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永平見他說得有點太假了,也早就沒了興致再和他囉嗦下去,便說了句“師弟,咱們得看好地庫,在楊曜中回來之前可不能出了差錯!我這邊再四處看看,以防有什麽意外。”便轉身走了。
童志平嘴角一撇,衝他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心想道孫萬平這才剛倒你就近不及待擺出掌門的架子了。你有什麽資格來吩咐我做事,咱倆誰當掌門還不一定呢!
想到這又不禁一個恍神,自己還是得先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斬虹刀,若是能先討得楊曜中的高興,有他做後盾,那麽掌門之位豈不是非我莫屬!想到這便也急忙又四處尋覓去了。
大風鎮這一天異常的熱鬧,每月裡的逢八便是騾馬市開集的日子。南來北往的商賈都匯聚而來,做買做賣。馬寶在店房裡本就難熬,難以多待哪怕一刻鍾,聽到街上的喧鬧,問清了店夥原由之後,索性便打算出去轉轉,一面散散心一面也想看看西川人是怎麽做買賣的。於是出了童家老店的大門便沿街四處溜達了起來。
這已是他在客店裡住的第九日了,三天沒有等到信、五天沒有等到人。他就是不敢去想孫舒白兄妹回家後的結局,隻每天晚上都在心裡讓自己再等一天,就盼著會突然有人來喊他的名字,帶他去往雪山派。因此他也不敢走遠,就圍著客店四周轉悠。
童家老店在鎮北的大路頭,西邊斜對過就是一處較大的馬市。馬寶轉了好幾圈也沒看到什麽感興趣的買賣,恰好這馬市裡一下子圈了十數匹高頭大馬,比他平日裡和掌櫃出去辦貨所駛的短腿騾子要魁梧的多,因此他便饒有興致地踱到了柵欄邊東看看西看看。
裡面正有兩個黃胡子的西域人正拉著三匹通身白毛的波斯馬衝著一個老頭好一通比劃,這老頭看樣子約麽五十余歲,也正對這兩個黃胡子連連擺手。馬寶一看便知這兩個波斯人想賣高價而馬市老板給不了他們的價錢。看著他們語言不通卻在那越比劃越急,馬寶索性趴在柵欄上看起了熱鬧。
爭了有半柱香的工夫還沒有個所以然,這時卻從北邊的馬道上傳來好一陣馬蹄聲,隨即就看到六七個穿著和鄭天寶他們一個樣式軍服的軍兵拉著有近二十匹的馬向著這邊奔來。剛一近前,當先一人便喊道:“老宋,快出來,大爺們這有幾匹好馬便宜你了!”
老宋聽到喊聲轉頭一看來人,竟也不再理會那兩個波斯人了,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邊跑邊應道:“呦,程爺!我說今天您這馬可不少啊!”
說話間這一夥軍兵已經領著馬騎到了柵欄邊。老頭口中那個程姓軍兵翻身下馬,同時用力拍了一下老頭的肩膀說道:“上回大爺的幾頭你才給了十二兩銀子,你非說那些馬走不了遠。做罷!可這回我說老宋你可給我長好了眼,這二十匹可都是上好的寶馬,可不能再瞎了價錢!”
這個老宋口中應道“是是是”同時在馬群裡走了一圈,每一匹都摸了幾下,回到這個程姓軍兵身前激動地說道:“程爺,這些可果真是上等的好馬啊!這些寶貝平日裡哪能一下子看到這麽多啊!“
程姓軍兵揚揚得意,笑道:“你還是識貨的,給銀子吧,老宋。不過我可跟你說給少了我可不答應,以後我有再好的馬管你都看不到一根毛!”
“少不了少不了!不瞞您說程爺,這等品色的好馬緊俏得很,我拉到涼州城裡定然搶手。”說罷便招呼手下兩個夥計過來將這二十匹馬牽到裡面馬槽栓好、飲水。
這老宋隨口問了句:“但不知程爺是打哪一下子拉來了這許多好馬?”
