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
劉瑁以為,自己遠遠地躲到偏遠的南中,以雷霆之勢站穩腳跟,再猥瑣發育兩三年,積攢實力。待劉家老爺子撒手人寰,自己再攜虎狼之師北上蜀中,奪取權利。
自己有信心從那個被後世史書評為“守成之犬”的弟弟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被世人所看不起的劉璋卻並非庸碌無為之輩。
恰恰相反,從劉焉將他迎回益州後,他便開始上竄下跳、步步鑽營,不但想盡辦法提高自己在劉焉心中以及益州權利中心的地位。還順帶著利用各方民心順帶著排斥自己的兄長劉瑁。
假一個“庲降都督”之名遠謫劉瑁於南中,他又豈會放心地任由劉瑁在南中坐大?
就象為劉瑁時刻關注著劉璋的動靜一樣,劉璋其實也通過各種手段監控著劉瑁的舉動。雖然劉瑁有意控制著自己的消息不外露,但他在南中搞出那麽大的動靜又怎麽能完全瞞得住?
就算他有意為之,肅清了身邊人員,保證身邊所有人的忠誠度。但又怎麽能防得住各種收買?就算劉璋無法得到劉瑁的核心信息。象劉瑁揚名火把節、迎娶聖女祝融、收服銀冶洞……這些大事,根本就不需要花多少精力就能夠收集到。
就如同劉瑁雖然還沒有開始建立自己的情報機構,卻基本上能夠掌握劉璋的動態一樣。
所以,劉瑁想要安安靜靜地躲在南中繼續猥瑣是根本不可能的。
劉璋本身就不傻,何況身邊還有那麽多支持他的益中名臣。直接與劉瑁開戰是不可能的,哪怕明裡使絆子劉璋都會有所顧忌。
畢竟劉焉尚在。
沒有哪個當父親的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手足相殘。
明著來不行,但是暗地裡的爭鬥是會被默許的。一個上位者絕對不允許自己的繼承人是一個頭腦簡單的廢物。如果連自己的兄弟都爭不過,又拿什麽去與天下英雄爭鋒呢?
劉焉同樣想看到兩個兒子上進,至少百年之後他會更放心一些。他到益州的目的就是因為所謂的“天子之氣”,加上高祖劉邦就是從這兒打出去。他怎麽會沒有想法?既然想問鼎天下,繼承人當然也是他考慮的重點之一。不然,他也不會將劉璋留在身邊而不放回長安了。
眼見劉瑁一天天在南中坐大,劉璋早就有些按納不住了。
他有他的手段洞悉劉瑁的所作所為。當然,他同樣知道誰跟劉瑁交好,誰是可以利用的人。
所以,表面看起來正風平浪靜地將南中話語權往自己手中過度的劉瑁,其實早就發現了各種不合常理的端倪。
朵思與木鹿並未因為劉瑁在南中的強勢壯大而有所收斂,囂張的氣焰絲毫沒有減退。因為銀冶洞宣布了歸漢而暫時沒有為難新建的銀冶城。但他們的聯軍卻大肆地向牂柯方向運動。
牂柯西部,除去正面抵抗的烏戈國勇士,其余大小部族基本上已經被吞並的差不多了。
但是,與劉琦交好的烏戈國王子兀突骨就過得非常不如意。
烏戈國民體形高大,民風驃悍、英勇善戰,但他們有兩個致命的弱點——國小人稀、物產稀薄。
雖然在與八納洞和禿龍洞的正面交鋒中,靠著數千刀槍不入的藤甲兵而讓兀突骨暫時立於不敗之地。但長時間的戰爭,讓烏戈國的糧草供給嚴重不足。由於體型以及負重的原因,烏戈勇士對食物的消耗本就比較大。
與兀突骨和他的烏戈國勇士的窘境恰恰相反的是,
朵思與木鹿的大軍並不急於一口吞並烏戈國,而是在山區中與兀突骨玩著消耗。 照理來說他們遠征牂柯,屬於消耗更大的一方。但偏偏他們卻有著足夠的糧草支撐他們與烏戈國玩消耗戰。
本來劉瑁的到來和強勢崛起,讓南中群雄低調了不少,就連囂張跋扈、不可一世高定都低調收斂了許多。但偏偏就有那麽幾個不信邪的要與劉大都督對著乾。
這裡就不得不說站在二人身後的支持者——朱褒。
朱褒雄據牂柯多年,偏一域而治,又不聽州治號令,不向朝庭納貢,儼然一副土皇帝的架式。當然這並不能說明他目光短淺,相反他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
天下大亂時可以據一域而治,劉焉強勢入川後,他也一樣感受到了危機。所以他想利用同樣有野心的朵思與木鹿來為他統治南中而戰,積攢力量以圖與劉焉分庭抗議。實在不行,手中也有足夠多的底牌來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好處。
兩大蠻王有兵馬,朱褒有錢糧,三方合作足已在南中掀起一陣大風浪。
唯一沒想到的是,正在他們的計劃開始實施的時候,劉瑁來了,頂著庲降都督的名號,帶著大軍入駐了益州郡。並且強勢打壓蠻夷部族。
如果劉瑁只是一介武夫,光靠武力征服,朱褒及朵思、木鹿也不怕,畢竟劉瑁手中就那麽點人馬。逼急了,南中諸夷一抱團,分分鍾把劉瑁趕回江水以北去。
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劉瑁到南中僅僅一年,又是娶聖女、又是修路築城,還帶領夷蠻百姓學習農耕。這可比刀槍更可怕!
