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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槍傳》2 家國亂0裡人不寧 雪山覆佞人也得勢(四)
  說罷抖了抖手中的鎖鏈又接著說道:“您武藝卓倫天下誰人不知,再多的我也不是您的對手,要是您對我發難,我怕是小命不保,因此只有您戴上這個,我才能和您一起前去取刀!”

  孫萬平早料道他的打算,心中是怒火中燒,想自己是什麽身份,如今卻要被這等小人要挾,眾目睽睽之下要受此侮辱!但再一想,現下人家是站在上風頭的,自己的弟子都變成了人質,既已沒有退路決定交出寶刀,那也不用在乎戴這鎖鏈之恥了,只要他們拿了寶刀下了山,放出弟子,他便要去向兩個師弟問個明白,實在不行便清理門戶,保得雪山派存在才是當務之急,留得青山在,至於新仇舊恨,那便是日後之事了!想到這些便也放寬了心,伸開雙臂衝杜延道:“來吧!”

  杜延一揚手,兩條鎖鏈一上一下直飛向孫萬平的手臂與小腿。這鎖鏈實乃漠北極寒之地的烏方銅所製,雖並非粗大厚重但極其堅韌,刀斧斷之不得,一旦鎖上,如果沒有鑰匙的話再想打開就只能像鍛造之時一樣,經烈火熔煉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斷開。

  只見這鎖鏈兩頭各有兩個三指粗的半圓環,斷開之處便是機簧。這杜延倒也是好功夫,他這一揚手,兩條鎖鏈的四端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奔孫萬平的雙手和雙腿。剛一接觸肢體,每端的兩個半圓“嗡嗡”自行合而為一,機簧相扣,便將孫萬平四肢束了起來。而這鎖鏈其實並無多長,這一上身,孫萬平手張不開、腿邁不大,便任由他絕世的神功怕是也施展不得了。

  圍著孫萬平的軍兵見狀不由大聲喝彩,一是佩服杜延露的這一手功夫,二來也是神經放松下來後的一種喧泄。杜延也很是得意,他也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說服孫萬平戴上了鎖鏈,再說話便不由趾高氣昂了些。“孫掌門,那便走吧,趕緊老老實實的交出寶刀,我心情好了也好早點給……”

  “宵小狂徒!”一聲暴喝打斷了杜延的妄語,只見兩隻人影由開雲宮頂向前飛出,當先一人在半空中揚手指向地面,杜延應聲而倒,眉間正中一杆飛槍,槍頭與扎著的小紅纓直沒而入,隻留下三寸長的銀色槍杆補冒出的血染成了半紅。

  圍著的軍兵還沒反應過來,一男一女雙雙落在了孫萬平身側,正是孫舒白與孫白雙兄妹。孫舒白剛一落地便衝父親跪倒,淚水止不住地流了出來,“爹,孩兒回來了!”

  孫萬平打從聽到聲音,再看到面前的杜延中槍倒地,心中便知是自己兒子的出手,到此刻看見離家數年的兒子就跪在自己面前,而曾經那張多少還存有些許稚氣的臉上已滿是滄桑,心中不由得又喜又痛,一瞬間已忘卻了自己以及雪山派的困局。可即便是這片刻間的滿足感,已全然使他心中暖了起來,就好似再大的劫難也全然不足道哉。

  “起來,舒白!”孫萬平收起了自己的情緒,用威嚴的聲音告訴自己同時也是提醒兒子,現在還不是父子相見的時候,還要面對周身的虎狼之輩。

  因為他早已看到這些軍兵並沒有因為頭領杜延的喪命而散亂,仍保持著裡外幾層的圍攻之勢,同時也早已有外圍的軍兵跑了開去,想必定是到得月樓那邊報信。這樣看來,兒子、女兒盲目的跳到自己的身邊並非明智之舉,得月樓中的人質現在不僅可以威脅到他,連兒子、女兒也要受困了。

  想到此處,他低頭衝孫白雙輕聲道:“雙兒,你速離開,到得月樓那邊看看是否有機可乘,你的師兄弟們現在全關在裡面,

外面弓箭手押著。舒兒,你也離開此圈,否則我們父子都只能束手就擒!”  兄妹二人一聽,已了然眼下的局面,孫白雙足尖使力,雪山派上乘的輕功“鷹飛拂雪”使她就像是火光下的魅影一樣飄然而沒,等這一圈軍兵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已沒了蹤影。

  這下軍兵們嘩然緊張了起來,紛紛喝到“不許動”同時舉刀向中心緊縮,孫舒白本想將父親身上的鎖鏈去掉之後再離開,運氣扯了兩下鎖鏈毫無反應,還沒來得及再行它法就見軍兵越欺越近,當下怒從心起,向周身喝到:“我看誰敢再進前一步!”

