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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槍傳》13? 萍水逢長風渡結義? 相如故真情乃少年(一)
  這一夜很漫長,也很短暫。

  唐遠志練完最後一面牆上的心法與招術之後天已大亮,匆匆下到樓底卻哪裡還能看到那個老道的影子。地上散亂著昨夜他拿來的食盒與碗碟,唐遠志蹲下來將它們收拾起來的時候這才看到石板上老道刻了兩行字,“半生守候半生殘,紫星塔上紫星燃”。

  看了幾遍也並沒看懂這兩行字是什麽意思,唐遠志在塔下等了足足一個時壓辰,直到鍾樓響起了晨鍾也沒看到老道回來。

  想了一下他便決定先行回去洗漱一番然後再來看看,實在等不到人也只能以後另尋時機再來了,畢竟今天終於能下山,他想盡快的出發往淮安府去。

  然而等唐遠志吃完叔泉送來的早點、又分別與頊豐、頊炂、頊離三位道長告別之後,唐遠志借故再次到了塔樓裡找了一圈仍是沒有見到那個老道,無奈便隻好回到前院。叔泉早已等候多時,陪著唐遠志送他下山。

  二人出了武當派的大門沿石級向下而去,繞過那道大彎卻見三位道長竟然等候在半山,見他唐遠志來了非要親自送他下山,著實讓唐遠志好生的感動。

  走走停停,唐遠志不時回頭向山上看看,起初本意是將頊離道長送回來便罷卻沒想到竟又在山上住了足足半月有余。山上寧和靜逸的生活倒讓他有幾分留戀。

  頊豐道長等人像是看出唐遠志的心思一般,再三要他日後務必經常再來,唐遠志自然應允了。離別的過程總是比任何時候的預想都要慢一些,直等到唐遠志走出二裡地之後再回頭仍是能看到三位道長還站在路口遠望著他,旁邊還有一個瘦小的身影便是小道士叔泉。

  走出五裡地之後仍是武當山的地界,只是已行將離開天柱峰的山脈。前方的視野逐漸開闊,再不遠處已然可以看到朦朧的一塊一塊墨綠色田野,四周還有不少錯落有致的一排排房舍。

  又行兩步迎面走來兩個上山砍柴的椎夫,見唐遠志牽著馬便主動靠到了山道邊上,唐遠志對他們頷首致謝隨即飛身上馬揚鞭而去,馬蹄聲逐漸加快,兩旁風光自也盡收唐遠志眼底。

  一路上曉行夜宿,第三日晚間唐遠志到了一處叫作三岔河的小市鎮。

  鎮子不大,來到小鎮上僅有的一家飯館前將馬交給店夥後唐遠志進門要了一碗湯面。

  廳上擺著八張小方桌,方才走在街上的時候就看到這小店沒有二樓,隻前後兩進的院子,這個時辰也並沒有多少食客,除了唐遠志便意找了個門口的桌子外便隻間一張大桌上坐著三個看打扮應該是本地的人在吃著閑酒,邊吃還互相在嚷嚷著。

  除此之外就是最裡面窗邊靠牆的地方還坐著一個人,桌上也放了一壺酒在獨自飲著,讓唐遠志奇怪的卻是那人在屋裡吃著酒卻還戴著個大鬥篷,低著頭將臉罩得嚴嚴實實。

  未多久唐遠志的面就端了上來,店夥還另送了他一碟素炒蘿卜絲。唐遠志趕了一天的路此時早已饑腸轆轆,可當他剛低下頭準備吃麵的時候,就聽外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的停在了大門口,隨即走進來三個人。

  唐遠志抬頭看了一眼卻不由心中好笑,只見這三個人當真是奇形怪狀,當中一個高個子,站在門前就好像要碰到門框一般,然而卻又異常的瘦,瘦到連他的頭看起來都比別人要小一圈,下頷一縷長長的山羊胡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根扎著須穗的竹子一般。

  這人左邊卻是一個胖子,本來身高倒也正常但因為非常的胖再加上站在那高子身旁便顯得像是一個肉球一樣,

這胖子異常的白,臉上看起來沒有一絲的血色。  第三個人是個老者,須發皆白看起來老態得很,不僅如此還少了左臂一隻胳膊右腿的半截小腿,右臂下拄著一隻鐵拐,兩眼掃了一圈此時正死死地盯著唐遠志身後的角落裡。

