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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槍傳》2 家國亂0裡人不寧 雪山覆佞人也得勢(三)
  光頭兵王學州騎的馬後還拉著一輛板車,車上躺著他的大哥李道。李道身體虛弱,出城不久便又睡著了。因此王學州放慢了速度,後來索性也不騎了,牽著馬在官道上向前走著。

  虯髯兵鄭天寶策馬由前方奔來,行至近前便喊道:“前方沒有客店了,就六裡外有一落小莊子。天要黑了,我們到那借宿一晚再趕路!”

  他的嗓門著實不小,把李道也給喊醒了。問清了情況之後李道對兩位兄弟說:“現在天也黑了,就先落腳歇一晚,明早早點出發,晚上便可回營了。”

  於是三人繼續前行,本也無話,鄭天寶受不了沉靜,開口問李道:“大哥,那雪山派的功夫當真是厲害,我只看那老頭輕輕推了你一下就把你傷成這樣了!”

  李道好似沒有聽見,眼睛睜著看天,不知道在想什麽。鄭天寶喊了兩聲他才回過神來。卻並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突然問了個問題:“你們知道唐大夫的那個本家兄弟是誰嗎?”

  鄭天寶心想,你這是什麽問題,本家兄弟就是本家兄弟啊,估計是個跑江湖討生計的漢子。

  王學州說道:“我看他氣度舉止倒不像是那大夫的親戚。”

  鄭天寶剛想說話,卻聽李道說:“他哪是什麽親戚啊,他是雪山派的大少爺,孫萬平的兒子孫舒白!”

  鄭天寶一聽,渾身冒冷汗,不可置信地問李道:“大哥可不要亂說,怎麽會是他,否則我們現在哪還能在這兒啊!”

  李道苦笑了一下:“正因為他是孫舒白,我們才能有命回營啊,我們去藥鋪道別的時候我便認出了他,我只需瞟上一眼便不會認錯!他可是雪山掌門的公子,又是大營的驃騎六將,當年在西域誰不認識他!我認出他後便假裝不知,也沒敢再向他的方向看上一眼。但是他臨走的時候瞟了我一眼,不知他是否認出我了,我剛入軍營的時候便是在他麾下效力的。”

  說罷轉頭對鄭天寶道:“你嘴大,將我們的來路都和他說了,還說了我的姓名,雖然我是一個小人物,他多數未必會記得,但你可知他為什麽不殺了我們嗎?”

  鄭天寶支吾無語,李道便沒理他,自顧說道:“他一直都是一個好人啊,宅心仁厚,並不像其他官長那樣眼睛長在頭頂上,對我們這些小兵是說打便打說罵就罵。他定是念在我們只是聽旗候令的士卒這才不與我們計較,即使咱們跑到人家裡去放了火!”

  鄭天寶像是靈魂出竅般已沒了反應,王學州倒還鎮定,轉頭問李道:“那麽大哥你說,楊將軍為什麽要用這等卑鄙手段來坑害雪山派?我也覺得我們的所做很是為人所不恥。那晚偷襲青瑤峰,人家剛開始出來也並未對我們下死手,只是好多弟兄為了賞錢殺紅了眼,這才丟了性命。我覺得他們不像是窮凶極惡的壞人。”

  李道看著自己的胸前,又是苦笑一下:“他們要是當真下死手,現在我哪還有這條命啊。”

  說完三人便不再言語,各有所思,一路無話。

  馬寶和孫氏兄妹一行三人出城之後並不停歇,一路快馬,到日落時分已到得青海北部烏察鎮,隻稍做停留便即刻啟程,一路可謂是風餐露宿,孫氏兄妹隻盼能早日回到雪山家中。這可苦了馬寶,數日來便沒有一個好覺,只在停下來喂草飲馬的時候他才能偶爾睡上一覺,往往也是好像剛睡著便被孫舒白叫起來接著趕路。

  孫舒白一路也是很多歉意,由心對馬寶感激至深。馬寶卻並不以為意,

一來他是自己心甘情願跟隨過來照顧孫白雙,二來他對兄妹二人頗有好感,而且同情他們的遭遇,理解他們迫切歸家的心情。因此一路毫無怨言,反倒是對孫白雙精心照料。  這一日三人來到了大風鎮,這是雪山東脈前沿最大的一個市鎮。過了這個鎮子再前行五十裡便可到達雪山派的腳下。孫舒白打從快到鎮子的時候便面色深沉、不再言語,待到了鎮北找了一家童家老店並將馬匹交給店夥拉去喂草之後,馬寶發現坐在他左右的兄妹二人好像都很緊張一樣。

  半晌孫舒白長呼了一口氣,對妹妹孫白雙說道:“妹子你不要過於擔心,短時間內想必他們也不會對父親怎樣。反正大禍已來,我們擔驚受怕也並無意義,索性便坦然上山,有敵殺敵,清我雪山!”