  他這一聲如若驚雷,本就戰戰兢兢的軍兵們倒都嚇得不敢再動,停了腳步不在前進,但仍人挨著人,握刀在前圍著起來。

  “厲虎營的弟兄們聽著,圍著他們不要怕,只要他們再有動作,這邊必將萬箭齊發,保裡面的雪山弟子們一個不剩全都亂箭攢心!”喊話的是得月樓這邊的軍兵頭子---,他得到開雲宮這邊的消息後知道情勢嚴峻了起來,但畢竟這是平日訓練有素的兵士,而他自己也是頗有戰場經驗的頭領,因此審時度勢,他這一嗓子一喊,穩下了軍心,同時也明確傳達了消息給這父子三人,誰也不能再輕舉妄動了。

  孫舒白環顧了一下,這數百名軍兵本是阻攔不住他父子二人的,但父親雙手雙腳被縛,幾無戰鬥之力,更何況得月樓裡被關著的師兄弟們已成製肘,自己是萬萬無法強殺了。抬頭看向得月樓方向,高處娑娑樹影下,妹妹孫白雙正衝自己比劃,看意思得月樓那邊也很是危險,沒機會動手。想到此處他也就明白了自己剛爬到開雲宮後面時聽到的情況,為何父親會選擇被縛交刀了。

  他看了一眼父親,只見他平靜地衝自己微微一笑,神情很是淡然。可父親越是如此,他越是著急,再看父親身上的鎖鏈,竟不由得自責起來,想到若不是他當初與人爭風惹下那般禍端,不由已逃門在外這麽多年,父親獨自鎮守這偌大的家業想必定是極為艱難,因此才被兩位師叔得了空子勾結外人想要發難,看自家雪山派如今落得此般境地而自己卻好像只能束手就擒,任由寶刀被劫卻毫無還手之力,心中憤慨萬千,不由真氣上湧,渾身衣襟獵獵作響,口中大呼:“盧永平、童志平,你們兩個敗類,我孫舒白誓要取你們狗命!”

  這一聲呼喝真氣飽滿,氣貫雲霄,直震得山間回聲飄蕩,廣場上石桌石柱搖搖欲倒,這些圍著的軍兵們也都感覺耳膜像要破裂一般,腦子裡神智激蕩。

  “白馬呼嘯飛沙亂,長槍一出萬人散!怪不得年紀輕輕當年便可躋身驃騎六將之首!”這兩句話的聲音由遠及近,“白”字起音的時候還像是在山腳一般模糊,到“首”字剛說完的時候,一道銀光已然閃至圈中,只見一位約麽三十余歲、身著一水銀絲勾衪短袍的男子正微笑地看著孫舒白。

  那邊呼啦啦跑出來三個人,為首的正是先前在得月樓前向這邊喊話的軍兵頭目,三人來到這銀袍男子面前便單膝拜下,抱拳高呼道:“將軍,我等恭迎大駕!”

  本來孫舒白心中正暗忖來者何人,單從說話便可知其內功深不可測,再加上輕功身法也是極其的高明,定是個棘手的對頭。這下聽到這三個軍兵稱他為將軍,心下已然猜出七分,此人莫不就是那個遊騎將軍楊曜中!?想到此處孫舒白不由得崩緊了神經。

  “孫師叔,弟子楊曜中有禮了!”此人不再看孫舒白,而是向他側後的孫萬平抱拳行禮。原來此人便真的是定西王晸永手下的紅人,近年來江湖中聲名鶴起的楊曜中。只是他這一句口呼“師叔”進而自稱“弟子”卻著實讓在場的人都摸不著頭腦,就連孫舒白也是詫異,不由轉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孫萬平看著眼前之人,面色毫無波瀾,也未吭聲答應,仍舊那麽站立於原地。楊曜中見狀也微有尷尬,不過並未在意,而是又向孫舒白一抱拳道:“久仰孫世兄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氣概不凡!若非今時之局面,我定要與世兄痛飲一場以慰平生!”說罷竟一躬到底,行止很是客氣。

