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響聲,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我心說命苦,跟著楊教授不僅倒霉,而且比他還要倒霉。
正想著,身下的地面瞬間碎裂,粉塵四起。
我大喊一聲,牢牢抓住登山繩,希望身體能夠被吊住。
可是,地面垮塌的范圍迅速擴大,我眼睜睜看著,纏繞登山繩的岩塊跟著一起崩裂。
接下來,之前的一幕再度上演。
我翻著跟頭,東撞西碰,劈裡啪啦跌落下去。
結果這次,我的頭部撞在一塊堅硬的岩石上,腦袋嗡的一聲,失去了知覺。
恢復知覺時,我感到頭痛欲裂。睜開眼睛,一片模糊,只有光影在晃動。
過了一會兒,頭痛才逐漸減輕,眼前變得清晰起來。
我看到王勝利的大臉,正對著我笑。兩位教授站在他身後,一起擺了擺手。
我用力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沒事。
突擊隊的四名幸存者勝利會師,每個人都是滿身粉塵,如同面人。
我想坐起來,王勝利按住我,向我豎起中指:“幾根手指?”
“兩根。”我也豎起中指。
“還好,只是撞破了頭,腦子沒壞。”王勝利拍了拍我,“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給你處理了傷口。你現在會頭痛,或是頭暈,但只是暫時的,不用擔心。”說完,拉著我坐起來。
剛坐起來時,感到一陣眩暈。我閉了一會兒眼睛,看向四周。
這個地方較為開闊,四周仍是白色岩石,豎立在空間裡,連接著地面和起伏的穹頂。
較遠的地方,有幾根直徑兩三米的黑色岩柱,從上至下貫穿整個空間。
我拉著王勝利的胳膊站起來,前後左右走了幾步。我的情況還行,昏迷並未影響到行動能力。
黑眼鏡決定繼續執行勘探任務,他的目標非常明確,接近那個巨大球體。
但因為跌落,我們失去了方向,無法確定巨大球體的方位。
王勝利雙手叉腰,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抬手指向一個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瞎蒙。
兩位教授沒有反對,四個人打著手電,走向王勝利手指的方向。
越往前走,前面的空間越大,寬度接近了百米。
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黑色岩柱,它們在各個方向上都有,相互連接在一起,橫陳在空間裡。
“岩層中的確存在大量黑色岩石。”黑眼鏡打著手電四處看著,“它們形成了巨型網絡結構,支撐著整個地層結構。”
楊教授清了清嗓子。“現在看來,基地專家們的擔憂是多余的。黑色晶體提純岩石的同時,建立起新的應力結構,甚至更加穩定。”
“但是。”黑眼鏡道,“我們不能將地球生命的延續,建立在一個無法理解和控制的基礎上。我們必須消除所有可能的威脅。”
楊教授停下腳步,看向黑眼鏡。
“巨大球體不是威脅,它能夠在地殼深處創造適合生命生存的環境。我很難相信,它會對生命造成威脅。”
“未知既是威脅。”黑眼鏡緊接著說,“沒有比確保地球生命安全更加重要的事情,絕不允許存在任何不確定的因素。”
“那樣做是裹足不前!”楊教授激動起來,“我們不應該抵觸未知事物。對未知事物的研究,已經成為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渠道……”
“但是……”黑眼鏡正要反駁,被王勝利一把拉住。
“兩位教授,
都休息一下。”王勝利走到他們中間,“爭論是好事情,但團結更重要。” 他左右看著:“兩位教授從不同的角度闡明自己的觀點,說得都很好。我們應該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從而達到科學和安全兩不誤的目的。”
兩位教授不再說話,臉上的表情緩和下來。
王勝利趁熱打鐵,抬手指向前方,打了個響指,道:“我們繼續前進!”
前面的空間繼續擴大,更多的黑色岩柱出現,直徑達到了數米。
有時,四個人需要翻越橫陳的黑色岩柱,才能夠繼續前行。
就這樣,又走了兩三百米,四周的岩石逐漸變為黑灰色,致密而堅硬。
地質環境的新變化,表明我們的行走方向正確,正在不斷接近巨大球體。
繼續往前走,周圍的岩石繼續黑化,直至所有岩石都變成了漆黑色。
我們停止前行,去查看四周的黑色岩石。
這裡的黑色岩石,與形成地下城市的黑色岩石極為相似。但仔細看看,又會發現不同。
形成地下城市的黑色岩石,表面沒有任何紋理。而這裡的黑色岩石,表面布滿細細的線條,隨著岩石伸展的方向一直延伸。
“新品種?”我問道。
楊教授望向前方,道:“我們已經越過巨大球體周圍的二氧化矽層。這裡的黑色岩石,應該與巨大球體相連。”
“可是。”王勝利道,“還有一個應該出現的重要環節,一直都沒有出現。”
“什麽重要環節?”楊教授擔心自己遺漏了什麽。
我笑了:“他指的是,那些被提純的金屬微粒在哪裡?”
