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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槍傳》6 天意定流年數春秋 別親人無奈闖江湖(一)
  一名副官上前問道:“將軍,追嗎?”

  文玉並未回答,仍看著方才那個自稱韋高峰的少年消失的方向。忽然,他一把抽出了那副官腰間的方刀,轉身向李、季二人藏身的方向一擲,同時揚聲道:“是萬中鏢局的嗎?二位下來說話便是!”

  這一刀蓄力充足且準確無誤地釘在了二人身前正中的橫枋上,刀刃沒了一半。李成元與季丙南相識一眼,皆心道看來這文玉早在和那個韋高峰打鬥的時候就已發現了他們,看來這人果然是不簡單。既已如此也就別無他法,二人便也站了起來跳在了地面。

  文玉沒有說話,兀自背著手就那麽看著他們。李成元偏頭看向季丙南想等著他說話,這一看才發覺季丙南的臉上滿是尷尬。

  “季師父,晚輩好請您不來,今夜如此到訪倒讓晚輩失禮未能迎接了!”文玉說話的聲音也很是秀氣,但他話裡有話便讓李成元深感不妙,這季丙南是有事瞞了他。

  “這個……文將軍,恕在下無禮,如此叨擾,多有得罪!”季丙南一時也是無話。

  文玉輕輕一笑,側過身一擺手說道:“二位,裡面說話吧!”說完便當先進了書房。

  李成元跟在季丙南身後,他剛想悄聲問一句話,不料季丙南走得很快無從問起便也做罷。來到文玉的書房,李成元這才看到,滿屋的書籍經卷,牆上掛滿了名人字畫,不知道的可能根本想不到這是一個武將的書房。

  文玉並未邀二人坐下,而是站在一副“山林驚鳥圖“前端看了半晌。突然,他說了句“鏢是我留的!”

  季丙南搓了搓手,也不知是因為方才在房上趴了半天凍的還是此時聽到鏢銀的消息而高興的。他還沒說話,文玉終於轉過了身,看了一眼季丙南又仔細看了看李成元,這才請二人落座。

  “夜已深,我也倦了!季師父,咱們長話短說。鏢銀在城外清水鋪兵營,我是分文未動,明日你便可取走。”

  李成元與季丙南面面相覷,就聽文玉接著說道:“早在我駐守安陽的時候我便差人請過季師父,不過您一直未有賞臉,迫不得已晚輩才出此下策。還是那句話,只是想請季師父搭橋引見,我想拜會您的恩師,”西南神刀“常萬中!”

  再看季丙南,卻見他是著實很不安,只聽他說:“文將軍,一早我跟您便說了,以您的神通,若是您都沒能找到他,那我更是打他老人家不到了。真的不瞞您說,我也已有數年沒有見過他老人家了!”

  “別人找不到他倒還情有可原,可季師父您是他的頂門大弟子,您說找不到他您覺得我會信嗎?”文玉的語氣稍微生硬了些。

  “這……”季丙南一時也無言以對了。

  再聽文玉又說道:“反賊現在聲勢正盛,但我朝上下齊心協力,定要誅叛安天下!季師父,你不肯助我,莫非你是和那反賊一邊嗎?“

  季丙南一看他的話已說到如此之重,趕緊站了起來,卻也不見吱唔了,語氣堅定地道:“文將軍,在下絕不敢有任何妄語,我久未見家師實乃千真萬確,您若實在不信我也沒有辦法!至於你說我是站在那一邊這更是絕無此事,我輩終糾只是普通百姓,無心更也是無力參與天下紛爭!”

  文玉緊緊地盯著他,看著他說完卻不做任何表示。忽然,他把頭轉向了李成元,問道:“李師父,你認識楊曜中嗎?”

