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輛白色的“120”救護車,閃爍著頂燈,呼嘯而來。
救護車剛一停下,什麽從救護車上跳下幾個渾身上下穿得一身白,戴著大口罩,戴著護目鏡,連手腳、眼睛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醫護人員,他們風風火火地把披著長發,口吐白沫的年輕女人,迅速地抬上了“120”救護車。緊接著,白色的救護車一刻不停地閃爍著紅燈,“嗚——嗚——嗚——”地一路鳴叫著,飛馳而去。
看著白色的救護車,在寬闊的馬路上,如入無人之境,風馳電掣的離去了,雷火生的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悲涼的感覺。
救護車已經走遠了,雷火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才想起自己的事情,急忙走進超市,心情沉重地扛起自己放在櫃台下面的那桶純淨水。
雷火生扛著滿滿的一桶純淨水,頭也不回地出了超市。他弓著背,猴著腰,邁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地朝公園小區走去。
等雷火生背著一大桶純淨水,汗流浹背地回到家裡的時候,他發現,林玉美不僅已經起了床,而且她還把家裡的衛生徹徹底底地做了一遍,滿屋子裡都噴灑了消毒酒精。雷火生見了,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感激之情,但是,他的臉上是一點表情也沒有流露出來。
雷火生進了屋,把滿滿的一桶純淨水放在飲水機上,回過頭來,淡淡地對林玉美說:“玉美,麻煩你,趕緊把水燒熱了,衝牛奶給新宇喝吧。”
林玉美放下手裡的活,偏過頭來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雷火生說:“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衝牛奶喝喲。”
經林玉美這麽一提醒,雷火生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這才發現,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鍾了。
雷火生疑疑惑惑地說:“這不可能吧?”
林玉美說:“怎麽不可能?你起床的時候就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鍾了,你一出去,又是這麽長的時間,怎麽不可能?”
雷火生仔細地想了想,自己出小區的門,用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打聽芙蓉超市的情況,又用了幾十分鍾;在公園超市買東西,站隊、付錢,中間還發生了兩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想到這裡,雷火生在心裡感歎道,這就是戰時與平時的區別!誰也沒有想到,像買桶純淨水這樣簡單的事情,平時只要一個電話就解決了,到了戰時,竟然變得如此的艱難了!真可謂是困難重重啊!
“爺爺,爺爺,你回來了!”就在雷火生站在客廳裡發愣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的雷新宇,飛快地從沙發上溜下來,他一邊喊著,一邊朝雷火生撲過來。
雷火生馬上伸出手,製止雷新宇說:“新宇,別過來,別過來,爺爺身上有細菌。”
雷新宇站在離雷火生一米多遠的地方,仔細地打量了一會雷火生,嘴裡嘟噥著說:“爺爺,你的身上沒有細菌唄。”
雷火生說:“爺爺身上的細菌,非常非常的小,你用眼睛是看不見的。新宇,你等一下,等爺爺衝了澡,再和你玩,好不好呀?”
雷新宇嘟著嘴巴說:“爺爺,你給我買的QQ軟糖呢?”
經雷新宇這麽一提醒,雷火生頓時想了起來:QQ軟糖買好之後,放在櫃台上,臨走的時候,自己竟然忘記了拿!
想到這裡,雷火生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然後對雷新宇說:“哎呦,好啦,爺爺忘了。”
聽雷火生這麽說,雷新宇站在原地,嘴巴一咧,開始“呃——呃——”地哭起來。
林玉美趕緊過來,抱起雷新宇,哄著他說:“哦——我的寶貝孫子,乖,別哭,別哭,等爺爺衝完了澡,再去幫你買QQ軟糖……”
“不嘛,我現在就要QQ軟糖,我現在就要QQ軟糖……”
看見雷新宇哭得淚流滿面,很是傷心,雷火生的眼睛一熱,自己的淚水也流了出來……
雷火生不停地用手拍著自己的後腦杓,連聲埋怨自己說:“哎喲,我真的是老了,真的是老了,怎麽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給忘記了呢?”說著,雷火生重新穿起桔黃色的塑料雨衣,戴上紅布口罩,準備再次出門去。
林玉美見了,忙問:“立峰他爸,你又要幹什麽去?”
雷火生說:“我再到超市去一趟,給我們的孫子,把QQ軟糖拿回來。”說著話,雷火生就伸出手,拉自己家的防盜門……
“吱——”的一聲,防盜門開了!
讓雷火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家的大門口,站著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這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臉上戴著一個綠色的口罩,身上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手裡提著一袋QQ軟糖。
年輕漂亮的女人,見了雷火生,盲目含笑地說:“雷叔叔,您好?”
看著似曾相識的女孩,雷火生猶猶豫豫地問道:“你是?”
年輕漂亮的女孩莞爾一笑說:“雷叔叔,您不認識我了?我是公園超市的服務員啦。”
聽年輕漂亮的女人這麽說,雷火生突然想起來了。他在心裡說,怪不得一見到她,就好像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的!