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拽出了三張銀票遞到了程姓軍兵手裡,看顏色差不多是五十兩一張,這一下子便給了一百五十兩。程姓軍兵見了銀子喜上眉梢,一把摟到了自己的懷裡,同時臉色大變喝道:“我說老宋你忘了規矩。你隻管看馬給銀子,誰給你的膽子東打聽西張量的!”
老宋一見感緊連聲唯喏道:“是是是,不敢不敢!只是這二十匹馬確乃上等,一下子這許多匹在此地實屬少見。還望程爺下回再有這樣的馬匹還能拉來給我老宋!小老沒有別的意思。”
程姓軍兵一夥已跨上馬,便要揚鞭而去,想必是拿著這些銀子去好一通花天酒地。臨了聽這老宋這麽一說,隨即哈哈大笑道:“大爺我今天高興便說與你聽,這些馬定然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這是雪山派的馬,你說他們的馬能差得了嗎!?”說罷打了個哈哈便要提韁。
馬寶本在看熱鬧,耳朵裡乍一聽“雪山派”三個字,腦袋便“嗡”一下緊張了起來,同時心裡隱約有了些猜測。正沒個明白的時候卻見那老宋一下子跑上前拉住了程姓軍兵的馬繩,快要哭了似地說道:“程爺您先別走。這馬您還是拉回去吧,我是不敢要了!”
這程姓軍兵一聽頗不耐煩地喝道:“我說老宋你活傻了不是,這樣的好馬你不要,你跟我成心是不是!”
老宋都要哭了,連連擺手道:“我哪敢啊程爺,可是您都說了,這是那雪山派的馬,這…這…這…您就是再給我十個膽子我哪敢買他們的馬啊!”邊說邊緊拉著馬繩不放。
這夥軍兵一聽如此,全都哈哈大笑起來。那老宋還在嘀咕:“你們有膽子賣,我可沒膽子買…”
還是那程姓軍兵,在馬上抬腳一踢老宋的胳膊,口裡揚聲道:“我說作甚呢,原來是因為這個!我說老宋,你就放心收著吧,心放肚子裡去。雪山派沒人會來找你麻煩的。現在的雪山派已不是原來的雪山派了,哈哈哈…”說完舉鞭便走。
馬寶聽到這,腦袋一片空白,差點跌倒,扶著柵欄強行鎮定了一下,又把那程姓軍兵的話回想了一遍,心下已然明了。是以孫舒白他們這許多天沒有音信,原來果還是出了事。想必他們現如今是凶多吉少了!想到這,他竟向那夥軍兵跑了過去,邊跑口中還邊喊道:“軍爺留步!軍爺留步!”
那一夥軍兵的馬剛上馬道,聽到喊聲全都勒住了馬,回頭看著馬寶。
踉踉蹌蹌,馬寶跑到了那程姓軍兵的馬前,從懷裡掏出了身上僅剩的十兩銀子遞了上去,一邊說道:“軍…軍爺…小的是…是濟昌城裡藥房的夥計。先前那雪山派打我們那辦了好一批藥材卻一直沒給錢。這不掌櫃的差我前去討要。可是我剛才聽軍爺說到雪山派好像生了什麽變故,我就擔心要不著銀子回去交不了差,因此鬥膽想和軍爺們打聽打聽!”馬寶倒也機靈,隨口編了個愰子。
程姓軍兵掃了他一眼,看他確是店夥打扮便也沒多想,收起了手裡的銀子,倒也還算耐心地便將軍兵上山打敗孫家父子三人,將他們鎖入地庫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只是他所說的緣由是雪山派犯上作亂在先,因而大將軍楊曜中親自帶兵上山捉拿。這也並非他刻意說謊,因為他所得知的因由便是如此。雖說雪山之變他們也算親歷,但一來他們只是在山下把守,並未上到山頂有見聽之實,二來伍長跟他們傳達的命令裡就是這麽說的。說完這些便也不管馬寶,一夥人拉韁便走。
馬寶呆站在原地,眼淚竟不知覺地流了下來。就這樣呆了足有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也不顧別人的指指點點,自顧回到了童家老店,收拾了衣物,還剩了些碎銀子全都給了店夥。到後面牽出了來時的馬往東狂奔而去。他只求能早點回到濟昌城裡將消息告訴掌櫃,而且一定要求掌櫃想出辦法,一起去雪山派救出孫舒白和孫白雙!
