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消耗是令兀突骨最為頭疼的事。
他知道自己可以憑借手中的藤甲兵和對當地地型的熟悉與敵人繼續周旋下去,他能夠堅持更長的時間不敗。
但是,他同樣沒有能力將來犯的敵人驅離這片戰場。
這群令人討厭的家夥,不好好地守著自己的領地,偏偏要倒處惹事。有本事拉出來真槍真刀地乾,誰也不怕誰。最關鍵木鹿那家夥,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盡搞些歪門邪道,漫山遍野都是他放出來的毒蛇猛獸,讓將士們除了正面迎敵外,不得沒日沒夜的防著。嚴重影響休息。
這種磨人的日子一過就是好幾個月,敵人久久不退讓兀突骨心煩意亂。
“世子!”
“何事?”正在思量對策的兀突骨突然被衛兵打斷思緒。
“稟世子,大王病重,危在旦夕,王后命世子回城主持大局。”
“什麽?!父王身體一向硬朗,怎會……”兀突骨心下突然一片冰涼。
他當然知道他在這片戰場上的重要性。烏戈國最最可悲的不是物產匱乏,而是這麽多年了沒有出現一兩個可堪大用的將才。除了他們父子,誰也沒有能力領導萬人的大軍與敵人周旋。
也許,這就是烏戈國民更注重個人勇武留下的弊端吧?
但是不回去又不行。
再不大,那也是自成一國不是?
國不可一日無君!
如果他父親不是自然生病,那便有可能是敵人施了什麽手段。內部如果大亂,那他在這片山中的堅持也將毫無意義。
但是……
誰能撐得住這片戰場呢?
兀突骨很糾結。
但他還是選擇了回烏戈城,見他父親最後一面。
安排好防務,兀突骨隻帶了隨從十人,連夜返回烏戈城。
就在兀突骨一行十一人距城不到十裡時,卻遭到了伏擊。
黑暗中,他分不清是誰陷害了他,漫天的箭矢將他身邊的侍衛全都射成了刺蝟。哪怕他們身著藤甲,卻總有防不住的地方。
就連在族中素有“不死戰神”之稱的兀突骨都已經傷痕累累。
唯一慶幸的是,他還活著。
他也必須要活著!
身前是他最愛的親人們和他的族人,他的國;身後是數千為了族人奮血的勇士。
他要活著回去!
不得已,他又獨自一人帶著滿身的傷痕獨自返回戰場。家是回不去了,在路上有埋伏,就證明烏戈城已經在敵人的算計之中了。自己一個人回去,起不了任何作用。唯有回到戰場,組織好士兵,殺回去,才能救出親人。
不需要號召,將士們的家屬都留在烏戈城或者周邊的大山裡。
他們要回去,刻不容緩。
能夠領著萬人不到的烏戈勇士,抵擋兩洞不下七八萬的聯軍達數月之久。兀突骨絕不是沒有腦子的莽夫。
大軍自然繞過了前一夜伏擊他的地方。
但是烏戈城門卻已經緊閉。
城上刀戈箭矢早已嚴陣以待。
“世子回城,快開城門!”
城上沒人回話,城門也沒有開。
兀突骨頓時火冒三丈:“何人在城上守城,吾奉母命回城探視王上,爾等竟敢阻我?”
這時,城頭探出顆腦袋:“世子骨?汝不在前線阻敵,緣何領兵回城?”
“舅父?不是母親傳命,令我回城探望父王嗎?吾父現在如何?”
城上探出的那顆頭正是兀突骨的小舅舅烏尼托,
一個令人討厭的家夥。成天好吃懶做不說,還貪婪成性。從不思上進,卻妄想著榮華富貴一生。不僅靠著他姐姐是王后在烏戈城中騙吃騙喝,還不安分地上竄下跳,妄圖乾預國事。 一直以來,都因為兀突骨父子的優秀,而讓烏尼托顯得象個透明。但這一次他卻等來了機會。
郡守朱褒的人找上了他。
要他出賣兀突骨父子,許他烏戈國主之位。
在足夠的利益面前,大多數人都會忘記忠誠的意義。何況,這個人本就是一個利欲蒙心的人。
“骨,你怎麽會帶著大軍返來?王上情況不妙,可敵人也虎視眈眈,大軍撤回,他日敵人兵臨城下,烏戈國如何自保?”
