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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槍傳》3 氣運落寶刀終被盜 使險計虎口得生天(三)
  他這一聲“我們去”把王學州激靈地蹭一下站了起來,“大哥,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幾日淨傳雪山派的事了。你沒聽說嗎,楊曜中撥了烈旗營整整四千人守在了青瑤峰下,圍而不攻;而峰頂連通萬鶴峰的索橋那日被我們一把火燒斷了,眼下就連那個孫康都隻得困在山上不得為之。再說萬鶴峰,現在是孫萬平的兩個師弟都在山上,且不說還有楊曜中的五十名親兵。你說就憑我們幾個人要去救人,這不異於搭梯登天啊!”

  王學州說的倒是至誠至切,也確是實情。但這些現實問題李道不是沒有想到,可他已打定主意要上萬鶴峰拚一把了,因此並沒有說什麽,只是苦笑了一下。

  唐元喜見狀,嘿嘿一笑說道:“這個你們不用擔心,我向來足智多謀,計策我早已想好了。保證手到擒來!”說罷一招手,讓眾人都圍了過來,怎般如此、如此怎般的好一通交待。他這麽一咕叨,大家臉上全是一幅未置可否的模樣。臨了唐元喜自己倒是很滿意,全沒瞧見別人的反應。

  王學州聽他說完,還不死心,拉住了李道的胳膊向旁邊走了幾步,接著勸道:“大哥,我知道你熱心腸,況且這個唐大夫於咱們有大恩。可是這不是小事,很可能要丟性命的,可不是鬧著玩的。再說回來,一來咱與那孫舒白可沒有任何交情啊,真犯不上為他冒這麽大的險,二來,你說那唐大夫出的點子,不就是開玩笑嘛!”

  李道並不接話,他是考量之後下了決心的。因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頭,說道:“三弟,你放心,大哥自有分寸。我們現在就動身,可是如若我們三人都離營不返那定要惹大麻煩。這樣,我這還有三五兩碎銀,你回營交給伍長,就跟他說天寶家裡出了點事,我陪著一起去看看。給我們告幾日假。你也便安心等著我們。”說罷從懷裡摸出了幾塊碎銀交到了王學州的手裡。

  王學州還要再說,被李道攔了下去。他轉身對鄭天寶說:“天寶,咱們和唐大夫現在就出發。但我們身在行伍,身上有規矩管著,只能讓三弟回去給我們告假了。唐大夫,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吧!”

  鄭天寶向來聽大哥的,也未多想,便打發王學州回去告假了。王學州見狀知道多說無益了,便隻得悻悻地和他們告別回營了。

  唐元喜一行四人離了虎旗營,在一個叫喀木勒什的小市鎮買了四匹青馬連夜直奔雪山派總堂而去。一路無話,待到得萬鶴峰的山門前已是第二日拂曉,還未近前便被一夥軍兵攔住了。

  李道翻身下馬,一抱拳說道:“各位,辛苦辛苦!我是河西雁旗營的李守之,我和我這位兄弟奉楊將軍之令尋了一位神醫來山上複命,卻不知楊將軍是否已經先到了,要是晚了我們可就要挨罰了!”

  其中一位軍兵剛要說話,山欄後走了一位著叢長軍服的人出來,說了句:“百裡望鹹陽,知是帝京城。”

  李道順口接了句:“綠樹搖雲光,春城起風色。”

  這位叢長一邊招了招手讓幾個軍兵都散開一邊問道:“我說,楊將軍讓你們找大夫幹什麽的?”

  李道趕忙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只是收到旗令,說我們雁旗營離濟昌城最近,讓尋個好的大夫趕緊到萬鶴峰來。我們連夜趕路,還怕誤了時辰惹楊將軍震怒呢!”

  這個叢長道:“這個你倒不必擔心,楊將軍也是先前剛到。這不,我跟著送他老人家上山剛下來。”

  他這一說,

李道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怕什麽來什麽,他們一路都在祈求不要遇到楊曜中,未曾想還是晚了一步。  沒等回頭和他們三人對對眼色,就聽這叢長接著說道:“他倒還沒有問起你們是否已到得山上,我看他剛上山便著人帶了孫萬平一起去那開雲宮裡了。眼下你們還是趕緊上山吧,省得他再尋你們!是了,說到孫萬平我才想起來,將軍讓你們找大夫該是給那個孫舒白止血療傷的吧,他斷了隻胳膊,據說一直在淌膿血,估計再下去就得死了!”