  李成元一直在旁邊站著,乍一聽到文玉的問話心下不由一凜,

自打他們從房上下來之後並沒有介紹過名姓,那麽文玉是何從知道他姓李的呢?  想歸想,出於禮節他還是答話道:“回文將軍的話,楊曜中近些年來在江湖中的名頭很大,在下到時聽說過。但是卻未曾有過謀面,更是談不上相識!”

  文玉聽完對他微微一笑,稍弓了弓上身表示致意但也並未解釋何以他識得自己。忽又轉頭對季丙南說道:“季師傅,既然你執意不肯幫忙,那現在咱們以後算是朋友還是敵人?”

  季丙南表情煞變,再看文玉卻又已轉回頭去看著牆上的那幅畫不再理會他們了。此時季丙南的臉上滿是尷尬,他看了看一旁的李成元,卻見他示意趕緊出門離開。於是二人抱拳告辭了文玉便轉身要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文玉的聲音傳來,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天劍天劍!天劍何以破天劍!”

  桃江有一處萬中鏢局的分局,季丙南連夜將他們召了過來就地走鏢去長沙,待安排好一切,季丙南聲言很怕這一鏢再有閃失,欲請李成元與自己再多走一程,親自送鏢去長沙。然而李成元一是心中確有所忿,一腔熱腸千裡迢迢來幫忙但季丙南卻並未和他全盤托出;二來他離家數日,眼下天氣日益嚴寒,他也想早日回家。故此便執意推了季丙南的相邀徑自起程西行奔瀘州而去。

  這一路便也無須像來時那般前後探查而是盡管趕路,隻第三日晌午便到了合江渡口,過了江離瀘州城也便只有半日的馬程了。這時節渡口也甚是冷清,往日裡沿岸星羅棋布的各色攤點也是蹤影難尋,李成元此時腹中無米卻是想找個吃食都不得。再往前走便到了江邊,幾隻江船孑零地落在水上卻不見有船公。

  “有人嗎?”李成元扯開嗓子喊了一句卻連個回音都沒有。

  一人一馬矗在江邊,眼看著很快就能到家不想卻被這江水阻隔了。連喊了幾聲都無人答應也是奇怪,按理說這些擺渡人都是不下船的,可即便是在艙裡睡覺也該聽到有人要過河了。

  晃悠著座下的馬沿江信步向前,眼前恰是一條稍寬大的渡船,李成元正欲找上船去,陡見船下河灘處轉出來一個老者,看模樣像是這左近的漁民打扮,這老者抬頭看岸上立著的一人一馬也是嚇了一跳,李成元過江心切,好不容易見著了人便趕緊下馬問道:“老人家,怎地不見掌舵人?”

  那老者像是很吃驚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這才答道:“聽口音你不像是遠地的人啊,怎地卻是不曉得今天臘月二十八祭河神,船不過江啊!”

  這一說李成元“哎呦”一聲,直把日頭給忘了,一心趕路回家卻沒考慮到避開這個時間。可眼下不過巳時三刻,且已然到了這兒,如果今天過不了江的話難道他就在這岸邊等一整天嗎?

  那老者像是看出來他的心事,卻哈哈一笑道:“江是過不了啦!不過向西三裡地的胡家壩上今日逢的是年前最後一個集了,可是熱鬧,也有馬店可以歇腳。掌舵的也都到集上消遣了,不然今日還待在船上河神可是不高興的。”

  既然無法渡江又別無他處可去,李成元便辭了那老者順著他的指路向胡家壩而去。趕場集也好,看看有什麽小物件正好買回去,過年了給三個孩子買點小禮物,還有韓憐英,也給她買件禮物才好。他心裡這麽盤算著,三裡地沒要多久便也到了。

  這胡家壩看來也是個大鎮,騎在馬上遠遠就看到人頭湧動,做買的做賣的、觀景的采辦的,男女老幼是泱泱一片。未等進了鎮子這馬便是騎不了了,找了間茶水鋪將馬交了去,李成元也是閑心大起,順著人群也就擠了進去。