其實包括老國主中毒,召回兀突骨一系列的事都是他在從中作祟。本來召回兀突骨是為了趁他落單除掉他,沒想到在重重包圍之中,他居然趁亂逃脫了。現在還帶著大軍返來,反倒讓烏尼托不知所措了。
就城中那兩三千老弱病殘,還不夠兀突骨一個衝鋒的。
“敵人詭計伏我,我擔心烏戈城有失,故而領兵複返。待我探望了父王,處置好城中事務再領兵拒敵!”兀突骨倒是沒懷疑他舅舅,甚至覺得他封門防守是這個不務正業的舅舅這一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情。
“王上病重,世了的確應該入城探視,我即刻令人開門。”烏尼托一副好人的樣子。
兀突骨歸心似箭,也不疑有他。正等著城門大開,衝進王宮去看望他的父親。
剛剛縮回去的烏尼托的頭又探了出來:“骨,你一人入城便可,大軍當往外數裡扎營,以防敵軍來襲。城中事務繁多,真等敵人殺上門來,怕是來不急作布置了。”
兀突骨並未多想,覺得烏尼托說的也確實有道理。都有人在半道設伏伏擊他了,敵人過來應該也不會太慢了。
“也好!麻煩舅父主持一下防務,吾即刻進城探望父王。”
也不是說兀突骨大意,他甚至沒想過已經算得上是王親國戚的烏尼托會背叛。
他已經帶著滿身的傷痕堅持了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
當他看著躺在病榻上已經瘦得不成人形的父親時,他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痛,也忘記了自己的困乏。
曾經魁梧的身形此刻已只剩下一副乾癟的皮囊。
這麽久的堅持,究竟是為了什麽?
父子倆一個病入膏肓,一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兩雙無神的眼睛默默相望,盡是無盡的滄桑。
兀突骨在他父親的榻邊整整守了三個時辰,直到他母親不忍看到他身上的累累傷痕,才呵斥他退下療傷休息。
這一覺,兀突骨睡得太沉了。
沉到自己被人用繩索團團綁住都沒有醒,連武人最基本的本能反應都沒有。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烏尼托讓人在他喝的藥裡加入了一些本不該有的東西,為的就是一舉將兀突骨控制。
待到兀突骨醒來時,已經被關進了地牢。
烏戈國大變天!
第二日,烏尼托就對往宣告了老國王的死訊,並對外宣稱王子骨重傷休養,王后暫理國事,烏尼托為輔政大臣。
同時,烏尼托對內對外宣布,烏戈國舉國降於郡守朱褒,聽從郡守號令,按時向郡治繳納錢糧賦稅。然後與八納、禿龍洞宣布和解,讓開防區,任二洞軍民進入牂柯郡。三部勢力結盟交錯,互為依靠,共為朱褒爪牙。
有權力的地方就有爭鬥,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紛擾。
對於百姓來說,能夠不打仗、不是死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是好事。所以也沒有太多的人去計較,不論是普通士兵,還是兀突骨親自訓練的那三千余藤甲兵。
因為兀突骨受傷是事實,烏尼托是王后的親弟弟也是事實。
王家的事,誰管得著呢?
可憐兀突骨被關在漆黑的地牢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一個出色的領導者不管多落魄,終會有那麽幾個死忠。
兀突骨當然也會有。
隨他一同進城的親衛在發現了烏戈城的這一變化後,連夜出城,奔滇池向劉瑁救援而去。對於一個親衛來說,能夠做到的,也僅僅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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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瑁收到親衛的求救也是大吃一驚,他料定兀突骨最終會向他救援,但沒想到他會敗得這麽徹底。
功曹李恢道:“主公,此乃出兵最佳時機也!”
李恢是有大才能的,歷史上正是因為他在南中被諸葛亮任命為第一任庲降都督,為蜀漢政權穩定了大後方的存在。
劉瑁:“哦?何以見得?”
李恢:“南中諸夷已日漸折服於主公之威下,可八納、禿龍二洞卻偏偏與主公之意反行。主公在益州休生養息一年有余,更得帶來、銀冶及周邊許多部落投效。恰烏戈內亂,與主公交好的少國主兀突骨被囚,主公當舉兵以雷霆之勢收服烏戈國,以震懾群夷。”
劉瑁:“德昂以為何人領兵為佳?”
李恢:“興霸將軍名震南中,且與兀突骨交好,屬下以為由他領兵,可一舉而下。”
“德昂所言差矣,正是因為興霸名氣夠大,呆在益州可震懾住許多人,不敢妄動。”說完,劉瑁又對主薄費詩說道:“公舉,即刻派人傳令,召張任回滇池,讓他領兵出征!”
“喏!”費詩領命出去安排。
李恢面有不悅,提議沒被采納,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劉瑁見狀,出言安撫道:“德昂可別小看伯成哦,其勇雖不如興霸,但他的統兵才能絕不在興霸之下,亦是上將之才!對了,汝可著人即刻召楊鋒來見!”
李恢看到劉瑁胸有成竹,暗道原來如此:“主公遠見,恢不如也!”
劉瑁:“德昂從戰場角度出發並無差池,只是南中形勢微妙,吾不得不多想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