  李道不敢在此耽擱,問清了路徑便告辭了門崗,領著鄭天寶三人上山了。上山途中,鄭天寶愁眉哭臉地問唐元喜道:“唐大夫,這下怎麽辦?我們倒是混上了山,可楊曜中也在山上了,這下要怎麽辦是好?”

  唐元喜原先的計劃裡可沒想到這個局面,因此現在也不敢瞎說了,隻坑頭走著,就一雙眼睛還在東轉西轉,心裡不停的盤算著什麽。

  鄭天寶又看看李道,見他也一幅愁眉苦臉的樣子,知道他也沒有所以然。可大家越是沉默他心裡越是著急。沒辦法又拉了拉身邊的馬寶說道:“小子,是你執意要上山救人,現在你看可怎麽辦吧!”

  馬寶此時倒是比他們所有人都堅決,毅然地說道:“來都已經來了,就按先前的計劃辦啊!等下先找人問清楚那個楊曜中在哪兒,我們只要不和他打上照面不就行了!”

  說話間,四人到了一處轉亭,轉亭向後便可看到開雲宮前開闊的廣場。偶有幾名身著青底白邊長袍的雪山派弟子在廣場上穿過,卻未見到一個軍兵的影子。

  李道示意眾人不要停留,當先走了過去。廣場上有雪山弟子看到了他們四人但也並未在意,因為當先是李道和鄭天寶,而他們身上都穿著軍服。

  “勞駕,這位師兄,我是奉楊將軍之命領大夫上山的,想請問將軍現下在哪兒呢,我們好去複命!”李道截了一個過路的雪山弟子問道。

  “他剛到便領了孫師伯…不,領了孫…孫萬平從那邊下山去了!”說罷用手一指開雲宮,然後便低頭快步走開。

  李道還想問點別的,只能又走到前方拉住了另一個雪山弟子問話。這個倒是膽大一些,敢和他們說話,從他口中李道問明了關押孫舒白和孫白雙的地方,並且得知盧、童二人打從楊曜中上山便即刻下了山,估計是怕和孫萬平有照面故此而為。

  四人心裡暫時放下了塊石頭。待那個弟子走遠之後互相交待了幾句便向得月樓的方向趕去。他們商定好還是由李道和鄭天寶用他們的身份先詐住守衛的軍兵,先由唐元喜和馬寶進得內裡,與孫氏兄妹碰頭之後再定下一步計劃。

  李道簡單說了幾句他們到此的因由,未曾想軍兵們倒是知道會有大夫上山,故而也未多疑,又對了一遍口令之後便讓他們進去了。鄭天寶也想跟著進去,李道一把拉住了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到轉亭邊守著。鄭天寶愣了個神方才明白過來大哥是怕人家請的大夫真來了,兩相對面不好交待。

  等鄭天寶轉身離開,李道假意交待唐元喜道:“唐大夫,你這就跟我進去。切記莫要多言,隻管治傷便是!”

  唐元喜應聲道:“是是是,小人記住了!”一提肩上的藥箱,便跟著向裡面走了進去。

  孫舒白打從那日被楊曜中用“寒冰劍陣”所敗,尤其是最後被他一招“以氣馭劍”斷了一隻胳膊之後,整個人便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渾渾噩噩地任由被關在這地庫之中。楊曜中為防有變,分別將他們父子三人關在了三下,因而孫萬平和孫白雙都無從去照看他。他也就自暴自棄般像活死人一樣躺在床上。

  要不是看守軍兵強行給他灌湯水,他連食物都不進一口,也許不等傷口潰瘍便先餓死了。可是即便此,但他心裡卻清醒很,不僅遠處房間裡妹妹的呼喚與關切他能清楚的聽到,就連隔壁他父親的沉默與無奈他都能真切地感受得到。

  可是他卻沒有一點心力去回應與安慰了,他腦海裡只有一個畫面就是自己的右臂被那麽地切斷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已經是一個廢人了。

  就這麽躺著,就這麽頹著。直到一早楊曜中差人帶走了他的父親,他隱約有些不祥的預感,這才坐了起來,要等著父親回來才能安心。卻沒想等來的卻是三位故人,且是他絕沒想到會在此情此景下出現的故人。

