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簡直把雷火生嚇了一大跳!
原來,站在雷火生家大門口的,並不是鍾麗麗!而是一個頭上戴著白色防護帽,身上穿著白色防護衣,臉上戴著白色大口罩,鼻梁上架著白色護目鏡的瘦高個男人。
雷火生看見面前這個包裹得嚴嚴實實、只有兩隻小眼睛在護目鏡後眨呀眨的瘦高個男人,就像是看見了一個“無常鬼”一樣,他的心猛地一跳,人也吃了一驚!就在雷火生張口結舌地望著面前的這個“裝在套子中的人”,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緊跟在雷火生身後的雷新宇,嚇得丟下手裡的玩具金箍棒,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裡露出了驚恐的神情,裂開小嘴,“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雷火生趕緊轉過身來,一把抱起雷新宇。他一邊用手拍著雷新宇的後背,一邊連聲說:“哦,哦,我的乖孫子,別怕,別怕……”
雷新宇把頭埋在雷火生的肩膀上,“哇——哇——”地哭著,他一邊哭,一邊說:“怪獸,怪獸……爺爺,怪獸來了,怪獸來了!你快把門關上,你快把門關上呀!不要讓怪獸進到我們家裡來了,不要讓怪獸進到我們家裡來了……爺爺,我怕,我怕,我好怕呀……”
雷火生緊緊地抱著雷新宇,嘴裡不停地說:“乖孫子,別怕,別怕,有爺爺在這裡,你什麽也不用害怕……”
看見雷新宇扒在雷火生的肩膀上,哭得聲淚俱下;這會,那個站在大門口、渾身上下一片潔白的“套中人”,眨著兩隻小眼睛,開口說話了:“小朋友,別怕,我不是怪獸,我是經常給你們家送水的楊伯伯呀……”
聽見“怪獸”開口說話了,雷新宇更是嚇得渾身顫抖起來,他用雙手緊緊地抱著雷火生,大聲哭著說:“不,你不是楊伯伯!楊伯伯不是你這樣的!你是怪獸!爺爺,你快把門關上,快把門關上,不要和怪獸說話,不要讓怪獸進到我們家裡來了……”
聽到雷新宇的哭嚎聲,林玉美趕緊丟下手裡的活,急急忙忙從廚房出來。她看見雷新宇這會正伏在雷火生的肩上哭著喊著,便快步走了過來。林玉美把雷新宇接過來,抱在懷在裡。突然林玉美驚叫著說:“哎呀!不好了!”
雷火生回過頭來,神色緊張地問林玉美,提心吊膽地問:“玉美,怎麽啦?”
林玉美一邊用手摸著雷新宇的褲襠,一邊說:“新宇嚇得把尿拉在褲子裡了。”
雷火生忙對林玉美說:“我在這裡,你趕緊去幫新宇換褲子。天這麽冷,千萬別把孩子凍病了。”
“好的,好的。”林玉美一邊回答,一邊抱著雷新宇進房間去了。
雷火生閃開身子,對身穿防護服,肩膀上扛著一大桶純淨水的“套中人”說:“請你把水扛進屋裡來吧。”
“套中人”背著純淨水,像生了根一樣站在雷火生家的大門口,不肯進屋。雷火生狐疑地問:“怎麽啦?”
“套中人”眨著小眼睛對雷火生說:“大叔,我不能進你們家的屋。”
“為什麽呀?”雷火生盯著“套中人”的小眼睛,心有疑惑地問。
“套中人”站在大門口,一動不動。他說:“為了防止新型冠狀病毒的傳播和感染,我們公司作出了嚴格的規定……”
“什麽規定?”
“套中人”肩膀上抗著純淨水,嘴裡微微地喘著粗氣說:“我們公司規定:從現在起,一律不給不熟悉的客戶送水;一律不給沒有按照政府規定停止營業的企業送水;一律不給已經有****確診病例和疑似病例、被市防疫指揮部封閉了的小區送水。
此外,公司還規定:就是給熟悉的老客戶送水,也只能送到大門口,一律不準進服務對象家的大門……” 聽到幾個“一律”,雷火生的心裡很不是一個滋味,他看著“套中人”,質問道:“你們公司不給人家送水,那人家要喝水怎麽辦?”