  這三人雖形態各異卻穿著同樣的衣服,藏青的貼身長衫外面套著紫黑色的馬夾,除了拄拐的老者外另兩人腰間各掛著一口鋼刀。三人在門口站了一會便向裡走,到了唐遠志身後也就是那三個吃大酒的本地人旁邊的桌子坐了下來。

  唐遠志一邊吃著面一邊聽到他們向店夥也要了三碗燴面,之後便不再說話,整個屋裡只聽到隔壁灶台在熗鍋,然後就是那三人一邊吃酒一邊大肆地喧嘩。

  隱約唐遠志覺得不妙,果不其然他剛想到這就聽身後“倉啷”一聲有人拔出了刀,隨後是一句“吵死個人,快滾!”

  再就是那三個本地人匆忙站起來有人撞到了酒壺有人踢倒了板凳,隨後一個攆著一個全都跑了出去。

  不多時那三人的面也端了出來,店夥一看那三個吃酒的竟然跑了,急忙便要追出去口中喊著“耍酒的錢還沒給!”

  接著唐遠志身後有人說話,聽聲音像是那個拄拐老者,他叫過店夥說了句“莫追,他們的酒錢算到我們這,還有那個人的酒菜錢!”

  許是還遞給了店夥一些銀子,就聽那店夥連連道謝還直說吉祥話。

  此時唐遠志也已吃完了,可能是面湯有些鹹了,他喊過店夥給他倒了碗水來。坐在那一邊喝著水,唐遠志問店夥前面可還有集鎮,他想著再趕一程路然後再找店房歇腳,然而店夥卻告訴他再往前八十裡外才有下一個集鎮,沿途盡是荒途野地,上規模有村落也沒有多少,意思是他想借宿都不會方便。

  如此一來唐遠志只能要了間店房住上一晚打算明日一早再出發。等店夥去將客房收拾好回來將號牌遞給他之後,唐遠志又喝了一口水便起身向後院走去,站起身的時候他看到那三人也都抬頭掃了他一眼,而角落裡那人仍低著頭,端著酒杯在眼前卻並沒有喝。

  剛走出後門,唐遠志就聽到廳堂裡有人說話,應當還是那個拄拐老者,只聽他說道:“田堂主,沒想到吧,你在武當山躲了兩天,從山上下來之後又繞了個大圈子卻還是沒把我們甩掉,這不,我們又追上你了!”

  聽到武當山三個字,唐遠志不覺停住了腳站在那想聽個明白,他猛然想到莫非那個戴鬥篷的人就是那兩日在武當山上住在他隔壁的鄰居?

  正想著,就聽又有人說話,“田堂主,,若是你當真把我們甩掉也便作罷,我們拿你不得自然是我們的本事不夠;然而你讓我們追到了此地,放在平時我們三個加起來也不是你天劍門鐵劍堂主的對手,可事到如今你重傷在身難道還要垂死掙扎嗎?”這人說話的聲音略顯渾厚,應該是那個胖子。

  屋裡沉靜了一會,不多久還是那胖子又說道:“田一信,你是個有身份的人,我想你應當不願死得太難堪,你最好束手就擒跟我們走一趟,否則的話我們便在此地取了你的人頭回去複命也是一樣的!當然了,被我們師姑看上本是你天大的福氣,若是你回心轉意願意跟我們回去享那人間極樂的快活當然是更好的!”

  這話一說唐遠志心中一凜,聽起來這三人是要殺了那個戴鬥篷的、好像叫作田一信的人。聽那胖子說他在武當山上躲了兩天,怕不就是那個住在他隔壁且在頊豐道長的書房外遠遠看到過的那個人。

  當日看起來他與頊豐道長應當是熟識之人,又回想起來好像頊炂道長還並自送他下山的,如此一來這個田一信應該和武當的三位道長都是朋友,想到這唐遠志主意已定,基數他真的有難看來自己定然得幫上一幫。

  正想著,又聽另一個聲音說道:“二位師弟不要再與他浪費口舌,此人狡詐至極此時怕不是又在琢磨著如何脫身,我們何不直接將他拿住送回去給師姑複命,好不容易又找到他,如此耽隔下去萬一有個閃失那師姑她…”

  說到最後語氣裡竟然有一絲顫抖,看來好似很是懼怕方才提到的那個師姑。

  那老者大聲說道:“師兄說的是,咱們便也不要客氣,三個對一個哪怕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是跑不了了!”

