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劍攻於技,以求其利,是為捭。縱劍攻於勢,以求其實,是為闔。”
蘇辰站在橋頭,看著激流上旋轉著的水輪,想起了恩師鬼谷子的教誨。作為鬼谷子的關門弟子,蘇辰是鬼谷一脈從創建開始唯一的例外,除了縱橫之外的第三人。
兩個師兄一個蓋聶,一個衛莊,他到現在都還沒見過。
鬼谷子之所以收他當徒弟,或許就是因為他驚人的劍道天賦,短短兩年間,蘇辰已經將縱橫兩種劍法爛熟於心,鬼谷一脈吐納術之類的也盡數掌握。唯獨內功和實戰還不夠,作為史無前例的關門弟子,蘇辰直接被取消了出師考核,現在正是他出谷的時候。
聽說大師哥蓋聶在秦國當劍聖,不妨先去拜訪一下。
蘇辰飛身上馬,黃昏的陽光灑在他的面容上,竟是個俊美的少年。
駿馬奔馳在山路上,風輕拂起蘇辰的長發。玄色衣袍下擺上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閃爍。
哧——
只聽得一聲輕響,蘇辰迅速從馬背上躍起,落在地面上。長劍已經出鞘,一支被削成兩半的利箭分別射穿了兩個人的咽喉。
“區區山賊都敢攔我的路。”蘇辰輕聲說著,劍刃一轉,刺穿了一個山賊的咽喉。
玄色的身影出現又消失,地面不斷增添四濺的鮮血和分離的屍首。
“不好,是個硬點子,快跑!”周圍的樹叢中剛湧出來的人轉身開始逃命。
殘陽如血。
安靜的樹林裡只有驚鳥的鳴叫和奔跑者的喘息,劍影閃過,頭顱在地面上翻滾,甚至都來不及發出慘叫。
“三十四。”
蘇辰輕揮長劍甩去劍上的血,收劍入鞘。
這把劍不過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鐵劍,盡管鬼谷子要蘇辰不必在意劍的本身,但蘇辰還是迫切的想要一把自己的名劍,然後讓這把劍和蘇辰兩字永遠綁定。
此去鹹陽,也有借自己那劍聖師哥的資源這個意思在內。
蘇辰剛轉身,便覺身邊萬物色彩逐漸暗淡,落葉停滯在半空,地上屍首的血液也不在淌出。
“道家?”蘇辰心中一動。有這修為的可不多見。
“小友殺性有點重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前輩是道家哪位高人?”
“吾道家天宗北冥子。”
“前輩是想給這些山賊出頭?道家什麽時候也會多管閑事了?這群鼠輩平日裡隻敢襲擊商隊、百姓,手下血債累累,死不足惜。”劍眉一挑,蘇辰已是拔劍在手。
“非也。”
北冥子不緊不慢的說。他輕撫著胡須,又開口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我今日來此,是想跟小友結一個善因。”
“你認得我?”蘇辰有些詫異。
“不認得。我看這些山賊的傷口,小友竟是鬼谷門下?鬼谷何時又有如此年輕的人物?怪哉。”
“在下鬼谷門下三弟子,蘇辰。”
“著實有趣。鬼谷子竟會為你破例。”北冥子又道:‘“我也有一樁因果應在你身上。”他從袖中取出一物,扔給了蘇辰。
“今日贈你天機羅盤,助你趨吉避凶。”
“你想我做什麽?”蘇辰看著手裡的羅盤,著實是個好東西,一黑一白兩條陰陽魚在羅盤上遊動。
“時機到了,小友自會知曉。”
還沒等蘇辰開口再問,北冥子已是消失不見。
收劍入鞘,蘇辰不由得感到自己內力修為的不足,真正和道家和陰陽家修為高深之輩碰上了,著實麻煩。
天色已經逐漸昏暗下來,憑借修為和鬼谷絕學,蘇辰馬不停蹄的往鹹陽而去,夜色反而會是他最好的保護色。天機羅盤蘇辰還不大會用,不過按照鬼谷奇門遁,也能大概摸索出用法,黑白兩條陰陽魚活潑的在羅盤上方遊動,隨著蘇辰內力的注入,羅盤上浮起藍色的光芒,璀璨如繁星。
“先向西走?這破羅盤不會是北冥子在算計我吧。”
蘇辰想著,縱馬望西而去。
許久,蘇辰發現黑暗籠罩的天幕邊緣泛著紅光。看來就是那裡了。
走到近前時,整個莊園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滿天的火光和刺鼻的濃煙讓人望而卻步,蘇辰運轉鬼谷吐納術,左手拿著羅盤,任憑熱浪撲面而來。
“是我來晚了?北冥子算的不準嘛。”
看著這一地的死人,蘇辰查探著生機,試圖找到一個活口。
咦——
一隻小手艱難的動了動手指,蘇辰很快搬開屍體,看到了這根手指的主人。是一個白毛小丫頭。她小巧的身體在湧動的大火和坍塌的廢墟中顯得格外的柔弱,像是疾風驟雨中的一朵茉莉,蘇辰確信,如果他不救這個小女孩,那很快她就將被火焰吞噬。
她精致得像大自然的精靈。吹彈可破的肌膚沾染了些許灰燼,輕顫的睫毛說明她還未完全失去意識。
清水滴落在她有些皸裂的嘴唇上,蘇辰用衣襟擦了擦她的臉蛋,然後將她抱上了馬,他不知道這個女孩是否會回到這片廢墟,這個承載她過往的地方,但現在她隻應當離這裡越遠越好,開始一段新的生命。
他讓女孩依靠在他的肩上,左手的羅盤從碰到這個小女孩開始就自發的運轉起來,仿佛一個雀躍的孩子,顯然這個小女孩應當有相當驚人的修道天賦,記得當初他也是引動劍鳴才得到師父的青睞。
給道家天宗撿了個便宜徒弟?
北冥子好算計。自以為算到了命運,其實算到了命運本身也是命運的一部分。從北冥子試圖干涉這一切開始,一切就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軌跡。
不妨先帶她到鹹陽玩玩。
在那裡,有不知道是否肯認自己的師哥,還有巍峨的鹹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