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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槍傳》14 齊魯地祝家求姻緣 雁蕩山天劍成2門(一)
  淮河邊的古道上一前一後飛馳而來兩匹快馬,兩馬相距約二十丈有余。後馬上一個黑衣少年不停地揚著鞭子狠催著身下座騎,看樣子是在追趕著前面的那一人一馬。

  二人呼嘯著拐過一道彎後來到一片開闊地,這是一處河灘乾涸後形成的小晾場。因為地處這迢迢古道的中間段,附近便有鄉民在此設了幾處茶棚以供往來行人歇腳喝茶。

  跑在前頭的那匹馬先行到了一家茶攤,從馬上跳下來的是一個約麽二十出頭的藍衫青年,只見他轉頭向後看了一眼便就近在最外頭找了一個桌子坐了下來。

  這邊等他剛坐下茶水還沒端上,就見追他的那個黑衣少年也到了攤前,將馬往拴馬樁上一繞便也徑直坐在了那藍衫公子的對面,臉上還一副氣哼哼的表情斜著眼看著藍衫公子。

  正在這時店夥端上來一壺大麥茶,另有一個粗口的海碗和一碟乾炒的花生正要放下,只聽那藍衫少年伸手一攔說了句:“小哥,我得換個坐,給我放到那邊去吧!”伸手指了指靠裡邊的一張空桌。

  黑衣少年聽他要換桌本想跟著站起來但旋即又坐下了,他也喊來店夥依樣叫了些茶水和吃食,臨了還指了指那藍衫公子對店夥說道:“我這桌算在他帳上!”

  店夥哪裡敢輕易應著,趕忙跑到裡邊那公子桌前問了問,哪想那公子竟點了點頭。店夥心道也是難懂,要單坐一桌的怎生又要給他付茶錢,這兩人真是奇怪。

  喝著茶水,看著前方延伸到很遠直至看不見盡頭的古道,藍衫公子問店夥還有多久到下一個集鎮,店夥正與他講說著,只聽又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南邊傳來,不多久便來了一幫人也到了這茶攤前。

  藍衫公子一見這些人的裝束不由心頭一震,只見這一幫人有老有少約麽十五六人全都穿著收身緊束的黃底雲紋衫外罩海藍溜白邊的馬褂,胸前全都繡著大大的“天”字,正是結義大哥田一信所在的天劍門。

  下意識地看了一圈卻不出所料並沒有田大哥的身影。只見這些人分四五張桌子坐了下來,為首是一個年約五十掛零的中年人,微胖的身材卻仍有一股子銳勁。他讓人看著店夥去飲馬之後便閉目養神了,其它人則也全都端坐一旁並未有互相交頭接耳的說話。

  唐遠志很想上前問問他們田一信的消息,但是見狀便暫時打消了念頭。等那一幫人的茶水端上來之後卻並沒見他們喝,而是有另一年歲稍長、蓄著一縷長胡子的人竟拿出了一根銀針挨個碗裡拭了一拭,見並無異樣才一招手讓眾人喝了。

  一旁的店夥本想上前說話但立馬被掌櫃的攔了下來,也許他知道這些江湖上的人規矩甚多,更何況人家小心點本就不是不可,為了不惹麻煩他才不敢上店夥上前招煩。

  等這些人分別喝了兩三碗茶之後,出去飲馬的那人也回了,對那為首的中年人彎身說了兩句,就見那人隨即站了起來一擺手而後領著眾人紛紛上馬而去,來匆匆去匆匆很是乾脆。店夥剛要說還沒給錢打算追上去,就見方才那領頭之人的桌上正放著一塊約有二兩的紋銀。

  一邊的黑衣少年哪是別人,正是從淮安府跟著唐遠志出來的頑劣少年湯不壞。見那一幫人上馬揚長而去之後衝著人家離去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口裡說道:“裝模做樣的,喝茶就喝茶還非要故作玄虛。天劍門有什麽了不起!”

  裡邊的藍衫公子正是唐遠志。他雖坐到了裡面不願和湯不壞一桌但這茶棚本就不大,

因而湯不壞的說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倒很是好奇湯不壞竟識得天劍門的人,畢竟自己若不是認識了大哥田一信的話此番見到這些人是肯定不知道什麽天劍門的。  唐遠志的水也喝飽了,於是他便來到了湯不壞的桌旁坐了下來,哪想湯不壞見他來了之後竟斜瞪著瞅了他一眼後隨即將身子轉向了另一邊。

  唐遠志故意沉聲說道:“前面五十裡便是濟寧府的韓家集了,今晚我便在那打尖。看樣子某些人自己倒是有別的去處啊!”

  話剛說完就見湯不壞瞬間變了笑臉,咧著嘴強裝笑意地回身說道:“唐大哥,唐大俠,唐大善人您說笑了,小的哪有去處,還不是得跟著您老人家聽您安排嘛!”

  唐遠志隨即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又得說了,臨來之時我與你說過再莫行偷雞摸狗之事,你為何還屢次下手!?這些倒也罷了,路上碰到不論男女老少你都要與人生些爭端還與那些婦人競相吵罵,我的臉都要被你丟完了!”