鄭天寶、王學州二人帶著李道治傷回到大營剛一天,就被伍長叫著一起去其它各營交換行軍口令,之所以伍長總喜歡帶著李道,是因為他是軍中老兵,與其它各營都很是熟絡。因此他們兄弟三人聽說雪山派的事情是在他們跑遍附近六個大營回來之後了。
他們所在的虎旗營並非楊曜中的大本營,因此並未有人參與那晚的奪刀事件。他們的消息也是來自於往來巡查的持令兵。他們聽到消息之後聚在一起好一陣唏噓。
只因從濟昌回營的路上,大哥李道給他們講了好多件有關孫舒白的傳說,雖說有真有假,但江湖軼事於他們這些守營軍兵本就很有吸引力,再者故事的主人公是大名鼎鼎的雪山派公子孫舒白,且孫舒白突現江湖他們正是第一波與他打了照面的人,雖相識短短,鄭天寶與王學州全都敬羨孫舒白之氣度非凡。
因此一路上他們聽得是津津有味,且越聽越佩服起李道口中故事裡的孫舒白。如今聽得消息,雪山派掌門一家皆已淪為階下囚,且孫舒白被斷一臂,再加之現下軍中已盛傳這一切皆因定西王垂涎於雪山派鎮山之寶斬虹刀,故而三人無不義憤填膺。尤其是鄭天寶,天生一幅大嗓門,要不是李道和王學州攔著早就在大營裡罵開了街。
只是氣憤也好、不平也罷,他們三人都明白自己位卑人低,且並沒有多大本事,因此只能在營裡悶悶不樂、鬱鬱不歡。李道還好,他似已看過太多不平事。鄭天寶、王學州二人沒事卻時而交頭接耳,時而莫名咒罵。
就這般過了有三天,這日正午剛從校場操練完回到宿營地,鄭、王二人仍未平消心中之憤,正在竊竊私語,卻聽鼓聲平速六響,這是有外敵細作的意思。
三人並未在意,這樣的事在軍中實屬稀松平常,時有過往百姓、行人不明就裡,誤入禁區。李道要值晚崗,因此任由兩位兄弟還在不停議論雪山派之事並不理會,理開鋪位剛躺下打算先睡一會,隱約卻聽外面的爭吵裡有個聲音很是熟悉,依稀還聽到了自己和鄭天寶的名字。他蹭地一下坐了起來,倒著實把其它軍兵都嚇了一跳。“老李你詐屍呢”
同鋪有個軍兵起哄道,其他軍兵也是哈哈大笑。李道不管他們,站起來就向外跑。挑簾遠遠看去,大門口的地上綁著兩個人,其中一個胖子正使勁向上弓著身子和旁邊的值崗軍兵說道著。細細一看,怎能不熟悉,那不正是濟昌城裡的藥鋪掌櫃、自己的救命恩人唐大夫嗎!
李道連鄭天寶都沒來得及喊,趕緊跑了過去。跑近些就聽到那唐元喜唐大夫正在和值崗軍兵不停地叨叨“你把我外甥鄭天寶喊出來一問便知。”
“我是軍兵家屬,你們不能這樣綁我!”
“綁得太緊了,我說要不你們給松松。”近些再看,旁邊一人正是藥鋪小夥計馬寶。
三兩步李道便奔到了近前,喊道:“唐大夫,你們怎麽來了?”
