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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飛槍傳》6 天意定流年數春秋 別親人無奈闖江湖(四)
  要說陳安陽幹嘛去了,其實李成元與韓憐英是知道的。但他們所氣在於向來乖巧聽話的唐遠志竟然會幫著陳安陽打掩護,他們是生怕唐遠志也沾上陳安陽混天搗蛋的習性。

  這幾日瀘州城裡傳遍了,城外西山裡的左家寨要辦一場“賞刀大會”,名曰“賞刀”,實則是為拍賣,據說鎮拍的壓品竟是近年來名動武林的“斬虹寶刀”。陳安陽自是躍躍欲往之。這幾年他是越長越大,因為很是機靈,李成元走鏢的時候偏喜歡帶著他。路走多了見識也就多了,每每回來便和李正、唐遠志吹噓外面的奇聞異事,“斬虹刀”便是他常掛在嘴裡的談資。

  有一回他對李正說那斬虹刀是天下第一利刃,可斷千年頑石、可破萬年寒冰。李正自是不信他說的,急得他非拉著李成元給自己證明;又有一回,他不樂意和李正說了,拉著唐遠志給他講那斬虹刀是何等的名貴,說那一把寶刀便可換一座瀘州城,唐遠志雖是毫無興致,但往往也願聽他講外面的世界,因而一度陳安陽對唐遠志是異常的親熱。

  “賞刀大會“的事情傳到陳安陽耳朵裡他是坐臥難安,一早便要李成元帶著他去看,還說最好把李正他們也帶著,好讓他們見識見識他向來並非吹牛。

  然而李成元的一句”若真是寶刀怎會在荒野鄉村的小山寨裡賞刀”便猶如一盆涼水澆得陳安陽沒了想頭,同時還囑咐他斷了念想,出席那所謂”賞刀大會“的非奸即寇,賊匪山寨是萬萬去不得。不想日子臨近這一天,他還是不死心,非拉著唐遠志與他一同前去,沒能成願之後便打算獨自前往,只是要求唐遠志一定要給他保密,萬不能讓師父、師娘知道。

  柴房裡唐遠志斜躺在柴火垛上倒是悠閑,心想著只要陳安陽回來那麽該進來的便是他了,自己當然就可以出去了。想到這些便不再多想,兀自屏息調氣練起了孫舒白教與他的內功心法。

  直等到天完全黑了,他的內息在體內遊走了足有十多個輪回還未聽得陳安陽回來的動靜。止住了氣息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動了幾下卻感覺肚子裡早已饑腸轆轆,這才想到從一早被關起來到現在還茶米未進呢。

  摸著肚子剛想喊人,就聽房頂上“嗖“的一聲是有人的衣襟帶動風的聲音,心道不用說定是那陳安陽偷偷回來了。剛想到這就聽又幾聲”嘭嘭“的悶響,接著是“哎呦”一聲慘叫,確認無疑是陳安陽的聲音了。

  沒多久就見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李成元提著陳安陽的後頸一把將他摔了進來,正砸在唐遠志身上。

  “哎呦,師父你慢點!“陳安陽話音未落,門又”啪“一聲從外面關上了,聽聲音李成元還繞了兩道鐵鏈。

  “你們倆好好在裡面待著,三天之後再出來!”李成元沉沉的話音傳來二人相視苦笑,沒等說話就又聽師父在院子裡揚聲道:“誰都不許送飯給他們,今晚吃不完的飯倒出去喂狗!”

  偏堂飯廳裡,韓憐英端出剛烙的餅放到李成元面前沒好氣地說道:“礙著遠志什麽事了,你幹嘛不讓他吃飯?”