  哪想湯不壞一聽蹭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也不怕別人看著他反倒大聲反問唐遠志道:“我那怎能叫偷雞摸狗,我且問你,偷了那些富人的錢我可有一文花在自己身上,還不是全都給了那許多苟且的老人家!至於那些與我吵架的老婦才都是瞎了眼,我壓了她的豆子驚了她的雞鴨也要罵我,我怎地就要受那些氣麽!”

  唐遠志見他調門太大以至於一旁好多人都向他們看來,忙拉他的袖子將他拽了下來。湯不壞還要再說唐遠志連忙擺擺手道:“那些事便不再提了罷,但你此番要答應我再不可無故與人爭執,咱們路程尚遠趕路為緊!”

  湯不壞昂著頭嘀咕了一句什麽,唐遠志沒有聽清但也不想再問。一邊催他快快喝水盡早趕路,一邊又問道:“你怎麽識得那些人是天劍門的?”

  湯不壞又瞪了他一眼,咽了口水之後說道:“我能與你一樣嗎孤陋無知,我行走江湖可要比你早,見的世面你差得遠了!怎麽,莫非你與天劍門有什麽瓜葛?要不咱們這便追上他們去給你討個便宜!”說罷便要動身追出去。

  唐遠志連忙拉住他:“哪有什麽瓜葛,前些日子我從武當山去往淮安府的途中認識了一個人他也是天劍門的,陰差陽錯之下救了他一命,後來還磕頭認了大哥。剛才看到那些人本還想著打聽一下我那大哥來著!”

  湯不壞“哦”了一聲便不再多說,又喝了口茶之後二人牽過馬來順著古道繼續向北行去。

  川戲班主祝簡近來也是頗為煩燥不安,一來是因為很久沒有接到活計了,眼看著一大幫子人馬上連吃飯都成了問題,二來則是因為女兒祝雲珊與他鬧別扭已經連續數天對他不理不采。按說女兒生氣他也不該如此著急,可眼見就要到了九月初六,這是他托人與濟寧大戶、同時也是齊魯一帶赫赫有名的金槍大俠陳金宇之子陳達恩說親的日子。

  若是能攀上這門親事那麽他的下班生便再也不用漂泊不定、四處受氣了。可越是到了這節骨眼上越是給他添亂,尤其是這天一早起床之後眾人都到打尖的客店前頭吃飯,唯獨少了女兒祝雲珊。

  祝簡親自到她房中喊門,無人應承之後破門而入卻哪會有祝雲珊的影子。急忙差陸三等人出去四下尋找,然而直找到晌午也沒有找到,問過店夥卻說祝雲珊更沒有回來。祝簡氣得恨恨地跺了跺腳,往身後一張長條凳上一坐低頭在那生著悶氣。

  其他人有先回來的也都站在一邊卻都不敢說話,正在這時陸三也從外面跑了回來,祝簡聽到腳叔聲連忙抬頭看去,就聽陸三說道:“當家的,沒有找到小姐,整個城南都要被我尋遍了!”

  祝簡一拍桌子隨即站了起來,對陸三吼道:“沒找到你回來幹嘛,接著找!”又一指其余眾人又喊道:“你們都去,快去找,不找到小姐全都不許回來!”

  一幫人稀稀拉拉地出了店房,就聽陸三說道:“現在知道著急了,自己把小姐逼成那樣換做是我我早就跑了哪還等到今天!”

  旁邊幾個年輕人隨口附和,看起來對祝簡都有很大的意見。一個年歲稍長些的老者打斷他們道:“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不管當家的對與錯,現在盡快把小姐找到才是當務之急。她一個女子孤身在外總是不安全的!”邊說邊將眾人散去讓他們趕緊尋人去。

  金槍大俠陳金宇今年五十有三,身形壯碩寬大比常人能高出一個頭還多,一張紫微微的大臉上掛著略見灰白的須髯,說起話來聲似洪鍾、走起路更是忽忽帶風。

  陳金宇善使一杆銅膽鐵槍,三十年來在山東一帶行俠仗義、除強扶弱,豎起一代大俠威名的同時更是在濟寧府積攢下了偌大的家業。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外人看起來名利皆有、衣食富足的陳大俠近來也是憂愁不斷,皆因陳金宇膝下有一獨子名叫陳達恩,眼看今年已二十有四卻遲遲沒有完婚。

  陳金宇看身邊的一幫老朋友都早已兒孫環繞因此近來也患上了當爺爺的癮,責令陳達恩別的事一概推掉就以娶妻生子為頭等大事,同時也向外放出風聲陳家要在濟寧府裡挑選兒媳婦。這樣一來本就踏破門檻要為陳家介紹姑娘的一眾媒婆更是跑斷了腿,都想將自己身邊的好女子送到陳家當大少奶奶,這樣一來自己的好處那更是少不了了。

