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提著曉夢的後領,在鹹陽城內飛奔。無畏和無知是兩種意義,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就沒有必要了。八百裡秦川最適合騎兵奔襲,一旦被大批騎兵圍剿,憑借人數便可將蘇辰活活堆死。更不要提鹹陽城中隱匿的殺手。
蘇辰腳步不停,哪怕多提了一個小丫頭,也不見費力,鬼谷可不只是會耍劍。盡管如此,蘇秦、張儀、龐涓、孫臏,從來不是以武力聞名天下,相比之下,蘇辰的兩個師哥就比較上不得台面了。背後的焰靈姬竭盡全力也不過勉強跟著蘇辰,若不是擔心蘇辰的百步飛劍,想來已經逃跑了。
“蘇辰,我們這是要去哪裡?”曉夢任由蘇辰提著領子,也不反抗。
小丫頭還沒意識到現狀。
城防軍的行動很快。眼看即將到達城門口,卻見到黑甲士兵推著厚重龐大的城門,隆隆閉合。
蘇辰一個縱躍直接躍上城頭,側身躲過秦兵刺來的長戈,揮手將他們封喉。
匕首與長劍在蘇辰的背後碰撞,爆發出火星。是一個突襲的殺手。他的脖頸上有一蜘蛛狀的印記。
羅網。
這可不是好相與的。
蘇辰沒有戀戰,一劍震開羅網殺手,輕盈的落在地面。
他的背後是高聳的鹹陽城。
“蘇辰你跑什麽,我們乾掉他!”曉夢還有點興奮,讓蘇辰不由得長歎。
“蠢丫頭,鹹陽城要是都是這樣的廢物,嬴政的頭早就被砍下來了!”
被黑袍遮蔽的焰靈姬反而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她艱難的甩開撲來的羅網殺手,落在蘇辰身後。
這個女人獨特的體香就是最好的標簽,蘇辰都不需要回頭,就知道她已是快力竭了。
“女人,不要再跟著我了,後面的路可不好走——”
“哦?公子剛剛殺人的自信呢?拋下小女子可不是君子作風啊。”焰靈姬仍舊竭盡全力地跟著蘇辰。
“你大可回頭,嬴政難道會拒絕你這樣的絕世佳人?”蘇辰玄衣獵獵,仿佛凌空踏步一般,腳步幾乎不用觸及地面,身影卻快速的閃爍。
“見過了公子這樣的男人,嬴政怎能入我的眼?”焰靈姬不怒反笑,嬌媚的笑聲動人心弦。她不僅不放慢腳步,反而再提一成功力,追上蘇辰。
倒是看輕了這個女人。蘇辰沒有料到,哪怕到了如此地步,她也不肯說出一丁點蠱杖的信息。
聰明的人不必多言,便相互都清楚了對方的意思。
蘇辰沉默了,他知道讓焰靈姬開口需要一個契機,即使用脅迫、暴力讓她說出了什麽,也不知道信息的真假,還可能將自己置於不利的地位。當下還是應當先逃脫羅網的追殺。
驚鳥劃過長空,烏雲遮蔽了旭日。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幾人。無形無相。
之前的舉動或許是衝動了,蘇辰思索著,如果最終不能取得蠱杖的信息,那這場豪賭無疑是敗了。
鹹陽本就是大秦的國都,羅網的觸角遍及七國,想擺脫它,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曉夢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神情如此嚴肅,哪怕身後根本沒有追兵。
“蘇辰,我們去哪裡呀?”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自從嬴政統一了七國,好多人不再清楚自己該去哪裡,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只是逃跑,不停地逃跑,活著,竭盡全力地活著。
回應曉夢的只有風聲。
地面的砂礫在震顫,龐大的戰爭機器隆隆作響。
厚重的大秦鐵騎是帝國最堅實的城牆,將無數人圈禁在城裡,只有站在城牆上的人有資格俯看蒼生的悲喜。
“是秦軍。”
蘇辰和焰靈姬對望一眼,相顧無言。
東,西,南。
黑色洪流正奔湧而來。
蘇辰仿佛能看見鹹陽宮裡的那個身影。
除了他,沒人能夠讓羅網與秦軍協同絞殺。
但是,為什麽?