  李成元一聽“哼“了一聲道:”隱匿不報更該要罰,就該餓他們幾頓!“

  “那應人之事便要恪行這道理不也是你教他的嗎?他答應陳安陽不說出來卻怎地還是錯了!“韓憐英是真的心疼唐遠志餓了一天的肚子。

  不想李成元“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對韓憐英道:“我教他是正道,他卻用在了給陳安陽隱匿誤行,

這倒是我的錯了?”  只見李正趁著他們在爭吵,乘機偷偷地摸了一塊餅揣進了懷裡,卻不曾想這是剛出鍋的新餅,直燙得他是張嘴結舌想叫卻硬是忍了回去,兩隻腿不自覺抬起來正撞到桌底,“咣“一聲桌子直晃。

  李成元與韓憐英回頭看了一眼見並無異常又繼續爭辯,只聽韓憐英道:”罰也就是了,何必要關三日,關一晚他們長了教訓便夠了!“

  李正瞟了一眼,乘機又拿了一塊,這下額頭的冷汗都被燙下來了。咬著牙、縮著胸,等著爹娘吵完落座吃飯。

  後院柴房裡的二人卻不知情,陳安陽還自得其樂地道“關起來正好,省得練功了!”

  這一提到練功,唐遠志心裡“哎呀”一聲,心說“遭了,今晚沒法去石鼓街了!“當下是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那一片小空地上來回直轉悠。

  “哎我說老三你別轉了行嗎?我腦袋都被你轉暈了!“陳安陽喊道。

  唐遠志卻不理他,隻想著舅舅要是等不到他該如何是好。陳安陽一把拉住了他往自己身邊一拽道:“我說你別轉悠了行嗎?哎,我給你說說那斬虹刀吧!那刀果真是寶刀……“

  他也不管唐遠志有沒有聽,便在那雲天霧罩地講開了,剛講幾句,就聽門外頭有人的腳步聲,接著從門縫裡塞進來一塊餅,接著又是一塊。

  “哎呦燙死我了!你們快吃哈,別讓我爹發現了!“是李正的聲音。、

  陳安陽上前一把撿起了餅咬了一口,咽了下去又道:“沒了啊?我說老大,怎麽沒有菜啊?”

  李正恨恨的聲音傳來:“有餅吃就不錯了你!”,說完就走了。

  陳安陽將另一塊餅遞給了唐遠志,說道:“將就吃吧,這李正,不會辦事!”

  二人各自抱著餅在那啃著,中間陳安陽還在繪聲繪色地講著“賞刀大會”的所見所聞,唐遠志則兀自想著晚上沒法練功的事,正吃著餅,又聽外面是師娘的聲音說道:“遠志,陳安陽,你們還這麽精神呢,看來關三天不夠是吧!”

  陳安陽一聽是師娘,趕緊撲到門邊就嚎,嘴裡喊道:“冤枉啊,師娘,你快放我出去!”

  韓憐英趕緊喝道:“要死了,你喊什麽喊,讓你師父聽到!”

  說罷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遞了兩塊乾荷葉包著的餅,餅裡卻都夾滿了肉。

  將餅遞了進去之後就道:“你們倆都老實一點,特別是你陳安陽!明天我再向你師父求情,可不要再胡鬧!”

  說罷便也走開了。等到第二天,韓憐英果然一早便要李成元將他們放了出來,然而李成元鐵著臉硬是不答應,直言說好了關三天,恁便放了何來的管教、何來的威言!任憑韓憐英再說,他就是不答應。

  不想吃完午飯剛推開碗筷,李成元忽然說道自己要進山訪一位故人,要三五日之後再回來。同時正色對妻子說道:“那倆東西看緊嘍,不到時候不許放出來!”說完便起身走了。

  韓憐英心裡暗笑,知道他是轉了腸也心疼那倆孩子了,但又要自己的面子故此才借故外出。方等李成元出了大門便趕緊一推李正說道:“趕緊去把他倆放出來!”

  陳安陽當先跑到飯廳,見了面也不急著吃飯,樂呵呵地圍著師娘轉悠,嘴裡奉承道:“我就知道師娘最疼我們了,你看,我說今天就能出來吧,遠志還不信!”