  地庫裡一條通道南北分開各三個隔間,左手邊的第一間裡便坐著孫舒白。一個老兵開了門上的鎖鏈之後看了一眼孫舒白便歎息了一聲走了出去。地庫裡倒並沒有嚴密的看守,一是因為關著的三個人都縛鎖鉫,空懷絕世武功也不得施展;二是入口處數十名軍兵在守著,就連一隻螞蟻都爬不進去,也就更不怕有人能出來了。

  故此地庫內是一個看守的軍兵都沒有。他們剛一看到孫舒白,還未曾進屋,馬寶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唐元喜狠狠地踢了他一腳,馬寶自己也不忍再看,回頭看了看並沒有軍兵跟著進來,就向其它隔間裡去尋孫白雙了。

  唐元喜是怕孫舒白感覺到別人的可憐反而會更加感傷,可直到他進前拿出一早準備好的用蘆根、梔子、夏枯草、蒲公英煎水泡得的麻布為他擦洗傷口才發現,面前坐著的這個人好像已經沒了靈魂,不僅像是渾然不知他們到來一般,就好似連自己身體上的疼痛都感覺不到。

  唐元喜不管這些,一番整理,先將孫舒白的傷口擦拭好敷了車前草、馬齒莧重新包扎了起來。又拿了兩個著皂刺、過路黃、敗醬草加以三七、黃芪、丹參煉製的丹丸給他喂到了肚裡。弄得停當,這才壓低聲音在孫舒白耳邊說道:“孫兄,我們來救你出去!”

  然而孫舒白就像沒聽到一樣,任何反應都沒有。李道著急了,他深知時間的緊迫,邁步走到孫舒白面前說道:“孫將軍,屬下李道,原先在烏古裡大營跟隨您效力。現在我們冒死前來營救,還望將軍振作起來,咱們先想辦法出去,來日方長,日後再報此仇也不為晚!”

  孫舒白還不做聲,卻在這時,馬寶跑了進來,拉住唐元喜就往外拽。李道趕緊問:“怎麽了馬寶兄弟?”

  馬寶邊拽邊說:“雙姐姐在那邊,門上還上著鎖,我們得先把她救出來。”

  未等唐、李二人說話,卻聽孫舒白像是剛開了竅一般突然說了句:“快去!”

  李道一聽急忙跑了過去。剛才那個老兵開鎖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門上只是普通的簧片廣鎖,解這個鎖對他這樣的兵油子來說易如反掌。

  孫舒白看了看唐元喜和馬寶二人,眼裡略過一絲驚訝但並未言說,而是異常慎重地說道:“你們若能帶她出去,請求你們照顧好她。告訴她絕不要報仇!”

  唐元喜低頭不語,馬寶不知所以地連著“嗯”了幾句。

  “可是你們打算怎樣帶人出去呢!?”這下孫舒白很是小心地問道。

  唐元喜退到通道裡看了看四下無人,進到裡屋蹲到了孫舒白面前說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已想好了方法,只要一時不會有人進來便行!”

  孫舒白將信將疑地點了下頭,還想問他倒底打算怎麽施救,話到嘴邊又沒問。

  “掌櫃的,我們把雙姐救出去之後,還要趕快再想辦法回來把孫大哥也救出去!”馬寶誠摯地說。

  “孫兄,不瞞你說,我這方法只能帶孫小姐出去,且我們出去之後再想上山怕也是萬萬不行了!”唐元喜不無憂愁地說道。

  “這個無妨,只要你們能先帶她出去便行!”孫舒白自然沒考慮自己,只要妹妹能脫離困境他也就放心了。

  “馬寶,你速去和外面那些軍兵找兩隻木桶,挑兩桶清水進來,就說我洗傷口要用。還有,別忘了我交待你的,機靈點再偷偷拿一隻放得進桶口的木盆!”