  先到馬市看了看,隻零星幾匹下等馬,騾子倒是多一些。轉身向前又逛到了一個雜貨攤,稀奇小物件卻是不少,先看中了一盞點燃之後裡面能跑小紙人的燈籠,估計那貪玩的老二陳安陽會喜歡便買了下來;再一觀瞧又挑了一把銀鑄的小馬刀,買了下來給老大李正;正不知要給唐遠志帶一件什麽的時候,一抬眼這地攤後面是一間玉器店,門外也掛了許多小玉佩,想到那孩子挺惹人疼的,便上前給他選了塊保平安的玉石小掛墜;又上到店裡給韓憐英挑了個鑲著翡翠的金簪子。

  許是東西買的差不多了,又或是本就對逛集市沒有多大興致,拿著一應物件便不打算再向裡面人多的地方去了。

  “爹爹,我就要這個玉佩,就要這個就要這個,你快買來給我!”出了玉石店的門沒走幾步就聽到前方人群裡傳來幾聲女童的嚎啕聲,聽著是向大人索要小買賣的。

  李成元本不在意,但卻看到傳來這哭聲的地方裡外圍了是好幾圈的人,他好奇心起便也探身向裡擠了擠,想看看是怎樣的熱鬧。

  人群中,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長的是胖墩墩的,雖然年紀小,穿著打扮確實藏不住的珠光寶氣,想來也是個富家小姐。果不其然,她的身邊站著一個大腹便便員外模樣的中年男人,一定皮氈帽上頂著顆碩大的紅寶石,正伸手指著他們面前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嘴裡嚷嚷著滿是呵斥之聲。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看打扮應該是家裡養的護院打手,其中一個手裡捏著塊銀子,直往老者面前杵。

  “大老爺,不是我不賣給您,著實是這位小姑娘比您家小姐先看中的,您說這……得有個先來後到啊!”那老者慢條斯理的說著,李成元這才看到人群裡頭還站著一個小女孩,也是直盯著老者手推車上掛著的一面小玉佩。

  這小姑娘卻是沉默未語,長得也甚是秀氣俊美,尤其是相較那個哭嚎吵鬧的胖姑娘,更是說不出的文雅可人。拿銀子的那家丁正要發火被胖員外攔了下來,呵呵一笑道:“何謂先來後到,既然是買賣那自然是價高者得。你這小佩子也就值個十兩銀子,得,我再給你十兩!”一揮手,那家丁又掏出來一塊銀子,還是往那老頭面前一杵。同時那胖員外就要伸手取下那佩子。

  老者趕忙上前,抬起胳膊護住了攤子,又連聲道:“大老爺,大小姐,您看我這還有很多好玩好看的小物件,您挑一樣別的行嗎?這佩子真的不能給您!”

  “嘿你這老頭別給臉不要臉!”拿銀子的那家丁一把攥住了老者的脖頸,揚手就要打,想必平時也是欺行霸市慣了,氣焰很是跋扈。

  “爺爺,那玉佩我不要了,您賣給她們吧!”說話的正是一邊站著的那個漂亮小姑娘。

  胖員外也不管他,伸手又要取玉佩,想來既然另一方買主已然不要了,那得了高價正好便也就賣了,這老者不僅不虧反是賺了。李成元看到這裡也覺此事該就此罷了,正待轉身逛逛別處,不想卻聽那老者又是一聲:“這玉佩不賣,你出多少銀子我也不賣了!”