雷火生沒有把這句話沒有說出口,而是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年輕漂亮的女人,把手裡的QQ軟糖伸到了雷火生的面前,然後說:“雷叔叔,這是你買的一袋QQ軟糖,你把它落在櫃台上了。”說著,年輕漂亮的女人,把QQ軟糖放在了雷火生有些僵硬的大手上……
從年輕的女人手裡接過QQ軟糖,雷火生激動得幾乎有點語無倫次了,他心裡充滿了感激,嘴裡連連地說,“謝謝,謝謝,謝謝你了。”
年輕的女人豎起白嫩的小手,朝雷火生搖了搖,然後說:“不用謝,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雷火生手裡捏著QQ軟糖,心裡感覺好奇怪:這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究竟是誰?她怎麽知道我姓雷?她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裡?她怎麽還親自給我把QQ軟糖送到家門口來了?
年輕的女人好像看出了雷火生的心事,她又淡淡地一笑,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雷火生說:“雷叔叔,您不認識我了?”
“你是?”雷火生嘴上一邊說,心裡一邊翻著江,倒著海地努力地搜尋著女孩印象。
年輕的女人見雷火生愣愣的,又莞爾一笑,然後告訴雷火生,說自己姓田,叫田小愛,是雷火生的街坊,和雷火生同住一棟樓房上,她的家就在十三樓,門牌號碼是1302。
“哦——”經田小愛這麽一提醒,雷火生終於想起來了:林玉美曾經對他說過,在他們這棟樓上,住著一個從南方打工回來的單身女人,姓田,叫田小愛,人非常的賢惠,長得也非常的俊俏,有一次,他們還在電梯裡邂逅過……現在看來,一定就是她了!
想到這裡,雷火生慌慌地無話找話地問了一句:“你,原來在公園超市上班啦?”
田小愛輕輕地搖了搖頭說;“不是的。”然後她告訴雷火生:自己從南方回來後,原來在一家公司幫別人推銷電器產品,像電視機呀,洗衣機呀,電冰箱呀,電風扇呀什麽的;現在是防疫期間,電器產品的生意沒法做了,她就隻好臨時到公園超市打工去了。
雷火生聽了,忙說:“怪不得我在公園超市,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心裡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田小愛唇不漏齒地笑著說:“有一天傍晚,您和玉美娘娘在電梯裡,我背著個雙肩包,從外面跑進來……”
“哦,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雷火生連連點著頭說,“那天,你內穿一件潔白的襯衫,外穿一套青色的工作服,肩上背著一個棕色色的雙肩包,一隻手牽著一個不滿五歲的孩子,一隻手裡還提在好多東西……”
“是的,是的。雷叔叔,您的記性真好。我記得,那天您看見我肩背手提的,不好按電梯的按鈕,您就親自替我按了十三樓的電梯鍵……”
“是的,是的。”雷火生完全想起來了,於是喜笑顏開地說。
就在這時,雷火生發現,田小愛說話的時候,盡管是面帶微笑,但是,她的樣子,卻顯得十分的疲憊!於是雷火生就對田小愛說,“小愛同志,你忙活了一天,應該是很累了,你還是趕緊回家休息去吧。”
田小愛盡管非常疲憊,但是她並沒有要馬上離開的意思,而是略帶拘束地站在雷火生的對面,細聲細氣地告訴雷火生:現在,她在超市打零工,勞動強度的確非常的大,每天早上四點就要起床,去超市搬貨,擇菜,分裝,上架;緊接下來,她連氣都不能喘一下,就開始買菜,維護市場秩序,給顧客測量體溫,做記錄……一直要忙到下午四點,才能夠下班。
“哦——”看見美麗動人的田小愛,站在自己的面前,沒有想急著離開的意思, 雷火生也落得和她多待一會。於是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無話找話說,“小愛同志,這樣看來,你也是夠辛苦的了。”
“雷叔叔,您是知道的:坐吃山空!現在這個時候,我不努一點力,那以後可能就會更加困難了!”
田小愛的這句話,深深地打動了雷火生!雷火生為之一振,關切地問道:“小愛同志,你每天起得那麽早,你的孩子怎麽辦?”
田小愛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說:“我每天去上班之前,就給他把稀飯煮好了,放在電飯煲裡;他起床後,就自己到電飯煲裡去舀稀飯喝。”
雷火生懸著心問:“那麽小的一個孩子,他自己能行嗎?”
田小愛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現在這個時候,不行也得行呀。”
盡管田小愛說的有些輕描淡寫,但是,雷火生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問:“那他的午飯吃什麽呢?”
聽雷火生這麽問,田小愛的神情開始變得沮喪起來,她眼睛裡泛起淚光說:“不瞞雷叔叔您說:自打封城以後,我們家,一天的三餐,就改成了兩餐了。中午,孩子不吃午飯。”說到這裡,田小愛轉過身起,背對著雷火生,偷偷地擦了擦眼淚,然後她弓著腰,提起放在走廊邊上的一袋子青菜,回過頭來,朝雷火生搖了搖白嫩的小手,“雷叔叔,再見,我要上樓去給孩子做晚飯了。”
說完,田小愛提著青菜,拖著沉重的步子,走樓梯,步行上十三樓去了;她留給雷火生留下了一個美妙絕倫而又相當疲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