  韓憐英瞪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關得少了,就不該把你放出來!還不吃飯我看你是不餓啊?“

  陳安陽卻道:“昨天吃了兩塊餅,卻是還不餓!“

  韓憐英一皺眉,問唐遠志道:“他搶了你的餅來吃?“

  唐遠志答道:“沒有啊,大師哥先送了兩塊去,師娘又送了兩塊。是此我們確是每人吃了兩塊餅!“

  這一說急得李正在那衝他直眨眼睛,卻全被韓憐英看在了眼裡。韓憐英陡然轉頭問李正:“你是何是拿的餅,我怎地不知道?“

  李正吱唔著說不清楚,韓憐英道:“怎地你也要扯謊嗎?“

  別看陳安陽嘻嘻哈哈從小便整日圍著韓憐英打轉,李正倒是一直很怕韓憐英,被她一問,便說出了實情。這一說不要緊,韓憐英自然知道他藏餅的時候那會餅才剛出鍋,她一把拉開了李正的衣襟,只見他胸前巴掌大的一塊肉皮都爛了,周圍也是紅一片紫一片,上面是李正自己胡亂抹的不知道什麽藥水,但看起來絲毫沒有作用。

  陳安陽與唐遠志在旁邊自是聽得清楚,李正是偷偷藏的剛出鍋的熱餅送與他們吃的,眼下再看到他前胸被燙得這般模樣也是為之動容,紛紛低頭搓著手不知如何是好。

  韓憐英急得直跺腳,口裡罵道:“都怪你爹,發得哪門子脾氣!“

  說罷拉著李正胳膊就往外走,帶他去找郎中抓藥去了。

  光陰如梭。鏢局裡面三個曾經的孩童如今已各自長大。李正已二十有一,長得很是魁梧,丈八的身高加上一副寬厚的肩膀,整個人一看便是雄武有力。

  李成元對自己的兒子很是滿意,不僅從小便忠厚老實,長大後也是律己擔當。因而當李正執意要投身軍營而不是接班走鏢的時候他也並不反對。唯有一個插曲便是李正本想投到官軍那邊,所有人也都是極力支持,但唯有李成元並不表態而是說隨他自行決定。

  李正他們哪裡知道,李成元也是心裡有苦說不出。自打當年他與季丙南下益陽府同官軍大將文玉打了一個照面之後,竟由此了斷不得。

  先是文玉幾番修書與季丙南著他請其師尊“西南神刀”常萬中授之破解“天劍”之法而不得,其後也著人尋李成元意欲他從中說話,然而季丙南卻遲不答應,本以為此事就此做罷,沒想幾年前季丙南卻突然暴斃於家中,個中事理只有李成元知曉,因而他便對文玉之為人產生了極大的懷疑,此為其一;官軍與叛軍兩線對峙已有近二十余年,拉鋸之勢久不見終,起初民意倒是自然在官軍那邊,然而近些年來盛傳官軍統領,承其父大司馬大將軍之位的文玉是殘暴陰毒,為了戰功是無不用其極,惹得治下百姓是苦難連連,反而定西王晸永的屬地卻是民富安寧,所到之處也是片草不動,故此時下百姓中已然有祈盼晸永得位的聲音,此為其二。

  故而雖官軍為正統,但李成元一知文玉不會善待自己的兒子二來民心已倒,所以他覺得定西王那邊卻是首進之處。

  陳安陽小李正三歲,現今一十有八。他一直是風光無兩,打從十三歲那年起便常隨李成元左右走鏢於天下,加之他天性好動,一張好嘴是遍地開花,因而不但在鏢師中間威風八面,天下五湖四海竟也交了好些朋友,自打大師哥李正入了行伍之後,他便是家中一霸,除了師娘的話還聽,別人一概得唯他是從。

  尤其是他自認一副俠義心腸常常替人出頭爭鬥,這些年來闖下的禍著實不少,每每李成元便要趕他走,直言他不知天高地厚,需得是入了江湖受些磨難、吃了苦頭方能識得自己幾斤幾兩,若不是韓憐英每每護著估計早就被李成元趕走了。