  此話一出,人群嘩然。想必大家都是理解不了這老頭怎地如此之強,哪有得了便宜不要反倒非要找苦頭吃才好。果然那胖員外也是惱了,搶過家丁手裡的銀子往老頭的攤子上一摔,“好個冥頑不化的老東西,銀子拿了,今天這佩子我還就非買不可了!”邊說邊拿。

  老頭想回身護住玉佩卻轉不過身,脖子還被那家丁拽著,隻勉強一隻手拉住掛著玉佩的架子。那家丁看他想攔,又是一收勁想把老者往遠處拽了些,不想那老者拉著架子直不松手,而這時那胖員外已然一隻手握住了玉佩另一隻手剛要解繩子,只聽輕輕的“啪”一聲,那半片手掌大小的玉佩竟然從中而裂分成了兩塊半圓。

  這一下圍觀眾人都是吃了一驚,那胖員外手裡捏著半塊,看著架子上擺蕩的另一半玉佩也一時沒有回過神。

  那老者不知什麽時候掙開了家丁,扶住了架子又一把奪過了胖員外手裡的半邊玉佩,拿在手裡小心的擦拭著。

  “壞了壞了,我不要了,爹爹咱們走吧!”胖丫頭一揪嘴,還向老者做了個鬼臉,轉身竟蹦蹦跳跳走開了。那些家丁也覺無趣,趕緊跟上了那小丫頭。再看胖員外,一把抄起攤子上的兩塊銀子,不僅沒有歉意反還惡狠狠地瞪了那老者一眼道:“給臉不要臉的老匹夫,有銀子不賺這下我看你還怎麽賣!”說罷轉身也像無事人一般腆著大肚子走了。

  圍觀之人紛紛散去,來往匆匆,皆是陌路之人,所為只是趕場找趣而已,怎會有人為這老者多考量,這處熱鬧看完自然也就尋下一個而去了。李成元倒是覺得這兩片玉佩很是機巧,合而為一時玉面之上的內外兩圈金絲金線猶如藍天白雲間的和煦光暈一般,明朗卻又毫不張揚;分而為二的時候每一片的中心又現青墨般的霧絲,再看弧邊的金線卻又宛如夜空上的一彎弦月。

  人群散盡,攤邊只剩原先的那個漂亮小女孩了。那老者看起來也並不在意剛才的風波,拿起兩瓣玉佩蹲在了小女孩面前,李成元這才看到她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渾身挺拔如松,一襲深色藍袍很是緊致,面色也像衣著那般冷峻,眼睛緊盯著那老者,雙手雖負在背後但李成元隻從他的站步就一眼看出此人身具絕頂武功,一旦有變他定可以在極速間出手。

  卻聽那老者蹲下來後很和藹的笑了笑,對那小女孩道:“大小姐,你看我這佩子分成了兩塊,你還歡喜嗎?”

  “爺爺,這玉佩甚是好看呢!它們還能再合起來嗎?”小女孩很是好奇。

  李成元心下也很是喜歡這個佩子,聽到小女孩這麽一問倒也很想知道,因此本待要走就也止住了腳。

  老者哈哈一笑道:“當然可以!”說罷雙手各執一瓣,相對一合便恢復了原樣,很是機巧。小女孩樂得連蹦了兩下,直拍巴掌,還轉頭向身後的那藍衣青年看了兩眼,就像是特別想分享心中的喜悅一般。

  “大小姐,你是一個好孩子,我把這佩子送給你可好?”

  小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大人。那藍衣青年點了點頭,還對那小女孩笑了笑,冷臉的時候倒還未可見,這一笑才讓人覺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人竟是好生地相像。

  “舅舅,你快快給錢吧,我好喜歡這佩子!”小姑娘很是開心,原來身後這青年是她的舅舅。

  那藍衣青年從懷裡掏出了兩塊十兩的銀子遞給了那老者,卻見老者隻拿了其中一塊,臨了卻還並未將玉佩交給那小女孩,而是回身從車底下的布褡裡掏出了幾塊碎銀又遞給了那藍衣青年,這才拿起了一瓣玉佩遞給了那小女孩並說道:“姑娘,我有個悄悄話要與你說!”

