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團年飯不能到賓館去吃了。
雷火生背著手,在寬大的客廳裡走來走去。這時,他想起了自己家往年吃團年飯的熱鬧場面:小時候,每到吃團年飯的時候,父親關上厚重的大門,母親點燃紅蠟燭,然後,父親端端正正地坐在上席,雷火生兄弟四個,一窩蜂似的圍坐在一張大八仙桌上,歡天喜地地開始吃團年飯;雷火生的母親,做完了最後一道菜,她腰上系著藍布圍裙,用她那雙靈巧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端著最後一道菜,把菜放到擺滿了杯盤碗盞、幾乎沒有地方放的八仙桌上。做完這一切,母親這才解下系在腰間的圍裙,用圍裙在身上撲打幾下,這才走過來,一把抱起年齡最小的雷火生,心情愉悅地開始吃團年飯;後來,雷火生長大了,雷火生的父母也老了,雷火生的大哥結了婚,三哥讀完大學,被分配在武漢工作,那些年,每到臘月三十,吃團年飯的時候,都是大嫂主廚,母親打下手,一家人圍著在一起吃團年飯,那真是其樂融融;再後來,雷火生也大學畢業了,並且還考上了縣政府的公務員,這樣自然“分家”後,每年到了過年的時候,大哥總是非常熱情地接雷火生和三哥回老家過年,每到吃團年飯的時候,全家娃兒大小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張碩大的大圓桌上,吃飯喝酒,有說有笑地吃團年飯,那情景真是舉家團圓,令人終身難忘;這樣又過了些年,雷火生也成家立業了,並且還混得人模人樣,每到過年的時候,雷火生都要把大哥一家人接到城裡來,一起團年,吃團年飯——三哥一家人,一是由於交通不便,二是三哥工作忙,脫不開身,最重要的還是三哥新娶的媳婦是個武漢人,她生得嬌嫩,吃不了鄉下人的那個“辣”,所以幾乎就沒有回老家來過過年了——在三哥一家人沒有回家過年的日子裡,每年吃團年飯的時候,雷火生都要把大哥一家人接到城裡來,和他一起過年;吃團年飯的時候,雷火生總是在仙桃城區裝飾最豪華的桃花源大酒店訂上一大桌,全家人喜氣洋洋地圍坐在紅色的大圓桌上,大家都是面帶笑容,興高采烈的。年輕漂亮的女服務員開始上菜了,擺滿晶瑩剔透的餐具和熱氣騰騰菜肴的大圓桌,開始緩緩轉動起來……
“立峰他爸,你又在發什麽呆呢?”
就在雷火生回憶往年吃團年飯的情景,往年吃團年飯的情景像放電影一樣在雷火生的腦海中一一閃過的時候,林玉美突然走過來,冷不丁地問了一句,把正沉浸在往年吃團年飯幸福情景之中雷火生嚇了一大跳!
雷火生的頭腦清醒了。他抬起頭來,看了看冷冷清清的屋子,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心裡是唏噓不已:“哎!”
雷火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抬起腳,信步踱進廚房。他轉動著腦袋,在廚房裡四處看了看,見偌大的一個廚房裡,空空蕩蕩的,幾乎是一無所有。於是,他回過頭來,有些擔心地問:“玉美,既然你今年堅持要親自燒年火,做團年飯,那你的食材準備好了沒有呢?”
林玉美胸有成竹地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在那裡呀?”雷火生看著空空如也地廚房問。
林玉美從自己隨身帶的小坤包裡掏出一張紙條。她把長長的紙條朝雷火生一揚,說道:“你看,這是什麽?”
雷火生瞪大眼睛,看著紙條,不解地問:“這不是一張紙條嗎?”
林玉美微微一笑說:“這呀,不僅僅是一張紙條,這上面寫的全都是我們今年燒年火,做團年飯要準備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