  唐遠志最得李成元與韓憐英之愛。李正雖人如其名,為人方正,然而天資不足,少了機靈;陳安陽倒是機靈勁足,但卻很不踏實,學藝更是一瓶不滿半瓶搖;唯有唐遠志,聰明勁也有,難得的是勤懇、聽話。

  因此李成元這些年裡耐心地將畢生絕學傾囊相授,其師‘南聖叟’廣一法師曾經傳授與他的絕頂內功“無量大方經“與三十六路“落葉送佛刀”更是悉心教誨,明顯比在李正與陳安陽身上多了更多的心血與期盼。

  孫舒白這邊唐遠志也是數年如一日地每晚跟其練功,一開始練內功、練輕功步法倒還不覺,待到後來孫舒白發現唐遠志的功力進步之神速遠非一般人能有,細細考量之下才察覺一切皆因遠志白日裡所習也並非平庸,待每每讓其演示白間所學之後孫舒白才斷定,遠志的師父絕不是一般的鏢師,怕不是哪方的高人隱匿於此。心裡更是由衷地為遠志高興。

  單說唐遠志,自打他八歲起每天晚間跟隨舅舅練功起,這八年來受的苦是常人難已想象,而孫舒白雖平日裡對這外甥是親昵有加,但每到練功之時卻是極為嚴苛,哪怕唐遠志有一絲再細微的疏忽與松懈便是暴跳如雷,非得他做得完美無缺方可罷了。

  “鷹飛拂雪功“唐遠志練得是駕輕就熟,飛騰閃挪間孫舒白也很是滿意,直言內功練到了之後唐遠志的輕功當是天下無對;而孫舒白下了大心思傳授的獨門秘技”朝日奪命飛槍“唐遠志更是練得青出於藍,打從他聽舅舅說起自己的娘偏愛這門功夫之後便暗下了決心一定要練好這飛槍!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臨夏的瀘州城每到夜晚便是好一副畫裡煙火。

  這天晚間,唐遠志照例跳窗而出直奔石鼓街。林間,孫舒白仍舊負手而立,聽聞唐遠志的腳步聲已至方才轉過了身。

  “舅舅,今晚要練什麽?“唐遠志邊拂了拂額上的細雨邊問道。

  “今晚不在這兒練了,你隨我來!“孫舒白說完邁步便走。

  唐遠志不明所以地跟著他來到了北門邊,看著城牆上映天的火把以及光影之下往來的巡邏兵,孫舒白悄聲說道:“你背著我,咱們出城!“

  唐遠志望著眼前足有四丈高的城牆直打糊塗,雖說往日他可輕松一躍便是數丈之高,還可在林間縱跳自如,然而那畢竟有借力之處。現下擺在眼前的是光禿禿的城牆,且不說如何躲過牆上的守城兵丁,就是讓他攀上城牆頂他便心下直打頓。

  孫舒白看出了他的膽怯卻並不說破,而是一個勁地催他速速出城。唐遠志被逼之下索性不管了,想倒即使過不了牆大不了背著舅舅潛回城內便是。當下一躬身將孫舒白背負於身,吸了口氣沉於丹田,抬頭看了眼牆頂上幾名兵丁正相向而去,運力借面前的矮牆發力一躍,不想這一躍身上雖背負一人卻也是直上空天,隻一個縱跳便到了牆頂。剛要乘兵丁不備發力再向城外陰黑之處跳下,沒想背上的舅舅卻一個呼哨,愣是把左近的守城兵給喚回頭了。

  “什麽人,站住!“一個兵夥大喝一聲,其余兵丁如臨大敵般全都向這邊衝來,想來這前些年複又佔了瀘州城的定西王大軍果然是訓練有束,僅從這響應速度便可窺得一見。

  唐遠志來不及發問便看到有幾名弓兵已搭箭在手,於是趕緊摟緊了舅舅臨空便躍。耳聽得身後破空的“嗖嗖”之聲,不用想便是那箭緊隨而至。正發急時,卻看身前孫舒白的手裡已然遞上了五枝筷子般粗細長短的小木棍,正是唐遠志往日裡練飛槍的家什。