沒有什麽比能讓人吃飽肚子更能收賣人心的事了。
看看帶來洞、銀冶洞就知道了。以滇池為中心,方面數百裡內,只要享受到劉瑁的政策帶來的好處的人們,都已經堅定地把自己當作漢室天下的子民了。
所以朱褒再次秘密會見了朵思、木鹿二人。他讓二人放棄在益州郡和永昌郡的地盤與利益,將部族遷往牂柯。唯一的條件就是消滅烏戈國。因為兀突骨和他爹不聽朱褒的話,有他們在,牂柯就永遠不能完全把控在朱褒手中。
當然,這對朵思、木鹿二人來說也是一個機會。他們不僅可以借戰爭之名從朱褒手中獲得更多的糧草軍資,還可以從別的部落中獲得更多的人口來壯大自己。
想想如果滅了烏戈國,弄來數千刀槍不入的藤甲兵,以後二人在南中還不橫著走?
朱褒在利用朵思、木鹿,而這二人又豈是頭腦簡單之輩?
大家各取所需罷了!
朱褒當然更清楚,自己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飯,他知道自己最終不一定能夠成為那個號令群夷的南中之王。但他卻能夠靠著兩大夷王為他打下來的江山去換取更大的利益,不論是向劉瑁還是劉璋。
這種事,善於權謀的劉璋不會不懂,更不會不加以利用。
劉璋的使者不僅僅找到了朱褒,同時也找了與劉瑁完全不和的高定。甚至是已經被劉瑁拉攏的雍家和孟家。
劉瑁自然也不是任由他人拿捏的軟柿子。曾經的劉瑁給人留下的就是一個莽夫的形象,但世事變遷,此時的劉瑁卻已非一年前的那個恃寵而驕的劉家三公子了。幾乎可以說每一步他都深思熟慮的,能想到分化處理南中問題,就不可能沒想到有人會搗亂。
怎麽可能事事如意?
他都在防著劉璋,劉璋又怎麽可能放任他在一邊坐大?
所以,那些被他排除在外沒有加以收買的蠻王夷主,那都是他準用來武力征服的。敲山震虎、殺雞儆猴,那也得有對象不是?
他沒有動,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出手時機。
等更多的人跳出來站在對立面嗎?
不!
他在等兀突骨主動向他救援!
《三國演義》中諸葛亮的一把火讓他對藤甲軍倒是不抱太大的期望,但兀突骨這個人他卻是非常感興趣。
動不動就五虎上將、五子良將、十虎臣啥的, 這世道手底下沒幾個猛人,不好意思出來混。
按甘寧交手後的說法,兀突骨放開手來上戰場,武力絕不在他之下。力量型猛將!
估計應該是屬於典韋、許褚這個類型的。
超級侍衛!
人家再小也是一國少主,不到逼不得已是不可能委身他人左右的。按照史書的記載,這幾個蠻王夷主誰也奈何不了誰的。但因為劉瑁本身的出現,已然改變了南中的整個格局。
壓力,改變了歷史走向。
劉瑁無法改變,但他卻時刻關注著各方的形勢,企圖從中獲取對自己最有利的東西。
或者說,這種亂象正是他一統南中的最大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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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戰場很大,連綿幾百裡的山區都是這場蠻夷戰爭的戰場。
但這戰爭的場面卻一點也不壯觀。
沒有氣勢恢宏的陣地對戰,也沒有激烈的城池攻防。
雙方都是世代生活在這崇山峻嶺的原著民,都非常適應山地叢林作戰。在那被濃密的樹林的掩蓋下,掩藏的步步殺機。
兀突骨絲毫不懼怕朵思的牌刀獠丁兵與他麾下的猛士正面碰撞,縱然朵思擁有數倍於他的兵力,但他有三千刀槍不入的藤甲兵足以抵擋。加上他個人的勇猛,更是朵思與木鹿所不能敵的。
雖然木鹿手中有不少能人異士可驅動毒蛇猛獸,但對於常年生活在山中,以打獵為生的烏戈兒郎來說,不過是多了些晚餐的食材罷了。
所以這場戰爭就這麽一直耗了下來,一直耗了數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