  馬寶未等他話說全便跑了出去。所幸這得月樓原先便是這萬鶴峰上弟子家眷的住所,一應生活用具有的是,馬寶一說要找東西使用,那些軍兵便揮手讓他自己去找。因而沒多久便拿回來了一應物具。

  “哥!”是孫白雙的聲音,李道剛打開鎖,她就急忙向孫舒白的屋裡走去,要不是腳上也束著鎖鏈邁不開大步,真是恨不得直接衝過去。

  從孫舒白斷臂之後,雖被關在一處,但一直見不著面,且無論她怎麽喊,哥哥都不理她。此刻她迫切想看看自己的哥哥,剛一進門,看到面容憔悴的孫舒白,和他右肩耷拉著的衣袖,孫白雙的淚水漱漱地往下掉,一把撲到了孫舒白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腰,卻也不敢大聲,隻嗚咽地哭。心疼自己的哥哥,同時也是感懷家中的變故。

  孫舒白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說道:“事不宜遲,不能久多耽擱。你快跟唐大夫走,他們救你出去。”

  “不,哥,先救你出去!”孫白雙邊說邊站了起來,轉身看到著唐元喜和馬寶又說道:“唐大哥,你們先把我哥帶出去,行嗎?”

  “妹妹,你聽我的,事情已經安排好就不得再優柔寡斷!我自有辦法出去!唐大夫,你們這便快走!”孫舒白堅決地說道。

  “可是我走了,你和父親怎麽辦?我怎能拋下你和父親一個人走!”

  “我的傻妹子,現在的局面你還看不清嘛,無論楊曜中是否能得到寶刀與口決,他都會對我們斬盡殺決不留後患。能逃一個是一個,剩的人越少越是容易想辦法脫離死地啊!”

  臨了孫舒白又說:“我相信父親也是這麽期望我們的,此刻他與楊曜中下山取刀,若有機會他老人家定也會想辦法先脫身再謀後計的!”

  孫白雙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女子,聽哥哥如此說話,加之自己也深知時間緊迫,因此也未有過多猶豫,便跨入了馬寶掀開蓋子的木桶,正要蹲下,又聽孫舒白說道:“妹妹,到瀘州去!”

  孫白雙狠狠地點了點頭,隨即蹲了下去。馬寶從懷裡抽了跟白絹帶遞給了孫白雙,說道:“雙姐你得委屈一下了,先把鼻子堵上吧!”看來他們準備得很是周全。

  孫白雙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蹲下去之後,馬寶將剛才給孫舒白清理傷口的棉花、麻布一並放到了擦洗完傷口的血水盆裡,然後便將這木盆卡在了木桶上沿,又蓋上了蓋子。另一頭的木桶裡,半桶清水還勉強夠保持扁擔的平衡。

  李道推了一下馬寶示意他快挑扁擔。唐元喜看了眼孫舒白,從懷中掏出了一個三寸見方的黑木盒子塞到了他懷裡。

  “孫兄,咱們這便後會有期,您多保重!方才那盒子裡有五顆我自製的‘三清固本丸’,若遇重大傷病下可助你保住性命”說罷一咬牙轉身便走。

  李道看了眼通道外頭便也要走,於是一抱拳:“將軍您保重!”

  不想孫舒白站了起來,對他一躬到地,說道:“李兄,救命之恩舒白永世難忘!”

  李道聞言兩眼通紅,扶起了他轉身也走了出去。

  馬寶泛紅了雙眼就要哭了出來,喊了句“孫大哥”,孫舒白衝他笑了笑道:“好兄弟,快離開此地,日後咱們還會再見!”

  待馬寶挑著擔子也走了之後,孫舒白蒼然地坐了下去,剛一坐下隨即又站了起來,踉蹌地挪到了柵欄邊一隻手扶著柱子探頭向通道口看去,可是早已沒了人影。

  到了通向地庫口的台階前,李道裝腔說道:“快點走,我說你們換洗個傷口要這麽磨蹭,要不是還得帶你們下山我早就先回去了,好容易盼到今日輪值還想著去玩兩把呢,又被耽誤了!”

  說罷當先上了地庫口,“各位辛苦!”抱拳衝守崗的軍兵壓禮,接著說道:“他們忙活完了。還得勞煩你們再去把門給鎖上便是了。不過哎呀,那胳膊都流黑水了,那是惡臭難聞啊,再多待一會我就要吐了!”邊說邊假意捂鼻子就走了出去。

  這一說還是有用,剛才開鎖那老兵已經站起來要下去了,聽了後半句旋即又坐了回去。不過待看到跟在唐元喜身後挑著擔子出來的馬寶時,這老兵突然喊了句:“等等,把蓋子打開!”

  李道和唐元喜都是一愣,一時都沒敢回頭。馬寶放下了挑子,掀開了那隻清水桶的蓋子,過來了兩名軍兵看了眼又喝道:“那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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