  卻見凌空的唐遠志左手摟住孫舒白,右手四指直上,一把夾住了三根小木棍向後一擲,正中直對而來的三支箭。沒等弓箭掉落在地他們已著於地面,唐遠志低喝一聲“舅舅你幹嘛?“,同時調整步姿幾下便沒於暗夜之中。

  直奔了五裡地來到一處荒坡之後,聽得身後並無追兵,唐遠志這才停下將孫舒白放了下來。一回頭卻見孫舒白若無其事地看著自己,唐遠志自然便明白舅舅方才是故意引來守城兵的,話到嘴邊便也沒話想說了。

  唐遠志沒好氣地問道:“城也出了,我們要去哪裡?”

  孫舒白正色道:“便是這兒就行。遠志,你看這是什麽?“

  說罷一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半尺長寶藍色的油布小包交給了唐遠志的手裡,說是小包,打開之後才發現只是一整塊油布卷了起來而已。只是這油布的內裡面卻赫然插著六杆明晃晃的鋼製小槍,小槍長約三寸三,槍身通體精鋼打製,槍頭也做得甚是逼真,還扎著幾縷細小的紅纓,很是精致。

  唐遠志捧在手裡看了又看,過了好一會才抬頭看向舅舅。孫舒白微笑著說道:“孩子,再過幾天你便十七了,這是我找城裡最好的鐵匠花費大把心思打磨的飛槍,你這便收好!你隨我學藝九年,雖說我身有重疾、全身武藝盡數無存,這些年來只能教你輕功和飛槍,但一來即便你只有這兩樣功夫也足可於這亂世自保,皆因這是我們雪山派數百年來經歷無數戰役留存下來的壓箱底絕藝。尤其關於這飛槍你更要謹記,練到極致後乃是三層功夫,其一便是‘一擊必中’,講究的是槍無虛發;再往後的一層境界是‘入木三分’,說的是直取要害,不留後招;這第三層則是極為難得!“

  說罷他停了下來,低歎了口氣嘴裡沉沉低道:“我要是能練得第三層,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說得聲音很小,唐遠志並沒聽清。

  不等唐遠志想問,孫舒白又接著道:“所謂第三層便是‘後發先至’,如遇強手盡可死裡而得生!這第三層便不只是靠你的內功修為了,更需要的乃是無比強大的內心以及臨危不亂的勇氣。遠志,你現下可以‘一擊必中’了,飛槍在你的裡指日也可以‘入木三分’,但是切不可驕傲自滿,需知這世上人外有人,只有謹慎謙遜方有機會窺得第三層的境界!“

  說完頓了頓,孫舒白又道:“二來你的師父並非凡人,他悉心相授你的也盡是武林中難得的上乘武藝,要是你外公在世便好了,他老人家見多識廣,定可識得你所學的是何門何派的武功,尤其是你所練的那趟拳法,是我以前所未見之絕倫。有他相授,加上咱們雪山絕技,這世上一般的高手早已不是你的對手了!“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而是仰頭看著天空。唐遠志也跟著他往天上看去,墨綠色的天上繁星點點。

  過了好久,孫舒白接著說道:“今日我要與你說的話,你切要牢記於心!“

  唐遠志使勁點頭“嗯“了一聲。

  “首先,你要每天練習我們雪山的內功心法,一日也不得松怠!所幸我們的心法與你師父的心法倒是同理同脈並無相克,你盡可以皆數習之!切記,內功進步一層便可讓你的武藝進步三層,越是頂尖的高手,拚的越是最本質的內力!“

  “第二,也便是我一早與你說過的,這天下除了我與你寶叔,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你是雪山之後,是孫白雙之女,是我的外甥!不到生死攸關的時候,也是絕不能祭出”朝日奪命飛槍“!”