“套中人”說:“我們公司的老總說了,這是無法之法,是現實之舉。這樣做的目的,都是在響應政府的號召,為了阻斷新冠病毒的傳播與感染,不給社會添亂,不給國家增加負擔。”
“哦——原來是這樣。”聽了“套中人”的解釋,雷火生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說,“既然這樣,那請你把水放下來吧。”
身穿白色防護服的“套中人”,把滿滿的一桶純淨水從肩上放下來。他看著雷火生說:“大叔,不好意思,麻煩您了。您把水提進去,倒放在飲水機上,然後把空桶幫我拿出來,再付給我十五塊錢的水費就可以了。”說著瘦高個男人把套在純淨水上面的一個白色的大塑料袋子取了下來。
雷火生盯著面前滿滿的一桶純淨水,嘴唇翕動了一下,然後有些擔心地說:“我有個腰間盤突出的毛病,已經有好長時間都沒有提過這麽重的東西了。這麽滿的一桶水,我還不知道是提得起,還是提不起呢……”
“套中人”睜著一雙小眼睛,他看了一眼精神煥發的雷火生,不失時機地鼓勵他說:“大叔,看您的樣子,才剛過五十歲,像您這樣棒的身體,提這麽一桶水,一定是沒有問題的!”
“套中人”的話,給了雷火生莫大的鼓舞!他看著面前滿滿的一大桶淡綠色的純淨水,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挽起袖子,叉開雙腿,伸出兩隻大手,緊緊地握住純淨水水桶細細的“脖子”,然後“哼——”的一使勁,提起了滿滿的一桶純淨水。
純淨水的確很重!
雷火生叉著腿子,慫著肩膀,步履蹣跚地提著滿滿的一大桶純淨水,一步一移地朝餐廳走去。
不大一會,雷火生微喘著粗氣,終於把滿滿的一大桶純淨水提到了白色的飲水機旁。他放下純淨水,把白色的飲水機上的空桶取了下來,然後運足力氣,“嘿——”的一聲,將滿滿的一桶純淨水提起來,再“哄——”的一聲,穩穩地放在了自己家那台白色的飲水機上。
大功告成!
雷火生稍稍休息了一下,然後他提著空桶,來到大門口。送水的“套中人”,這會筆直地站在大門外,不敢越雷池半步。雷火生站在門裡,把淡綠色的空桶遞給“套中人”。“套中人”像躲避瘟疫一樣地對雷火生說:“放下,放下!大叔,你快把桶子放下。”
雷火生不知就裡, 神色茫然地放下空水桶。
“套中人”趕緊上前一步,用手裡拿著的那個大塑料袋,將空水桶嚴嚴實實地套好,這才提了起來。雷火生見了,對瘦高個男人說:“你稍等一下。”說完,雷火生進了自己的房間,從自己黑色的公文包裡摸出一張二十元的票子,來到大門口,他把二十元的票子遞給“套中人”。“套中人”見了錢,又是搖頭,又是擺手,嘴裡連聲說:“不要錢,不要錢,我不要錢。”
雷火生愣住了,疑惑地問:“這大過年的,又是在疫情期間,你送水,不要錢?你的這水,難道白送不成?”
“套中人”停止了搖頭,他說;“大叔,不是白送,而是現在處在疫情期間,為了預防交叉感染,我們公司規定:從今天起,一律實行‘零接觸’送水。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接觸,公司要求,顧客最好是用手機微信或者是用支付寶付款。”
雷火生才恍然大悟了。他連連點著頭說:“哦——原來是這樣呀!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說著,雷火生掏出手機,用指紋解了鎖。“套中人”忙用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舉起掛在胸前的一個綠色的小牌子。
雷火生把手機對準綠色的小牌子掃了一下,“嘰-”的一聲響,雷火生用微信付了款。“套中人”從防護鏡後面露出會心的笑意,他點了點頭,對雷火生說:“大叔,謝謝您了。”說到這裡,“套中人”朝雷火生搖了搖手,“雷局長,祝您新年愉快!再見。”說完,“套中人”提著空水桶,轉身朝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