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落日西沉。
沈爹還沒睡醒,小宣覺得爹應該是在考驗自己,也不敢起身,就這麽一直跪著。
時不時采甘娘過來安慰幾句,沈宣也只是感謝,不曾起身。
又過少許時刻,從西邊鄉野路上走過來一個身形嬌小的人,正是采甘上完課回來了。
采甘看到沈宣在外邊跪著,一蹦一跳的走上前去,故意問道:
“啊,宣哥哥,你昨晚怎麽沒回家啊?”
沈宣決定將謊話貫徹到底!
說道:“呃,我昨天下午到河裡游泳,不小心在岸邊睡過頭了……是這麽回事,所以才被我爹罰跪在這裡……”
采甘點點頭,手中拿著幾本書,慢悠悠的點頭,告訴沈宣:“河水裡游泳很危險的。宣哥哥,你知道嗎?昨晚沈伯伯找了你一個晚上誒,他起初來我家,我告訴他,你從你家茶棚打好開始,直到現在都沒有去過私塾了,采甘好擔心啊!”
“原來是你告密啊?害得我還挨一頓鞭子……”沈宣抱怨道。
“對了采甘,先生教到法術了嗎?”
采甘皺皺眉頭回想起來:“哦,你說的是靈符法咒吧?快啦,再過幾天就要開始呢。”
采甘繼續說道:“emmm,不過呢,先生教不教,也要看你學不學得到了。宣哥哥,你要是再這樣逃課下去,就要被私塾——退學啦……”
沈宣被嚇一跳:“退學!?有沒有搞錯?我不至於差勁到要被退學吧?這樣爹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采甘兩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說道:“如果不想被退學的話,那麽三天后的文化課小考,切記要答對哦,這樣先生看你跟得上進度,你也就保得住你學堂裡的名額咯!”
沈宣再次受到驚嚇:“文化課小——,不對,哦~采甘,你不會是在尋我開心吧?切,無聊。”
采甘一聲嬌嗔道:“哼。尋開心,我才沒有。我呢,帶了先生講的書來,沈伯伯還沒回家,去我家吃點飯吧,然後在大燭台下,我給你補補課!”
“好啊!”沈宣起身就和采甘進了她家,跪了一天心情早就跪煩了,好在此刻獅丹法力雄厚,膝蓋倒也沒什麽事。
不過沈爹就慘了,被這個小兒子見了姑娘忘了爹,也不管他。
明明就在家!如果不是還在屋裡睡得正鼾,恐怕都要大罵這個不孝子了!
“誒采甘,我能讓燭台更亮哦!你看——”
沈宣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新擁有的捏火術,在指尖變出一縷燭光來。卻原來經過一下午的苦悶,已經熟練掌握了火候大小,如今天色已晚,用來照明最合適不過。
“哇,宣哥哥,你什麽時候會的這個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火屬性的法術誒,好漂亮!”
“嘿嘿,改天我教你啊……”
——
轉眼幾個時辰過去,萬籟俱寂。月色皎潔,星光微稀。
黑夜中一個身影從天際飄下,是一個蒙面的黑衣人,魁梧矯健。
穩穩佇立在沙河口橋上,正望著金鬃巨獅的遺骨出神。
待到烏雲遮月,一明一暗間,金獅的頭與身便不見了蹤影,那橋上的黑衣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第二日,沈宣早早從家中起來,騎上小紅馬,叫上采甘,趕往私塾上課。
經過昨晚采甘連夜補課,也算大概知道了這十幾天先生教授的東西,先是學了三千七百年間流雲州一位詩人——崔護的題都城南莊,又學了同時期西寧州的一位大詩人——劉禹錫的陋室銘。
可惜采甘也只是抄錄下來兩首詩作的正文,其他的解釋也是一竅不通。好在沈宣天賦奇高,算得上是過目不忘,昨晚上也靜心讀了幾遍,也能背下大概。
二人有馬就跑得快,七八裡小路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鎮上私塾,一番下馬拴樁,也不過是剛到辰時,不徐不疾地在學堂坐定。
這同樣早到的,還有沙河鎮杜家茶莊的公子哥,杜明。
沈爹的茶棚一應物什,都是先賒他家的,杜老板倒也客氣。
只是杜家公子哥平日嬌生慣養,如今已經十九歲整,憑借著家中生意穩固,被媒人說親,定親聘禮下給了典當行高家小姐,高倩倩。
這個開在沙河鎮上的典當行是個肥差,典當行的老板娘是個寡婦。聽聞年輕時這位高夫人與當地陳家大戶的旁支有染,後來生下一個女嬰,卻沒辦法嫁進陳家大門。
因此這位陳家旁支只能在自己家族地盤內,找一處鄉下的典當行,供母女生活。時常也有陳家的仆人過來探望。
在沙河鎮上,可謂是沒人敢找她的麻煩,呂尤賞的那塊玉佩,就是在高夫人那裡換的銀子。
說起陳家,就要講講金汀州的地盤問題,這裡也是三足鼎立的局面,魯家,呂家,和這個陳家。
魯家在浮黎山上有一位及其有名望的靠山,就是申望師尊座下一把手——魯雄,在金汀州內也是門徒眾多,地盤最廣。
家族中前後上山修煉的,已達將近四百人,目前家族內的修者在世的,不計實力大小,也有七八十人之多。幸而是金汀州富饒安寧,若是個紛爭之地,想必一定是魯家一騎當千,稱王稱霸不在話下。
而呂家善經營,在他們的勢力范圍內,論農業,以花果觀賞為主;論工業,以陶瓷綢緞聞名;論商業,更是極為發達。呂家每年上貢浮黎山的貢品價值,一直處於金汀州第一位!