  小女孩也是好奇,踮起了腳向老者靠了靠,不想老者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後她的小臉刷一下子紅透了。那老者見狀不由開懷大笑,再看那小女孩,一手攥著那半片玉佩另一隻手拉起了她的舅舅便跑了開。

  老者仍在原地哈哈直笑,那女孩的舅舅不明所以,但也沒有多問,跟著小女孩走開了,李成元看著那藍衣青年的背影心下忽覺有些似曾相識,正琢磨著何來的印象,又聽那小女孩在跑開了二丈遠之後停了下來,回頭那那老者揮了揮手喊道:“爺爺再見!”

  老者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頭,也對她擺了擺手。事已至此,李成元剛要走開,誰知那老者就在他面前彎腰推車卻腳下失衡一下子倒向了李成元。

  這一跤摔得很突然,李成元沒有意料到,那老者自己也很是驚慌,一刹間便倒向了李成元的身上,李成元忙伸手去扶,怎奈左手提著花燈、右手捏著小馬刀,馬刀的把上還掛著給唐遠志買的墜子,眼看老頭就要跌倒,李成元隻得伸長右臂打算摟住那老者。

  好容易穩住了腳,老者連聲道謝,直言年紀大了,身子骨不聽使喚了,掙扎著想從李成元身上爬起來,怎料他慌亂之間一搭手竟把那個馬刀把上的小墜子撥打到了地上。

  “啪”一聲,墜子四裂而開。老者臉上瞬間失了顏色,剛站住了腳,兩手不停的搓著,顯得極為不安。嘴裡不住地念叨“該死該死”。

  李成元本也惋惜,但不忍見這老者如此局促,便好言道:“不妨事,不值錢的小物件,老人家不必自責!”

  那老者嘴裡還在念叨,頭低著好像都不敢看李成元了,全沒了方才和那胖員外據理力爭般的勇氣。

  “我得賠,我得賠!這位大哥,我這還有半片佩子,便賠給你吧!”說著伸手遞上了那半片玉佩。

  李成元連忙推了過去,道:“老人家,你這佩子是好東西,是能賣好價錢的,可比我這個值錢多了,快收起來吧。我也說了,我這不值錢的,碎了就碎了,真的沒事!“

  怎料那老者卻急了,硬是往李成元手裡塞:“弄壞了東西就要賠的,你若不要,小老兒心裡永遠難安!”

  沒等李成元說話,他又接著道:“這大哥你別嫌我金澤老兒的佩子只有半片了,但它可是采極南之地下的千年寒玉打磨而成。這兩片玉合而為至陽,可拯凡世之生靈;分而為至陰,又可避舛運之多難。分時各喚”影相隨“、合時則曰”天如意““

  這幾句話說得李成元直愣神,正等著聽他說下去,那老者卻將半邊玉佩往他手裡一放,轉身推車擠進了人群裡再難尋影蹤了。

  “好一個極南之地、千年寒玉,‘影相隨’、‘天如意’”李成元心道這個自稱金澤的老者確是能唬,說得是雲裡霧裡的。但心裡卻也著實覺得這半片佩子煞是好看,心下想著就把這個給唐遠志吧,”可避舛運之多難“,好歹是句吉祥話!

  臨近年關,瀘州城外的難民卻是越來越多了,馬大寶近來每天起早就到餅鋪幫忙,城門開了也都是他負責去送賑食。今天是二十九了,官府已發了文,因為戰事未了,安全起見得到初五之後才開城門,因此今天也就是年上最後一次發賑食了,城裡各家餅鋪粥鋪倒也是發足了善心,都加大了外送的份量,有的大字號甚至一家就派了好幾輛大車,車上籠屜、粥桶是滿滿當當。

  剛到施粥點還沒來得及卸車,四面八方的難民便一擁而上,各鋪號的車前全都簇滿了人。馬大寶一邊吆喝著讓大家不要擠、排好隊,一邊把層層籠秒往案板上搬。

  可就在他來往遞籠屜的幾個轉身裡,他總感覺遠處好像有人一直在盯著他。等碼好了家夥什之後他四處打量了幾遍卻又看不出異常,然而一旦他不再注意的時候卻又能察覺到那雙眼睛仍在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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