齊看向發聲方向,就在蘇聿身後。一青衣芳華女子,俏生生地站在世子背後。
蘇聿聽聲便知道是青黛這丫頭。
“這是舍妹青黛,從小寵壞了,張家主莫怪。”蘇聿摸著青黛地小腦袋微笑道。
“豈敢豈敢,郡主殿下天真浪漫,活潑可愛。草民怎會責怪。”張承文連忙回道。
張承文有些懵,從未聽說過並肩王還有一女兒。難道是年輕時候留下的風流債?張承文腦海不由自主的編造出一部大明湖畔狗血劇。
“陳先生分明就是這樣說的。”青黛撇撇嘴小聲喃喃道。
張承文能坐上張家家主,不僅手腕極強,自身修為也達到明途境巔峰,只差臨門一腳便可踏入立途,成就大修士。
青黛喃喃自語自然逃不過張承文的耳朵,這句話落入張承文的耳中,張承文一個趔趄,渾身發軟,有些難以站立。
王府只有一個陳先生,那就是文聖陳軾。張承文頭上冒出冷汗,心頭不安。難道這郡主所說之話是那位文聖教她說給張家聽的?那位是已經知道張家與黑袍老者之間的齷蹉了嗎?
張承文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而這漩渦中心有一青衣儒士含笑盤坐在那拈著黑白棋看向他。
絕望、黑暗以及無比壓抑籠罩著張承文。他撲騰著雙手在漩渦中掙扎著試圖向那青衣儒士求饒,只見那青衣儒士將手中拈著的黑棋往漩渦裡一拋。張承文感覺自己仿佛就是那被拋棄的黑棋,停止了掙扎緩緩沉入水中。漸漸地水面越來越遠,神志逐漸恍惚。
就在張承文覺得吾命休矣之時。
啪!
“哎呦”
張承文吃痛叫了一聲,眼前漩渦、水底、青衣儒士的畫面支離破碎。隻覺得左邊臉龐火辣辣的疼,眼前站著一個身材不高,瘦弱的駝背男子。毋庸置疑,臉上這火辣辣的感覺就是這駝背男子贈予的。
……
安寧城,觀星樓。
青衣陳軾,輕輕扇了幾下羽扇,搖了搖頭自語道:“何人觀想我,竟觀想至走火入魔?”
陳軾抬頭看向安寧城東邊方向。突然展顏一笑嘴裡念叨著:“有趣,真有趣。可惜現身不在此地,我又脫不開身,否則定要去見見這執棋人。”
……
回到襄北城。
張承文回過神來,急忙對著啞巴躬身拜道:“承文拜見冼司馬,多謝冼大人救命之恩!”
蘇聿奇怪地看向張承文問道:“張家主這是怎麽了?”
張承文穩下心神回答道:“這幾日心神不寧,方才不知為何竟走火入魔。險些道消身死,若不是冼大人,張某現在已經墮入冥府了。”
張承文的道謝,啞巴沒予理會,又鑽回車廂內。張承文見狀尷尬地笑了笑。蘇聿習慣性地拍拍張承文的肩膀,呵呵一笑安慰道:“冼叔一向如此,並不是針對你,而是除我之外的在座各位。”
“……”
“……”
旁邊圍觀群眾紛紛表示自己無故中箭,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他奶奶的,並肩王府之人都如此能說會道嗎?張承文心中忍不住爆粗,面上卻還不得不笑著說道:“冼司馬大人,車馬勞頓,這幾日奔波自是乏累。承文已經準備好接風宴席。”
張承文左手放在小腹,右手五指並攏手心向上,上身微微前傾指向張府方向。
“世子殿下,這邊請。”
蘇聿點點頭帶著青黛坐回車廂。
老李繼續牽著馬繩,馬車跟隨著張承文緩緩向前行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