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生目送“套中人”進了電梯,他“砰——”的一聲關上防盜門,回到客廳。
客廳裡的大吊燈亮著大白光,光芒四射,把整個屋子照得一片通明。位於大吊燈下面的大圓桌子上,現在已經擺滿了各色各樣的美味佳肴:有名揚天下的沔陽三蒸,有栩栩如生的毛嘴鹵雞,有活靈活現的油炸紅鯉魚,有油光水滑的小炒黃牛肉,有比拳頭還要大的豆腐圓子,還有“咕咕”作響的發財魚火鍋和一大碗香氣撲鼻的土雞粉絲湯……這些菜,全都是雷火生平時最喜歡吃的,現在,它們都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沁人肺腑的香氣……
看著滿滿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雷火生禁不住口齒生津,饞涎欲滴。雷火生看了一會,情不自禁地弓下身子,緊緊地閉著嘴,他把自己的高鼻子湊近菜碗,如醉如癡地嗅了嗅,然後忘情地說了一句:“啊——真香呀!”
就在這時,林玉美腰上系著那條蘭花格子圍裙,手裡端著一碗紅白相間的八寶粥從廚房出來,她看見雷火生饞涎欲滴的樣子,忙喊了一聲:“哎——哎——立峰他爸,你這是在幹什麽呢?”
雷火生弓著身子,閉著眼睛,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陶醉似的說:“我呀,這是在聞從菜碗裡散發出來的那種沁人肺腑的香氣……”
林玉美把滿滿的一碗八寶粥放在桌子上,回過頭來,瞪了雷火生一眼,然後說:“這菜,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聞的。你要是肚子餓了,就和新宇一起,先吃。”
雷火生睜開眼睛,站直腰,吞了一口冷涎,然後說:“麗麗不是還沒有回來嗎?”
“那你再打個電話,問問麗麗,看她什麽時候回來吃團年飯,不就知道了。”
雷火生見林玉美又逼著自己給鍾麗麗打電話,於是,他皺著眉頭,不情不願地掏出手機,再次給鍾麗麗打電話。
手機號碼撥出去了,可是手機響了好一會,手機那頭仍然沒有人接電話。就在雷火生接二連三地撥打鍾麗麗的電話的時候,林玉美從廚房又端出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菜。雷火生見了,樣子好像非常的吃驚:“還有菜呀?”
林玉美頭也不回地說:“吃團年飯,一年一度。今年,好不容易輪到我顯示一下手藝,不管怎麽說,我也要整它個十二大碗出來。”
雷火生聽了,連連點著頭說:“嗯,不錯,不錯。”接著他問,“玉美,你這做的是一道什麽菜呀?”
“這呀,是你平時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說著,林玉美把手上端著的糖醋排骨,擺到了大圓桌子上。
“那感情好!”說著,雷火生關了手機,伸手就要去拿大瓷碗裡的糖醋排骨。
林玉美見了,伸出手來,“啪”的一聲,使勁地打了一下雷火生的手,然後嗔怪地說:“看你,連手都還沒有洗呢,怎麽就隨便拿東西吃?”
“哎喲!”雷火生非常誇張地叫喚了一聲,忙用左手去摸右手,然後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樣,撅起嘴巴,氣鼓鼓地說:“誰沒洗手了?誰沒有洗手了?今天早上一起床,我就用洗手液,認認真真地洗過手了……”
林玉美裝著生氣的樣子說:“早上是早上;現在要吃團年飯了,飯前也要洗手!你趕緊去洗手吧!”
“吃飯,也要洗手呀?”
林玉美正色地說:“從今以後,飯前必須洗手!這是一條硬規定!”
“這、這是誰規定的?”
“誰規定的?國家規定的!”林玉美一邊在每碗菜上加放一雙公筷,
一邊說,“立峰他爸,難道你就沒有看見?現在電視裡,手機上都這麽說:飯前,必須洗手;吃飯,必須使用公筷!” “在家裡也要這樣嗎?”雷火生扭著頭問。
林玉美態度堅決地說:“從今以後,在家裡吃飯,也必須這樣!”
見林玉美的態度非常的堅決,雷火生無話可說了。他悻悻地來到衛生間,開始洗手。林玉美走過來,看見雷火生心不在焉地洗著手,忙說:“立峰他爸,手不是像你這麽洗的!”
“手,不是像我這樣洗,那要怎麽洗呀?”雷火生提著一雙濕淋淋的手,就像是提著兩隻落湯雞,疑惑地問林玉美。
林玉美走進衛生間,她卷起袖子,把手伸到水龍頭下,一邊做洗手的示范動作,一邊說:“洗手正確的方法是這樣的:首先,用水淋濕雙手;然後取適量的洗手液均勻地塗抹在手掌、手背、手指和手指縫;再像這樣認認真真搓洗二十秒以上的時間……”林玉娟做完示范動作,用毛巾擦乾淨手上的水,還在手上抹了一點防護膏,接著說,“洗手,應該像這樣洗。”
雷火生看見林玉美一絲不苟的樣子,他哭喪著臉說:“現在,連洗個手,也都變的這樣麻煩了。”
“疫情期間,為了確保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這是必須的!”林玉美不容分辯地說。
在林玉美的精心指導下,雷火生用“六步法”,認認真真地洗乾淨了手,然後回到大圓桌旁,在鋪著海綿墊子的大紅木椅子上坐下身來。
林玉美拿起桌上的酒瓶,打開包裝,走過來,要給雷火生酌酒。
“哎——”雷火生忙問,“玉美,你這是要幹什麽?”
林玉美說:“給你倒酒呀。”
“給我倒酒幹什麽?”
“我們開始吃團年飯啦。”
“麗麗不是還沒有回來嗎?”
“立峰他爸, 在你洗手的時候,麗麗已經發微信過來了。”
“麗麗怎麽說?”雷火生迫不及待地問。
“麗麗說,今年的團年飯,她也不能回家吃了。”
“為什麽?”雷火生張開嘴巴,吃驚得好久都合不上去了。
看見雷火生發呆的樣子,林玉美對雷火生說:“麗麗在微信上說,她們醫院,現在發熱的病人太多,醫護人員忙不過來……”
“那,麗麗今年在什麽地方吃團年飯?”
“麗麗說了,她今年的團年飯,就在醫院裡吃。”
“在醫院裡吃?”雷火生瞪大眼睛,盯著林玉美問。
林玉美輕輕地點了點頭。
雷火生擔心地問:“醫院裡,有團年飯吃嗎?”
“麗麗說有。”
“她吃什麽?”
“麗麗說了,今年的團年飯,醫院為醫生護士準備了好多好多的方便麵……”
聽到這裡,雷火生不再說話了。他“騰”地從大紅木座椅上站起身來,背著手,開始在客廳裡走起趟子來。
雷火生在客廳裡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趟,最後他站住了,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哎,看來我的那個兒子是說對了!”
林玉美把最後的一碗菜擺到了桌子上,她抬起頭來,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問雷火生:“立峰他都說了些什麽啦?”
雷火生叉著腰,站在餐廳裡,一字一頓地說:“昨天晚上,立峰對我說:看來,今年這個年,我們大家將會過得有點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