  孫白雙狠狠地點了點頭。此時她受傷的腿早已完全康復,一路坐車並未騎馬,再加上馬寶熬藥,內服外敷,因此早幾日之前便可行走自如了。她聽了哥哥的話,定了定心中的信念,不再想山上那些未知的局面了。

  她微笑著對馬寶說道:“馬寶,你這一路也是辛苦了,姐姐是真心感謝你。我該怎麽謝謝你呢?”不等馬寶說話,她接著說道:“要不你就不要回去了,我在山上給你找個媳婦吧,以後你就是我們雪山的人了。到時候給你掌櫃的送封信就行了。”

  馬寶聽罷連連擺手,臉也羞紅了,嘴裡支吾道:“掌櫃的他還沒娶媳婦呢,我可不能先娶。”

  孫舒白和孫白雙見狀哈哈大笑,馬寶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摸著頭跟著傻笑起來。

  待店夥將三人要的面端上來之後,孫舒白突然正色道:“馬寶,吃完飯你就留在這店房好生歇著,三日之後,最多五日,待我家中之事平定我再差人來請你去家裡!”

  馬寶當然知道他是好意,是怕自己跟著上山會遭危險。可是此時的他早已視孫家兄妹為自己的大哥大姐了,讓他獨自等待而看著他們去九死一生,他打從心裡是做不到的。正要說話,孫白雙先說道:“是的馬寶,你就留在此間,我們很快就讓人來帶你。還要給你說媳婦呢!”

  馬寶噌地站了起來,對孫白雙說道:“不,我不留在這,我得跟你們一起去。你們回去了肯定很多凶險,我得跟著,說不定能幫上什麽忙呢!”

  孫舒白沉著臉道:“聽話馬寶,就留在此地。回去盡是打打殺殺你能幫上什麽忙啊。我已當你是自己的小兄弟一樣,怎能帶你涉險!不要說了,趕緊吃飯吧。”

  說罷便低頭吃麵,孫白雙拉馬寶坐了下來,便也自顧吃起了面不再說話。馬寶悻悻然地看著他們,卻也不知如何再說。

  剛吃完面,外面突然變了天,本烈陽高照的天上陰雲密布,風裡攜裹著飛沙也從遠處半空砸向地面。此時雖剛過未時,但天色已暗了下來。孫舒白叫過店夥讓他把馬牽出來,店夥還勸道“突然變天,怕是有大雨,不如住店明日再走。”

  孫舒白哪有心思住下來,執意要走,隻讓給馬寶留了一間房。其中一匹馬已解了套,兄妹二人翻身上馬,不容馬寶再說便向西疾奔而去。馬寶追了兩步出去,吃了一嘴的土,再看早已瞧不見一絲蹤影了。

  五十裡地本就不遠,二人一路催馬,隻用了半個時辰便已可望到萬鶴峰那雄渾的輪闊。此時天色愈發地黑了下來,遠遠望去,幾座山峰就像是錚獰的巨人一般在等著他們自己送入口中。

  過了五裡亭後孫舒白勒住了馬,下了大路向西北方向的林子裡進發。孫白雙知道繞過這片樹林,翻兩個小坡便可到萬鶴峰的北面,那裡有一條隻容人行的小道。她明白哥哥是怕山門有人看守,故此要走小道棄馬上山,因此也勒馬跟著進了樹林。

  而此時的萬鶴峰頂開雲宮前,數百余名軍兵身著重甲手持銀環大刀分五層圍成一個大圈,圈中央一位五十余歲的白衣男人席地而坐。只見他面色憔悴,發絲青白,雖被困於這青石廣場上,卻完全無視周身的這些軍兵,緊閉雙目,自顧調息運氣。

  圈外一處鏡石上,站著一位身著輕甲的王府軍長,此人是遊騎將軍楊曜中的副將“千面猴”杜延,此番軍兵上山便是由他帶領。只見他扯了扯嗓子,對著圈中之人說道:“你說我不該挾持婦孺,那麽方才我已經將他們盡數放了,現在得月樓裡關著的全都是你的門下弟子了。當日上山,我們有言在先,你一日不交出寶刀我便殺一個人,兩日不交我便殺一雙。然而這半月下來我們並未動你山上任何一個人的一根汗毛,由此可見我的誠意。皆因我們將軍說了以和為貴,我們是想和雪山派一起共謀大計,並非要動此乾戈。可孫掌門你倒真也是冥頑不靈,一點都不開化啊!”