  孫舒白雖未搞懂這人與父親是何關系,但父親此刻仍束縛在身,來犯軍兵仍虎視眈眈,因此他平素雖是溫文講禮之人但此時也沒有心思再與人客氣了,向上一揚手射出一枝飛槍正中廣場東南方向立著的“紅底虎旗”的旗杆。這支飛槍飽含真氣,貫穿旗杆的瞬間便將木頭由中間震裂,此時山上風勢愈大,這旗杆隨即便搖搖倒下。

  “我不識得你是何人,不過既然你是管事之人那來了正好!我雪山派向來獨矗一方、不理外事,我且問你,是否我們擄盜殺劫壞了民生又或是我子弟父老有人欺男霸女傷天害理因而你們軍府之人前來法正!?你們所為何來?寶刀!好,既是寶刀,那有人饞之也在情理,明搶暗盜反是本事,而你們這般恃強來犯,以人挾人倒不由讓人貽笑大方!”孫舒白豪氣萬千,這一番話說得具情具理,廣場上的軍兵聞言也大多深以為然。

  楊曜中倒很是平靜,只見他並未答話,而是踱步向得月樓方向走去。身後跟著的那三名軍兵頭目中有一人不忘對圍著孫萬平父子的軍兵喊道:“都精神點,看好了他們!”

  卻不料剛說完,走在前面的楊曜中很是不悅,喝道“無禮!”沒有回頭隻左手向後一甩,就見那個小頭目直向後方摔去足有五丈遠。這楊曜中走到得月樓小院的石牆拱門前略有沉思,沒有做聲便又返回到廣場正中央,再次來到孫萬平父子面前。

  “孫世兄,當年你也是軍中之人,這軍中的首要一條便是無條件執行軍令,這想必你是清楚的。我此番奉命前來,不錯,便是為了借那把斬虹刀!至於先前這杜延所用手段以及眼下之局面,我確實深感不安,不過再一想,其實他考慮的也有道理,所謂借刀而來,那定是不能傷了和氣的。之所以出此下策,皆是為了免動乾戈。”

  說罷他一揮手,命令圍著一圈的刀斧手散開退下。再一抱拳道:“孫師叔,孫世兄,那邊關著的子弟我也可以放他們出來,其實他們關與不關並沒有區別,一切還在於你們!”一直沒說話的孫萬平突然開口道:“此話怎講?”

  楊曜中笑了笑,道:“師叔,你本門弟子不過百十來人,而此刻上了山的兵士便足有一千還多,還不算山下的人馬!杜延關著他們,定是為了要挾你交出寶刀這不假,可我之所以還將他們關著,不為別的,只是不希望他們為了你而硬要拚命、徒作犧牲。我可以將他們放出來,只要你讓他們稍安勿躁,不要想著以卵擊石便可。”

  說罷還不等孫萬平再說話,便吩咐撤開得月樓前的弓箭手到廣場待命。得月樓裡的雪山弟子們陸續的走了出來,一個個怒目圓睜,他們見原先圍著孫萬平的刀斧手已然散開,便立即奔到師父身邊,一看見師父的手腳上皆是鎖鏈就立馬炸了鍋,一個個咒罵紛紛就要找人拚命的架勢。

  孫萬平立即喝道:“都給我住嘴!所有人都退到一邊,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一下!”

  孫舒白側目瞟了一眼孫白雙的方向,見她仍藏於暗處並未有何舉動這才放心。他心下對目前局勢的判斷是己方勢弱,既然楊曜中已經放了師兄弟們,那麽在他拿到寶刀之前再讓他解開父親的鎖鏈是萬萬不可能的了。而就像他剛才所說,如果雪山派硬要反抗,這一仗在開打之前己方便已輸了,確實只能是白白流血。

  可是難道只能束手就擒交出寶刀嗎?他心裡很是著急,沒有穩妥的主意。正在苦思冥想,突然聽到父親說話“楊將軍,我將寶刀交於你之後便是怎樣?”