“原來如此。”楊教授松了口氣。
王勝利打了個響指,道:“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勝利時刻就要到來了,我們繼續前進!”
四個人向前走去,空間仍在變大,有些方向手電光已經照射不到邊際。
正走著,王勝利突然叫停我們,抬手指向前方的地平線。
我看過去,發現在手電照射距離的末端,有一道朦朦朧朧的彩色光帶。
那道彩色光帶忽隱忽現,看上去不太真實。
我揉了揉眼睛,它依然存在,並不是眼花的原因。
我捏了捏拳頭,心跳開始加速。
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兩位教授突然發出一陣驚呼,如同離弦之劍,一起射了出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已經知道那道彩色光帶是什麽了。
除了被提純的白色岩石,另一個在接近巨大球體過程中,應該出現的重要環節已經出現了。
我和王勝利追上去,奔跑百米後,四個人停下來,並排站立看著前方。
僅僅只是一眼,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我看到一片彩色地面,有白色、有銀色、有綠色、有紫色、還有黃色,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或多或少。
手電光照射下,前方微微起伏的地面如同一塊五彩繽紛的絲緞,手電光所到之處流光異彩,令人眼花繚亂。
我的眼睛幾乎用不過來,向前看又向左右看,前方的彩色地面看不到盡頭,如同一片彩色沙漠。
毫無懸念,王勝利是第一個衝進去的。
他在裡面奔跑了一段距離,跪在地上雙手捧起地面上的彩色微粒,讓它們像細沙一樣從指縫中掉落下去。
他反反覆複做著這個動作,不厭其煩。
我和兩位教授一起飛奔進去,雙腳踩在各種金屬微粒堆積而成的彩色沙漠裡。腳背深深陷入到金屬微粒中,一步一個腳印,沙沙作響。
我學著王勝利的樣子,也跪在地上,捧起金屬微粒。
手心裡的金屬微粒沉甸甸的,五顏六色,其中金燦燦的微粒奪人眼球。
王勝利跑了過來,跪在我身旁,大把捧起地面上的金屬微粒。
剛開始的時候,他會用指尖挑出金燦燦的微粒。然後乾脆鼓起腮幫子用力吹,試圖將其中的黃金分離出來。
我扒開地面上的金屬微粒,沒有看到底部的岩石,金屬沙漠的厚度無法估計。
兩位教授都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到處奔跑和駐停,像是兩個在海灘上玩耍的孩童。
王勝利看了一眼兩位教授,對我道:“你還傻愣著幹啥,趕緊把金子挑出來,所有的口袋都要裝滿。到時候我們一起回老家開公司,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你不是說將來要當我的學生麽?”黑眼鏡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怎麽,改變主意了?”
“沒有!沒有!”王勝利眨了眨眼睛,“眼鏡教授你可別當真,我只是活躍氣氛,放松放松。”
“那就好。”黑眼鏡道,“要知道,世界上有許多東西比財富更加寶貴。我們正在執行的科考任務,關乎整個人類,其價值不是財富可以衡量的。”
“我們必須進入巨大球體。”楊教授走了過來,“對其他高級智慧文明的研究,必將促進人類文明的發展,我們決不能錯失良機。”
黑眼鏡點了點頭,看向遠處。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王勝利抬手指向金屬沙漠的另一端,“我們繼續前進!”
四個人向前走去,頭頂起伏的穹頂越來越高,直至手電光照射不到。
周圍一片寂靜,僅存腳下沙沙的踩踏聲。
我們仿佛走在一個永遠沒有盡頭的空靈世界裡,一切變得虛無縹緲。
幾分鍾後,我們走到金屬沙漠的盡頭,一道頂天立地的黑色岩壁出現在眼前。
黑色岩壁幾乎是垂直的,與地面相交的地方,有一條長長的水平岩縫,大約五六米高。
兩位教授沒有停留,徑直走入那條長長的岩縫。
岩縫極寬,用手電左右照射,看不到兩側的岩壁。而頭頂的岩壁像是漂浮在空中,隨時可能掉落下來把我們砸成肉泥。
大約走了兩三百米,我們走出岩縫,進入一個巨大的空間。
又向前走了幾米,腳下的地面突然消失,眼前赫然出現一道懸崖,擋住我們的去路。
我們並排站在懸崖邊,用手電照向懸崖外沿,看到有許多黑色藤蔓延伸進前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