  這老者看年歲比那胖瘦二人都要大上很多,方才那瘦子稱呼兩位師弟,此時他竟果真喚那瘦子為師兄。唐遠志正好自好奇就聽一聲悶響隨即碗碟摔碎之聲傳,從窗縫裡看到那高瘦之人一掌將桌子拍倒在地,隨後拽出身上鋼刀上前便向那個田一信砍去。

  然而眼見那鋼刀就要落到他的鬥蓬之上,那人卻仍坐在那兒紋絲不動,正在此時那胖子也跳了過去,橫著就是一刀向那人前心掃去,嘴裡怒罵:“我叫你死到臨頭還如此托大!”

  與此同時那拄拐老者也蹦到跟前,甫未站定便抬起鐵拐斜刺裡點向那人腰眼。三人幾乎同時發招分取上中下三路,況且那人是座在牆角可謂是退無可退,眼看兩刀一拐就要招呼到身上,只見那個田一信身前的桌子直直飛了起來正將兩把鋼刀擋住隨即四分五裂散了出去,同時他整個人連同凳子平直向後退了一步正好躲過點過來的鐵拐。

  三人一擊落空唐遠志這才松了口氣,再看那個高瘦之人舉刀再上,這回不是直砍而是徑直刺向田一信的脖頸,而那胖子也並不落後,舉刀向他左肩砍去同時鐵拐再次奔他腰腹點來。

  此時田一信身前已無阻擋之物,背後與右邊都是磚牆也再沒有退路。他仍坐在凳子上垂著兩隻手,只能抬起兩腿分別踢向靠近的胖瘦二人,那瘦子眼疾手快,手中鋼刀一翻同時向後一躬身將將躲過踢向下腹的田一信右腳,而那胖子卻沒閃過踢來的左腿,腹上吃痛退了兩步,鋼刀也便落空。

  田一信終歸也只有兩隻腿,饒是雙腳退了胖瘦二人可再不伸手的話也是萬不能擋下點來的鐵拐。然而眼見那老者兩眼冒著凶光就要點到他的大腿可田一信還是沒有抬起雙手,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田一信閉上了眼準備束手的時候旁邊的胖瘦二人就見眼前一道銀光帶著紅點從後窗外射來,與此同時一個人影跟著飛出,銀光正中拄拐老者的右肩使他手中的鐵拐點空,隨後胖瘦二人就覺各自後頸吃了一痛分別向一旁直直摔倒。再看那人影並未停歇,閃到田一信身前袖袍一甩接住了那道銀光。

  田一信覺得耳邊生風身上卻遲遲沒有吃痛,睜開眼卻見那三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而自己身旁正站著一個藍袍玉面的年輕後生。

  不用想他知道是這個年輕人救了他,那老者正疼得直叫喚,只聽見那瘦子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鋼刀護在身前,兩眼冒火地盯著唐遠志喝道:“他娘的你是什麽人,為何要多管這閑事!”

  地上的胖子與那老者也認出來唐遠志正是剛才在這吃麵的那個人,不約而同也與高瘦之人站到了一塊,三人忙中不亂,仍刻意圍了個半圈將唐遠志與田一信阻在牆角。

  唐遠志還沒說話,只見田一信仰頭哈哈一笑同時起身將鬥篷一揭,唐遠志這才看到身旁這人約四十出頭的年紀,面色稍黑卻是掩不住地英俊瀟灑之氣,雙臂下垂應是受了重傷,但此時站在當下仍是腰板挺立渾身自有一股陽剛威嚴。

  只見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唐遠志而後說道:“這你們娘的不是別人,更不是來多管閑事,他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在這兒就是替我收拾你們三個雜碎的!我與你們無情谷素來也無仇怨,奈何你們欺人太甚又實在卑鄙下流,用藥毒了我一雙胳膊。現今還窮追不舍那便不要怪我無情!”

  說罷將頭一轉竟對唐遠志說道:“小兄弟,這三個就是無情谷裡沈飛燕那個妖女的爪牙,前些日我中了他們的毒以至如今雙臂已廢,今天你就替哥哥把他們全殺了!”

