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踮起腳,伸長手臂,猛地一抓,搶過紙條。
雷火生展開紙條,只見長長的紙條,就像一家餐館的菜單,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菜名。雷火生看了一會,然後說:“玉美,這麽多的東西,一下子怎麽買得回來呀?”
“一次買不回來,那我就多做幾次買,總能夠買回來的。”林玉美一邊說,一邊拔腿朝外走。
雷火生上前一步,伸開手臂,擋在林玉美的面前,大聲說:“玉美,現在這個時候,你要上哪裡去?”
林玉美毫不猶豫地說:“我要到超市裡去買菜呀。”
雷火生搖搖頭,大聲說:“買菜,你不能去!”
林玉美看著雷火生,皺起眉頭問道:“怎麽啦?”
雷火生鄭重其事地說:“現在,不比以往,外面的疫情很嚴重,你不能出去!”
“我?不能出去?那這麽多的食材它們能夠自己爬回來?”說著話,林玉美的柳葉眉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雷火生看著林玉美說:“現在你出去,會有危險的!”
“我現在出去會有危險,那誰出去沒有危險呢?”林玉美沒有好氣地反問了一句。
“我!”雷火生斬釘截鐵地說。
“你?”林玉美皺著眉頭說,“你是鐵人啦?還是神仙啦?”
“我雖然不是鐵人,也不是神仙,但是,我是男人!”
“立峰他爸,你是男人,這不假。但是,你知道你今年多大年紀了嗎?”林玉美問。
“這還有不知道的?五十有余,六十還缺。”雷火生實話實說。
“六十還缺,缺多少?”
“還缺半年。”
“立峰他爸,難道你就沒有看見微信說的……”
“說什麽?”
“六十歲左右的男人,屬於****的易感人群。所以,從今以後,你不能隨便出這個屋!”林玉美語氣鏗鏘地說。
雷火生不甘示弱,他說:“玉美,難道你就沒有看見‘今日頭條’上說的……”
“說什麽?”
“有基礎病的人,一旦感染了****,那是最危險的。你有腦梗的毛病,所以,從今以後,你不能隨便外出!”
聽雷火生這麽說,林玉美急了。她說:“立峰他爸,你也不能外出,我也不能外出,那我們今年的年火拿什麽來燒?我們今年的團年飯還吃不吃呀?”
“吃!肯定吃!”看見林玉美著急的快要哭起來的樣子,雷火生義無反顧地說,“玉美,你把紙條給我,我現在就到芙蓉超市去買食材!”
“不!”這會,林玉美態度也變得異常地堅決了。
“怎麽啦?”雷火生大惑不解地問。
“因為你年紀大了,你不能外出!”林玉美理直氣壯地說。
“那、那怎麽辦?”這會,雷火生的舌頭開始打起彈來。
“我去買!”林玉美不容置疑地說。
“你,不能出去買!”雷火生的態度也變得強硬起來。
“我怎麽不能去買?”林玉美盯著雷火生問。
“因為你有腦梗的毛病!”說完,雷火生將自己的身子靠在了自己家的大門口。
林玉美見雷火生這會好像不是鬧著玩的,於是,她“叮叮叮”地走過來,央求雷火生說:“立峰他爸,我們再這樣爭來爭去,等一會,超市裡隻把什麽都沒有買的了。”
雷火生將自己的身子向後一歪,靠在了自己家的防盜門上,然後他說:“玉美,
這個你盡管放心。剛才我在超市的時候,看見大家都只是在搶購口罩,酒精,消毒液,衛生紙,方便麵和純淨水什麽的,對於一般的生活物資,大家都沒有什麽興趣,特別是一些過年要用的生鮮食品,超市裡堆得滿屋都是。我留心觀察了一下,什麽雞鴨魚肉,什麽油鹽米面,那是一應俱全,應有盡有……” “那你趕緊讓開,讓我出去買吧!”這會林玉美幾乎是在央求雷火生了。
“你不能出去!”雷火生的態度是越來越堅決了。
“那誰去買?”
“我去!”
“為什麽呀?”
“因為我比你健康!”雷火生大聲說。
“你也不能去!”林玉美突然提高嗓音喊道。
“那誰去?”
“我去!”林玉美一錘定音。
“為什麽呀?”
“因為我比你年輕!”林玉美說這話的時候,是理直氣壯。
雷火生見林玉美固執己見,自己說服不了她,她不依不饒地硬要搶著下樓去買東西,雷火生的眼珠子轉了幾轉,然後他靈機一動,想了個主意。於是,他一改剛才嚴肅的態度,和顏悅色地對林玉美說:“玉美,既然我們兩親家,你不讓我,我不讓你,我看這樣也不是一個辦法。”
“那,你說怎麽辦吧?”