又加之出了呂尤這麽一個天才,以修仙者年歲計算,僅僅七十歲的呂尤就被提攜為十二導師候補,更是錦上添花風光無兩!
而這陳家,在這兩大家族面前,實在不夠看。地盤小,經營差,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在位的十二導師之一,陳柯,可惜功力不濟。因此魯呂兩家更是不拿他們當回事了。
且說這杜家公子哥以為自己攀上了高小姐和陳家這株高枝,又偶爾跟隨杜爹走南闖北,自視甚高。
今日,一見告假十幾天的沈宣突然出現,還騎著一匹馬,最可恨還帶著小美人。這馬背上的采甘嬌憐之外,更添英氣。
公子哥不免想起自己的未婚妻,脾氣大,又不曾上過私塾,高夫人平時也不怎的管她,一應吃喝。搞得高倩倩本應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已然是水桶腰身手粗腳粗,還捎帶點胸下垂……若是仔細想想罷,這後半輩子是沒得過了。
於是心中妒嫉之情猛增,帶上左右兩個跟屁蟲,站立到沈宣和采甘桌前,單腳踏上,一隻手佯裝拍沈宣肩膀,便和跟屁蟲們一唱一和起來:
“呦,我認出來了!你們認得這小孩兒是誰嗎?”
倆跟班忙忙不迭的搖頭:“不吱叨……”
“呵呵,難怪你們不認識,這位,也是我兄弟,沈宣沈小公子,這位沈小公子如今家裡做茶棚生意,不期竟然賺大錢了,這往後,再也沒賒過我家茶葉!學堂也不見來了。你們不認得,實在情理之中。是吧沈小公子?”
沈宣明明察覺到面前三人來意不善,開場白說的倒是不出格,就是聽起來一股子陰陽怪氣。
沈宣也不急,禮貌地站起來,卻又被杜明用力按到座位上。沈宣只能坐著回答他:“承蒙杜伯父杜大哥關照,沈宣替父親謝謝杜伯父的恩情!”
杜明眼光一瞟,看到采甘十五歲的少女容貌,又見那對剛發育的初桃微微隆起,忍不住臉上顯現奸淫之色,癡癡的笑著說:“恩情嘛,有了你不得想法子還?”
杜明還盯著采甘的身體不肯挪眼,說道:“不妨你幫我跟采甘妹子搭個線,日後等我娶了采甘姑娘做小妾——”
采甘打斷杜明的話,憤憤呵斥道:“杜明,就算你想娶正妻,我卻也不想嫁。你這話我下了學就帶去高家典當行,我看你拿什麽交代!”采甘扳住杜明壓住沈宣肩膀的手,卻是力量差距太大,紋絲不動。再呵斥道:“把你的手從宣哥哥身上拿開!”
杜明看采甘完全比不過自己的力氣,更加猥瑣的笑了起來,還把采甘的手指頭也壓在掌下,肆意享受。
沈宣見他侮辱采甘,心中不悅。面上卻是輕輕淺笑,單手握住杜明手臂,拇指緊扣,把杜明的手推下去,邊握邊說:“采甘,杜大哥這麽重的手臂,怎麽敢麻煩杜大哥抬動?沈宣願意代勞!”
杜明手臂被握出青痕,又被他拇指掐的生痛,狠狠地罵道:“你這沒娘養的野小子!也敢爭我看上的女人?”
沈宣見他罵自己過世的娘親,登時站立起來,死死盯著杜明,問道:“野小子罵誰?”
“哈哈哈,野小子也敢硬氣起來了?呸!誰沒娘罵誰!”
采甘看到宣哥哥怒氣上升,想出言化解,剛說出口:“杜明你欺人——”
話音未落,沈宣一拳頭打向杜明,卻是怕打死了,隻用了兩成的功力。不料卻被杜明用手掌穩穩接住拳頭,兩人對峙在桌子旁。
杜明沒心情思考沈宣為什麽有這麽大的力氣,一隻手更加用力抓緊,旋扭。
沈宣也不曉得杜明哪裡得來的法力,先生明明還沒開始教基礎法術,他竟然有功力接住自己一拳,本來憑借獅丹的兩成力量是足以把人震開的!
見他變本加厲,沈宣也不再留面子,再用五成力量,直接把杜明推倒在地。兩個跟班見老大出糗,正要上前打架出氣,卻是兩聲咳嗽出現在學堂門口……
是郭先生來了!
學堂裡頓時鴉雀無聲,先生見杜明倒地,這杜家也出了不少的學費,如今又和典當行有些關聯。
深知不能和背後的陳家起衝突的郭夫子,快步走上前去扶起杜明,道:“小明,你沒事吧?”
話鋒一轉,對著還在站立對峙的四人猛一頓訓斥,“大早上來我學堂打架?劉大劉二,還不趕快回你們各自座位上去!沈宣,你轉眼告假半月,前天又玩失蹤,讓你爹深更半夜來敲我的門。怎麽今天一來,就急著拆了我的學堂?”
沈宣這兒又才知道,原來爹找自己,竟已經找到私塾裡來了。懼怕郭先生的他趕忙認錯:“先生,沈宣不敢,是杜明他先挑釁我們的!”
采甘也連忙點頭。
郭先生卻是個和稀泥的高手,大老板不得罪,小百姓的錢也要賺,安慰好杜家大公子,自然面子上也要讓沈宣再吃些苦頭。
郭先生言道:“行了,你的各位同僚都在等著我上課,結果卻在這兒陪你沈宣浪費時間,下了學你給我向他們好好道歉!其他人先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