唐元喜聽道有人喊他,身體撲騰了幾下,嘴裡叫喚道:“我外甥來了,快解開快解開!”他躺在地上頭衝著李道,雖聽到聲音但看不到是誰,而且那幾日他和李道說話不多,情急之下直把李道當成了鄭天寶。
“唐大夫,我是李道啊!兄弟們,自己人自己人!誤會了誤會了,快解開快解開!”李道說明自己之後便趕忙張羅值崗兵給他倆松綁。
好一番折騰,鄭天寶和王學州也聞聲從帳篷裡跑了過來,沒等他近前,李道就衝他喊:“天寶,你三舅來了!”
邊說邊眨眼。既然剛才唐元喜說鄭天寶是他外甥,他隻得順著編下去了,否則值崗兵真的盤查起來不免又是另一番麻煩。
鄭天寶一懵,剛要開口說什麽,王學州比他反應快些,搶先附道:“原來是你三舅他老人家來,你也沒和我們說一聲!”說罷還故意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鄭天寶隨即了然,跨步上前和唐元喜好一番“親人相見”。那幾日李道濟昌城裡治傷,一來二去之下就屬鄭天寶與唐元喜最為熟絡,二人相處得很是親近。隻未曾想此刻唐元喜不僅自己佔起了鄭天寶的便宜,末了竟一把拉了馬寶過來衝鄭天寶說:“你小舅舅也看你來了!”
恨得鄭天寶背著幾名值崗兵衝唐元喜直瞪眼,但無奈還是衝馬寶也叫了聲舅舅。
軍營裡不許外人入內,因此雖放了鄭天寶的兩個“舅舅”,但若要相敘只能告假外出。三人是結拜兄弟,因此伍長便許了李道和王學州一起同鄭天寶出去做陪親屬。
一行五人拐彎抹角離了大營有二裡地,唐元喜自道是如何好一番打聽才找到他們的大營,又如何被崗上的軍兵放箭嚇唬,自是一陣添油加醋。途中王學州還不忘揶揄鄭天寶道“你小舅舅這麽小,還是個孩子,山路不好走,你把他背著吧!”
氣得鄭天寶直吹胡子。卻不想剛拐到一片山窪裡看不見軍營大旗後,馬寶突然衝他們跪倒,嚇得三人一跳。唐元喜也跟著要跪,李道手快一把拉住了。
“我說馬寶兄弟,你失了心神還是怎地,唐大夫,你們怎麽回事這是!”
李道一時也糊塗了。 王學州上前要拉馬寶起來,馬寶硬挺著不讓,口中說道:“三位大哥,今天我和掌櫃前來是有一事相求!萬望你們出手相救,否則我便不起來了!”
這一說三人還是莫名其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著頭腦,齊刷刷看著唐元喜。李道衝唐元喜一抱拳說道:“唐大夫,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這兩位兄弟皆是我的手足,等同是我們三人都欠你大大的人情。您要是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盡管說,我們絕不會不管!只是您快讓馬寶兄弟起來,這裡並非說話的地方!”
鄭天寶一把拽起了馬寶,卻見他已然滿面是淚,三人盡皆愕然,心想這小子是遭了多大的委屈。唐元喜拍了拍馬寶,自己也不無悲憤地道出了原委。
原來他們此番前來並非他事,正是為雪山派孫舒白與孫白雙而來。他衝三人一躬到地,懇求他們能出手相幫,隻為救出孫家兄妹二人。
李道三人一聽盡皆愣在原地,全不做聲。急得馬寶一看如此又是一跪,可憐馬寶真是性情中人,他認定了孫白雙是自己的大姐姐便急切地一心想救她脫險。
半晌鄭天寶“呔”一聲恨恨地原地跺了跺腳,王學州索性蹲在了地上也是一臉悉容。唐元喜隻當他們是畏難不應,不曾想他們三人個中清楚此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堪比登天還難。鄭天寶之所以急得跺腳,是因為他恨自己沒有本事,否則早殺上萬鶴峰去搭救孫舒白他們了!四人各自發愁,卻聽李道突然大聲說道:“咱們便也好好地活一把!唐掌櫃,我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