雷火生想了想,用商量的口氣對林玉美說:“我看能不能這樣:我寫兩個紙條,一個寫‘去’,一個寫‘留’,然後我們親家兩個抓鬮,誰抓到了‘去’,就下樓去買東西;誰抓到了‘留’,就留在家裡繼續做衛生。”
林玉美水靈靈的兩個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然後她點點頭說:“那好吧,事到如今。也隻好這樣了。”
見林玉美點頭同意了,雷火生喜滋滋地來到書房,他拿出一張白紙,把白紙對折了一下,然後裁成兩半,再拿起筆,非常迅速地在白紙上寫了兩個字。緊接著,雷火生把寫了字的小紙條折成小團,拿在手上,從書房出來。雷火生來到林玉美的面前,把蒲扇大的手掌伸開,然後對林玉美說:“玉美,我寫的鬮,你先抓。”
玉美走過來,她睜大眼睛,看著雷火生手裡的小紙團,眼珠子又靈活地轉了轉,然後她掄起眼皮,認真地想了想,這才才伸出她那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從雷火生的手掌裡拈起了一個小紙團。
雷火生抬起頭來,看著林玉美俊俏的臉蛋說:“玉美,你把紙條打開看看吧。”
林玉美將小紙團輕輕地、一層一層地展開。小紙團展開了,最後呈現在林玉美眼裡的,是一個大大的“留”字。
雷火生看著林玉美手裡的“留”字,“哈哈”一笑,然後自鳴得意地說:“怎麽樣?這是天意!現在你留下來,該是心服口服了吧?”說完,雷火生大步走到陽台上,開始穿桔黃色的塑料雨衣,戴濕漉漉的紅布口罩。看見雷火生迫不及待的樣子,林玉美“叮叮叮”地疾步追過來,大喊一聲:“慢!”
雷火生的手僵住了。他回過頭來,皺起眉頭,問林玉美:“玉美,你反悔了?”
林玉美臉上掛著冷笑,然後氣定神閑地說:“立峰他爸,你把你手裡的那個小紙團也打開,讓我也看看。”
雷火生一愣,馬上說:“一個小紙團,有什麽好看的?”
林玉美一本正經地說:“你不給我看,這就證明這裡面要蹊蹺。”
“一個小紙團,能夠有什麽蹊蹺?”雷火生想盡快敷衍過去。
林玉美盯著雷火生說:“立峰他爸,我呀,估計你在兩個小紙條上,寫得都是‘留’。”
雷火生搖了搖頭說:“沒、沒有的事。”
“沒有的事?那你把小紙團拿出來,給我看。”
“那個小紙團,我已經把它丟了。”
“丟了?”林玉美緊逼著雷火生問,“剛一會的功夫,你把小紙團丟到什麽地方去了?”
“我、我把小紙丟到陽台上的水槽裡去了。”雷火生結吞吞吐吐地說。
林玉美“叮叮叮”地來到陽台上,往水槽裡一看,水槽裡光潔透亮,什麽也沒有。林玉美轉身來問雷火生:“這裡面哪裡有什麽小紙團?”
雷火生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剛才放水把小紙給衝走了。”
林玉美突然抬起胳膊,她一把揪住雷火生的耳朵,咬牙切齒地說:“姓雷的,你的那一點鬼把戲,騙不了我!你當我不知道,你在兩張小紙條上都寫了一個‘留’字,然後讓我先抓;這樣,我無論抓到那一張,都是‘留’!你說是不是?”
雷火生用手護著自己的耳朵,嘴裡一個勁地叫喚著:“哎喲,哎喲,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你還在狡辯!不是這樣的?那你把小紙團給我看看!”說著,林玉美放了雷火生的耳朵,動手去剝雷火生身上的塑料雨衣。
雷火生一邊製止林玉美,一邊求饒似地說:“玉美,你行行好,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嘛。外面有病毒!我現在都已經穿戴好了,你還是讓我出去買吧!”
“讓你出去買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林玉美抓著雷火生身上的塑料雨衣說。
“什麽條件?你說。”雷火生不再硬掙了。
林玉美咬著牙,用惡狠狠地語氣說道:“超市的那個女老板,雖然臉上有幾個小雀斑,但是,人還是長得蠻靈性的。現在,人家的老公不在了,是孤兒寡母的,你一個大男人,一天到晚,動不動就往人家超市裡跑,知嘴的說你是去買東西,不知嘴的,還說你是對她別有用心!今天,我警告你:你去超市買東西的時候,不許再和超市的那個女老板眉來眼去,無話找話說,你——聽清楚了沒有?”
“我、我聽清楚了。”雷火生點點頭,吞吞吐吐地說。
見雷火生這會對自己是百依百順,林玉美這才松開了手。
雷火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塑料雨衣,抬腿就朝外走。走到大門口,雷火生回過頭來,對林玉美說:“玉美,現在外面的疫情很嚴峻,你馬上打個電話,叫麗麗有時間,趕緊把我們的寶貝孫子,從她姑姑家接回來,疫情期間,我們再不能夠讓新宇到麗麗的姑姑家去了。”
林玉美看著雷火生高大的背影說:“立峰他爸,你就放心的去買你的東西去吧。你要說的,我早就打電話給麗麗說過了。麗麗已經答應,下班的時候,就把新宇從她媽媽家接回來,這事,你就不用超心了。”
雷火生身上穿在塑料雨衣,手裡捏著長紙條,他一邊朝電梯門口走去,一邊悶在心裡,美滋滋地說:“這樣好了,這樣好了。這樣,我們全家老小,今年就可以聚在一起,團團圓圓地在家裡過一個幸福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