  那三人連同唐遠志聽完都是一怔,唐遠志在想第一次見面我怎成了你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何況既然是異父異母怎麽還能是親兄弟,這人說話也當真奇怪。即便不論這些那我也如何不能隨便幫你殺人,畢竟是非黑白我當下是不知曉的;那三人想不通的是從進門後便看得出來他們倆應該本並不認識,然而這年輕人卻又是實打實的在幫他,若真是他的幫手看來今晚實難如願,因為這人顯然不是個好對付的。

  那個叫田一信的見身邊這年輕人和對面三個敵手都做匪夷所思狀,知道事不遲疑,若是拖得久了只怕會節外生枝,想到這趕緊又說:“好兄弟,那妖女沈飛燕專喜好吸取男人的精魄,像眼前這三個鬼臉自然是安全的,可如你我兄弟這般俊美之人一旦被她見了便難免惹火上身,若是心術不正之人自會貪了她的美色也便順從了,可為兄我已有家室怎能與她有任何瓜葛,你說是也不是!?”

  那三人聽田一信罵他們長的是鬼臉而說自己如何俊美,本想開口反駁但一想事實確實如此,否則師姑怎會遭了這田一信的拒絕之後還不依不饒非要抓了他去。

  但是聽人罵自己是鬼臉總不是那麽回事,三人同時張了口倒還是那老頭話更快一些,只聽他說:“田一信,你是比我年輕些、長得嘛也算好看些,不然師姑她老人家也不會看得上你。不過你既然知道這些那何不順從了她老人家,說起來於你是沒有任何損失的!”

  就見田一信狠狠地呸了一口然後說道:“我不想再與你們說這些惡俗之事,你們使計下毒我也可以姑且作罷,畢竟我與你們本是毫無冤仇,你們只是奉命行事。眼下我希望你們速速離開此地,從此不要再糾纏於我!否則的話我兄弟在此是不會讓你們好看的!”

  那三人互想看了看,想是忌憚唐遠志的身手卻又不甘心如此好的機會再讓田一信逃脫。田一信看出他們的猶豫便轉頭對唐遠志說道:“兄弟,你忘了以前我和你說過無情谷裡的人平素是怎麽作惡多端、燒殺搶擄的,我輩正道人士對他們本就應替天行道、為民除害,既然給了他們生路卻不領情那你就不要再客氣,這便動手罷!”

  三人一聽這話不覺都向後退了半步,唐遠志看了看身邊這人一眼,田一信也正看著他,還衝他點了點頭。

  想到他剛才所說無情谷的那些事,再看眼前這三人確實不像好人且對田一信的話並未反駁, 唐遠志也打定主意就幫人幫到底,只是他並不想殺人,於是他想了想對那三人說道:“你們快些走吧,如若不然盡可上來動手!”

  說完還向前走了一步,眼睛緊盯著三人。

  這三人各自遲疑了一會,不約而同的收起兵刃轉身便走。田一信明顯松了口氣,唐遠志也暗想這囫圇事終於結束了,二人正要打算說幾句話,哪想那胖瘦二人忽地同時轉身將鋼刀砍來,那老頭也跟著轉身拿鐵拐向唐遠志頭上砸去。

  這三人佯裝退走卻是晃子,趁著唐遠志二人沒了戒備突然發難,五人本就相距不遠且他們隻向後走了兩步,因此這一下三人同時偷襲可謂電光火石間便將家夥遞到了唐遠志他們面前。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鋼刀即將砍到他們二人的同時,只見唐遠志腳下一轉從原地憑空消失一般,等胖瘦二人反應過來之後已然後腰吃痛,分向左右摔出去五步之遠。那個高瘦的因為為靠著窗戶更是徑直從窗子裡飛了出去。

  田一信剛才本能的向後要退卻先撞到了後牆實則無路可退,正心頭髮緊眼看鋼刀已然就要砍到眉心了,哪料唐遠志竟再次救了他一命。

  那拄拐老者的鐵拐停在半空,倒不是他改了主意想收手,而是因為唐遠志不知怎麽的就到了自己眼前一掌拍在了他的右肩上,頓時整個手臂就像脫離自己本就殘缺的身體那般劇痛難當,接著胸腔又是一聲悶想,唐遠志跟上一掌直將他也拍出了足足兩丈之外,隻覺喉嚨一甜,那老頭竟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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