  原來這白衣男人正是雪山派掌門人孫萬平。只見他仍是閉目養神,充耳不聞這杜延的說辭。

  遠處的得月樓裡,另有約六七百名手握長弓的軍兵,也將這三層小樓圍得水泄不通。站在這裡也有一名軍長,正對著得月樓裡喊道:“進去一個男的,換出來一個女的或小孩,誰要是磨蹭或者想什麽歪點子,那你們全都是自找麻煩,我們的弓箭可不長眼睛,保管頃刻間叫你們全都變成刺蝟。”

  只見孫萬平的本支弟子排成了隊,一個一個進了樓裡,稍後便換出來一名家眷。這些女人和孩子倒也都堅強,並無哭鬧,而是默默的背著包裹自行下山去避難。一柱香的功夫,家眷們都走光了,孫萬平的親屬弟子卻也都成了甕中之鱉,悶在樓裡束手待擒。

  而盧永平和童志平此時正各自待在自己的山上,並嚴令任何人不得下山,甚至不許出門。門戶緊閉,燈火全熄,左近的幾座山峰眼下就像是昏睡了的巨獸,而中間的萬鶴峰上,數百支大火把正迎著風嘶嘶作響。遠遠看去,開雲宮像是暗夜下冷風中的燈籠,而周身的一圈巨獸隨時便可將它揉碎。

  “千面猴”杜延說完話停了一會,也側身看了看得月樓那邊的情況。當看到最後一個弟子進了去而大門重又緊緊關閉之後,他得意的笑了笑。之所以他願意將女人和小孩放出來,其實便是他的一個詭計。

  他深知孫萬平的弟子個個武藝高強,皆可以一當十,而孫萬平雖是已被他困住,但萬一魚死網破,那這些弟子便是大大的後患,而他又是現在的領頭,到時很有可能便是眾矢之的。

  因此他便想到,讓這些弟子去換得月樓裡關著的婦孺。那都是他們自己的親人,沒人會拒絕,而這些女人和小孩出來了之後並無威脅,再者孫萬平斥責他不該發難於婦孺,正好順勢放了她們,可有威脅的弟子們卻都成了箭頭的靶子,消了他的後顧之憂。

  想到這些,他定了定神,不無得意的又向圈中喊道:“孫掌門,現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我想你是個明白人。你乖乖的交出那寶刀,我們立馬下山,你雪山派即日便可旌旗再起,你還是你的孫大掌門,而那寶刀,我們用完還會完璧歸趙,於你沒有絲毫的損失,還順帶幫了王爺的大忙,王爺定會重重賞你,何樂而不為呢!”

  孫萬平就像是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一樣,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杜延咳了一聲又道:“王爺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你交出寶刀不說,另外也可以跟我一起回營,王爺再封你個大將軍什麽的,那不是威風。跟王爺一起建功立業是多大的榮光,你難道也不動心嗎?”

  可任憑這“千面猴”杜延在這大費口舌,圈中的孫萬平仍是動也不動,連根眉毛都不挑一下。就像是無視他在存在,這便惹得杜延臉上發紅,心中很是尷尬,心頭的邪火便也慢慢的上來了,當下便回到了聲調再衝孫萬平喊道:“姓孫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當你還是往日威風八面的雪山派大掌門嗎?你現下已是我們的籠中鳥、甕中魚,你其它各峰的弟子等著你倒台呢,而你再看看那邊,你自己的弟子現在全都已自身難保,只要有一個人稍有動作,我保管他們全都立馬變成刺猥。你……”

  不待杜延說完,只見孫萬平涮地一下子站了起來,這一下倒把正說在興頭的杜延嚇了一跳,直向後退了三步。

  孫萬平冷眼看了一下杜延,那眼神就像是冷夜中的冰刀一樣直看得杜延心裡直犯寒顫。“也罷,我便將那寶刀交與你,你有膽跟我去取嗎?”

  杜延一聽他終於同意交出寶刀,不由得松了口氣,正要說話,卻又聽孫萬平說道:“我將寶刀給你,你必須帶著你的人全都立即滾下山,我弟子要是少了一根毛發,我定饒不了你!”

  “這個您放心,我們只要寶刀,不對,是隻借寶刀!以和為貴,以和為貴!”杜延趕緊道。

  邊說邊饞笑著又對孫萬平一抱拳道:“只是有一點還請孫掌門明示,這寶刀現下所在何處,你又是如何交與我。”他這麽問是突然想到剛才孫萬平讓他跟著去取,心下便不由得發毛,很是害怕。

  孫萬平哈哈一笑:“問得好!你既已知曉它是寶刀,那更應知道我是不會將他隨意存放的,肯定是另擇秘處。既然你如此想要,那就得看你有沒有膽量跟我去取了!”

  卻不料這杜延也大笑起來,笑得很是猥瑣,“來人,拿家夥!”

  他衝身後一喊,就見兩個軍兵抬了一個箱子出來。箱蓋一開,直冒青光。杜延走到近前伸手拉出了兩條鎖鏈,只見這鎖鏈通體青黑,拉動之時並不像普通鐵鏈那般“叮當”作響反而聲音極小且很是沉悶。孫萬平也沒見過這種東西,但想必也是極其堅固難以斷開。

  “孫掌門,我只是王爺手小的一個小小兵卒,身份低微,本事也是稀松平常。要說平時,讓我和您一起身入非境去取東西,那便是給我一千一萬個膽子我也是不敢的。只是眼下軍命在身我實難抗違,哪怕要刮掉這身肉我也隻得硬著頭皮跟您走上一遭了。只不過嘛,還得煩請掌門大人屈尊戴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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