  “第三,你也定要記住,我們堂堂男兒存活一世,切要走正道,萬不可做那欺世盜名、損行喪德之事;與人為善,匡扶正義,不求扶江山萬古之偉功,但求人格不倒之本份!”

  說著話的時候,孫舒白嚴肅地看著唐遠志,只見唐遠志也是面色鄭重,直待孫舒白說完之後他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目光堅定地對孫舒白說道:“我都記下了!”

  次日一早,唐遠志起床洗漱完之後照例在院子裡扎了一會馬步,然而直到他又吊了一會腳之後也不見馬寶來喊他吃早飯。悻悻地來到飯廳卻只見韓憐英,問了好之後就問師娘道:“師娘,師父和二師哥呢?還有我寶叔呢?“

  韓憐英答道:“你師父他們出鏢了,你寶叔好像也有事出城去了!“

  然而一整天卻都不見馬寶回來,直等到掌燈時分,院門吱呀一聲馬寶才走了進來。一進屋,唐遠志未等開口問話就看馬寶雙眼通紅,悶悶地遞上了一封信,卻是舅舅的筆跡。信裡孫舒白說自己要回雪山去了,只因見到了外甥便此生無憾了,只有雪山才是他可了此余生的地方,還囑咐道切不可忘了他昨晚說的話,雲雲。

  寥寥幾行字,唐遠志看完早已是淚流滿面。

  這一年裡,韓憐英托人說媒在這瀘州城裡給馬寶娶了一門親事,還專門將前院收拾了出來給馬寶置辦了一應家當,至此馬寶便算是真正有了家。

  這一年的除夕也是自打李正入伍之後的第一次全員團聚。席間李成元摸著自己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蓄起的胡須,看著眼前三個已長大成人的孩子是感慨萬千。一片祥和的年夜飯之後,李成元突然對他們三人說道:“你們三個也都長大了,我和你們師娘也都要老了。我們想好了,鏢局就關張不開了,開春後我們便要雲遊天下去飽覽這萬裡河山,為得是不虛此生,家裡就交給你們寶叔和嬸娘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不明白師父為何做此決斷,更多的是接受不了這種變局。

  不想卻李成元哈哈一笑說道:“李正已入了行伍,自是以軍營為家,求得是立下戰功,榮耀等身;陳安陽你小子想必是早已心遊在外巴不得入了五湖四海才好;倒是遠志, 我和師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本來你師娘是要帶著你和我們一起走,也好讓你長長世面,但為師思來想去還是做罷,男兒志當高遠,何況你也早晚要踏入這浩浩江湖間,還是讓你自己去闖蕩吧!“

  燈火撩動,影約綽綽。既然李成元已經下了決定,事已至此,席間眾人無不動情,或是感懷歲月流逝,或是憧憬明日可期。但同時內心裡也都明白,三個孩子長大了,或早或晚注定都是要離開家的,與其次次都要依依不舍倒不如李成元這般來得灑脫,索性關了鏢局自己也遊山玩水去了。向來不好酒的李成元與馬寶都喝得是酩酊大醉;李正三人也各自不舍;年飯直吃到午夜方才做散。

  過了正月十五,李正回營複命;沒幾天,陳安陽也奔洛陽去尋一個朋友了;他們走的時候李成元與韓憐英都好一番交待,尤其是要他們盡可能的每年都要回來過年。待到出了正月,李成元與韓憐英套了馬車也要走了,臨走前韓憐英拉過唐遠志是一通囑咐,說得李成元在旁邊直等得是耐不住性子了,韓憐英卻不理他,末了又偷偷塞給唐遠志好些銀票讓他定要吃好喝好,這才告別了馬寶夫婦隨丈夫遠走了。

  唐遠志卻實不知自己要去哪裡,在鏢局與馬寶又住了三個多月。直到有一天從來往行人、商賈的口中紛紛聽得九月九日山西太原府將會辦一場遍邀天下群雄的武林大會,說是什麽結盟同力,共對聚仙!

  唐遠志這才有了目的地,打算前去看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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