蘇辰感覺自己已經陷入了某個看不見的漩渦裡。
“愣著幹什麽?還不快走?”焰靈姬反應很快,正欲往北而去,卻被蘇辰抓住了長袍。
兜帽落下,焰靈姬絕美的容顏讓曉夢心神都為之一蕩。
“圍師必缺。”
蘇辰緩緩道。
獵人正在等待獵物落網。
焰靈姬甩開蘇辰的手。臉上的神情變化了數次。“能跟鬼谷傳人死在一起,也是我的榮幸——”
哪怕到了這時候她也不忘揶揄蘇辰。
她其實也已經跑不了多遠了。身上內力已去了九成。
遠處秦軍的旗幟依稀可見。
蘇辰早已習慣了生死一線,他只是略有些可惜自己剛救下的這個蠢徒弟。他看了看焰靈姬,“看好我的丫頭。”
蘇辰玄衣獵獵,不閃不避,仿佛汪洋之中的螻蟻。
百步之外,一刃斷喉。
“曉夢,你看好,這就是鬼谷的劍!”
灰色的劍芒穿透數名秦兵的咽喉,被踏碎頭顱的戰馬來不及發出嘶鳴便轟然倒地。
劍鋒劃過秦兵的鎧甲仿佛切開一張紙,秦兵的面具下淌出鮮血,不知他死前是否會想起家中的父母妻子。
蘇辰面無表情地收割著秦兵,他的面容染血,玄色的衣袍也變了顏色。然而秦兵卻仿佛不知道害怕的傀儡,無畏的向蘇辰發起一次又一次進攻。雙眼、咽喉、小腹……當對手的數量足夠多的時候,身上微小的弱點會被無限的放大。長戈穿過蘇辰鬢角的發,然後被一劍削斷。 以蘇辰為中心,散落著破碎的戰戈、鎧甲、肢體、還有鮮血。他像一台絞肉機,不停的吞噬著黑色的洪流,然而漫漫黑色洪流仿佛無窮無盡,東、南兩處的秦兵也即將到達。
許久。蘇辰的衣袍開始破碎,虎口開始滲出鮮血。
蘇辰開始憑借本能,不斷地揮劍,躲閃,眼中只剩下紅色與黑色。
曉夢突然發現自己無敵的師父開始有些吃力了。她意識到蘇辰即將被洪流淹沒。
“姐姐,你幫幫他——”曉夢央求焰靈姬。
焰靈姬只能苦笑:“去了也只是他的累贅罷了。”她按著曉夢的頭,盡量不讓曉夢被秦軍發現。
夾雜著砂礫的風拂起蘇辰沾血的頭髮,堅毅的面容上一雙劍眉已顯出了疲態。
對於一個死過的人來說,坦然面對生死並沒有什麽。
長戈穿過了蘇辰的小腹。
所有秦軍變得振奮起來,只有此時才讓人覺得他們並非沒有感情。
蘇辰將長戈削斷,一個轉身又帶走了數個秦兵的性命。
焰靈姬死死按住想往蘇辰那裡過去的曉夢,緊緊捂著她的嘴。她分明地感覺到了曉夢的眼淚。
焰靈姬臉上只有苦笑。落入秦兵手裡的女人,從來只有一種結局。
玄色的身影逐漸被吞沒。
兩個女人的目光被重重秦兵擋住,再看不見衝天而起,玄衣獵獵的他。
“上來。”
是一個清麗的聲音。焰靈姬仰頭,看見了一隻古怪的機關大鳥,上面竟有三個人。
這是——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