  祝簡也正是到了濟寧府之後聽說此事這才托人將祝雲珊也介紹過去的。然而與祝簡的煩惱不同,陳金宇並非因為陳達恩忤令不從,相反陳達恩這次並沒有反對。他之所以煩惱實則是因為在這熱熱鬧鬧歡天喜地的日頭上府裡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此時陳金宇正坐在書房居中的太師椅上,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個大大的“靜”字,雖與他外表粗獷的形象相去甚遠但也正說明這是他的一種追求。

  下垂首有兩個人分坐左右,左邊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面色蒼白但身形坐得很是端正,背後還背著一把較一般寶劍明顯要大一號的鐵劍,坐在這人對面的是一個約六十余歲的和尚。

  書房裡很是寂靜,許久都沒人說話。陳金宇就像是將要睡著一樣半躺在太師椅上,這二人也看不清他的眼是睜著還是閉著的。

  那個白臉漢子則像是入定一樣端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倒是那個和尚東看看西看看,最終還是他先沉不住氣率先說話。只聽他咳了一聲,看著陳金宇說道:“陳大俠,但不知您意下考慮如何了,這忙您是幫也不幫?”

  陳金宇並沒有理會他,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那和尚稍有尷尬,不自然地看了看對面那人,幸而那人眼睛好像看空著一般似乎魂遊在外並未在意方才的事情。那和尚撣了撣袖子,朝著陳金宇的方向喊道:“陳大俠…”

  陳金宇這才好似恍然回過神來,坐起身衝那和尚說道:“對不住了高木大師,這兩日沒有睡好,方才竟打了個瞌睡!”

  原來這和尚法號叫做高木,只見他面上堆著笑說道:“陳大俠家大業大、事務纏身也是可以理解的,倒是我們已經叨擾數日實是不該啊!”

  高木和尚本是說的客套話,哪想陳金宇接過話便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有什麽說什麽了,我陳金宇向來不會虛情假意那一套。於公而言如果你們非要讓我做有違生平道義的事我恕難從命,還請兩位這便離開本宅;當然了,二位要單純是到我府上做客,我舉雙手歡迎,別說是住上幾日,就是住他個三年五年的我都高興!”

  高木和尚先看了一眼對面那人見他仍沒有說話的意思這才硬著頭皮又對陳金宇說道:“金槍大俠向來廣開門庭結交四海,這一點江湖上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如若不然我們也不會冒然前來鬥膽請您出手幫忙了!砣磯島近年來在中原大地禍亂不已,各大門派也好各個島洞宮谷也罷無不深受其擾。此番漫湖山莊馮老莊主高舉大旗召集天下各路英雄共抗砣磯島也實屬江湖武林道的一大盛事,如今已有東南西北各路豪傑紛紛響應,正是因為陳大俠您名聲在外,是此我與司徒大俠這才趕赴魯地萬請陳大俠出山相助啊!”

  陳金宇聽完並未說話,反又向後躺了下去,隻留高木和尚在那幾要無地自容。正在這時那個一直不說話的白臉漢子沉不住氣了,只見他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對陳金宇一字一句地說道:“陳大俠,江湖正派無不響應號召,唯有你如此推三阻四,莫非你與那砣磯島另有牽連要行那助紂為虐之事!?”

  這話一說完高木和尚搶在陳金宇暴走之前先跳了起來,連衝那男子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同時滿臉堆笑地對正坐起來怒目而視、兩眼噴火的陳金宇說道:“司徒大俠也會詼諧,不過開這個玩笑還是不對的,陳大俠切莫責怪!”

  陳金宇一擺手說道:“高木大師你不必攔著他, 我倒要聽聽怎地我就成了砣磯島的幫手了,難不成我不去幫那馮照漢則就必然是砣磯島的黨羽了!?如此說來依你司徒展所說只要我不去太原與你們匯合那豈不是回過頭來連我都要鏟除了?”

  說完只見他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桌子倒是沒壞,只是其中一個桌腿竟生生砸裂了青石的地磚向下陷了足有三寸。

  這身背重劍的白臉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今年太原武林大會力壓群雄上奪得魁首的“鐵劍聖手”司徒展,此人一把鐵劍威震江南,同時據傳他的兩隻手也練就了捏石碎玉的功夫。

  見陳金宇厲聲斥責自己,司徒展臉上冷蔑地一笑,“不錯,馮莊主說了,凡與我江湖正道相悖者皆是敵手,至於存留那還何須多言!?”

  “你…”陳金宇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就要動手,司徒展也橫開步子打算相峙。高木和尚一看二人僵了起來連忙站到司徒展身前攔住了他,同時對陳金宇彎身抱拳打哈哈說道:“司徒大俠心系江湖同道未免話說得急躁了些,陳大俠萬萬海涵。既然陳大俠另有打算又公事煩忙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這便告辭!”說罷拉著司徒展就向外走。

  司徒展還不願就這麽一走了之,陳金宇仍是怒目而視。高木和尚合足了氣力將司徒展向外連推帶拽這才將他領到了門外。

  陳金宇雖說生氣但自然也不想在自己家裡動起手來,見他們走了也就沒有追,隻氣得滿臉漲紅一下子又坐到了太師椅上兀自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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