  楊曜中聞言立即抱拳道:“孫師叔,只要您將寶刀借給我,好讓我拿回去交給王爺複命,這邊我立馬帶兵下山永不再犯!”

  說罷頓了頓向遠方黑暗出的幾座山峰掃了一眼又道:“至於您怎樣清理門戶,我們也絕不乾預!只是我聽說,光有寶刀還是不夠的,寶刀還得加上一首詩,才能真正稱之為寶刀啊。因此到時還得鬥膽請師叔賜教!”

  他這一說,孫萬平是憤憤不已。寶刀之密泄露倒還可以理解,畢竟江湖寬廣,風言風語阻攔不了;可竟連那首詩的事情都被外人知道了,這是他萬萬難以接受的,因為原本當世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他師兄弟三人。他難以想到這兩個師弟欺師滅祖到如此境地,為了富貴竟然連當年在師父臨終前發的毒誓都可以食言。

  想到此處孫萬平滿腹感慨,一下子也淡然了,既然他們選了這條路,那麽肯定本也是打定主意要一條道走到底了,那麽知無不言也就理所應當。他突然放寬心不僅是因為接受了背叛,更主要的是盧、童二人只知道有詩,卻並不知是何詩。

  而他只在前些時日預感到危機的那天告訴過女兒孫白雙,就連眼前自己的兒子都不知道,因此盧、童兩個師弟無從得知,何況楊曜中既然問起也就說明他問了盧永平和童志平而並沒有得到答案。

  想到此處便也不再憤慨。尋思眼下既已如此,那麽不如索性就將寶刀先交出去,隨便告訴他一首詩便是,只要楊曜中拿著刀離開,那麽他便立即清理門戶,殺了盧永平和童志平這兩個師門敗類。至於寶刀,只有刀沒有詩,一來他們是也無法尋到寶藏,二來今後時日良多,何況兒子也已回來,奪回寶刀想必也不是不可能。

  孫萬平打定主意,轉身便向開雲宮裡走去,口中說道:“楊將軍,斬虹刀就在開雲宮後,你這便跟我去取吧!”

  “師父…不能給他…”外圍的弟子們都站不住了,他們也許並不全然知道這斬虹刀究竟有何寶貴,但至少全都明白交出寶刀之於雪山派以及師父意味著什麽。孫萬平聽到這聲聲呼喊,但並沒有回頭,毅然向前走去。

  “等一下!”

  這是孫舒白的聲音。 他已大致想明白父親的打算了,但他還是覺得可以放手一博,又或者說是他很想為父親分擔家中的擔子。因此他叫住了楊曜中,他決定用他的方法再試一試,看看能否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挽住雪山派行將失去的尊嚴!

  “楊將軍,我聽聞你武功蓋世無雙,聲名很是喧赫。然而你此番布局上山搶刀所仗無非是勾結叛徒、裡應外合,借著人多勢眾要挾我父。並未在真材實學上勝出,想必即便你得刀而去也會讓天下英雄所不恥。”說罷他便不再言語。

  “孫世兄意下如何?”楊曜中轉過身來,笑著問道。

  “現下我們便比試一場!”孫舒白伸手指了一圈廣場上那千余名軍兵接著道:“你輸,仍礙不著你接著搶刀;你贏,則我雪山上下心服口服!”

  楊曜中撤步回到廣場中央站定,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雲足有好一陣,突又轉頭臉色煞白地看了看孫萬平,孫萬平卻面色平靜,沒有看他,也沒有看自己的兒子,隻像是自顧在想著什麽。

  楊曜中恢復了神情,衝孫舒白笑了笑道:“我來西川三年,時至今日仍能聽到軍中聽到口耳相傳孫世兄的盛名!今日得幸,便請賜教!”

  說完驀地向東北方向的半空中看了看,說道:“不過既然人都已經放了出來,想必孫大小姐也能現身了吧!”

  原來他早已知道孫白雙的隱身位置,說罷抬右臂手掌凌空一伸,竟從暗處他來的方向飛出一把三尺余長、通體發紅且足有如手臂般厚重的烏鋼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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