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9月10日

　　開學幾天了，容曉蘭仍然沒有來報到。

　　我找到和她同村的一個學生了解情況，才知道她因為家境困難選擇輟學了。這樣一個聰慧好學的女孩子要放棄學業，讓我十分的痛心，我決定到她家去一趟，做做她家長的工作。

　　今天上午一大早我就出發了，騎了半個小時的自行車，又走了二三十分鍾的山路，才到了她的家。我沒想到她家離學校這麽遠，她周末還是走路回去。容曉蘭看見我去很是意外，她眼裡閃現出一絲希望的光，但隨即又暗淡了，默默進屋搬了一張條凳請我坐。她家只有三間破舊的瓦房:一間堂屋，兩間臥室，屋後搭了一個簡易的竹棚做灶屋和豬圈。我曾聽說過她的家境不是很好，但沒想到這麽差。

　　我問她的父母在家嗎，她說爺爺到地裡摘菜去了，一會兒就回來。我以為她沒聽清我的問題，又問她的父母，她卻抿了嘴不再說話。不一會兒，一個年近七旬、身體瘦小卻十分硬朗的老人背著一大背簍菜回來了，聽說我是容曉蘭的老師，他將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握住我的手搖晃著說:“歡迎老師，讓老師費心了！”轉頭又訓斥容曉蘭:“也不曉得給老師倒杯開水，快去……記著放點茶葉，老師肯定喝不慣我們鄉壩裡頭的水。”

　　“你那茶葉是哪年的了?恐怕早就生霉了！”容曉蘭撅著嘴說。

　　“就喝白開水，我也是從鄉壩裡出來的，喝得慣！”我連忙回應道。

　　“哦，好吧。家務窮，讓老師見笑了。”容曉蘭的爺爺窘著臉說。

　　容曉蘭用搪瓷盅倒了一杯白開水出來，盅身上還印著閃著光芒的五角星和“為人民服務”的字樣，顯示出它悠久的歷史。

　　我寒暄了幾句，又問容曉蘭的爺爺:“她的父母到外地打工去啦?”如果她父母在家的話我還是想和她的父母談談。

　　容曉蘭聽到問她的父母，起身往屋裡走去。她的爺爺默默地看著她走進屋子，才低聲對我說:“唉，這孩子命苦！三歲時父親就沒了，去山西挖煤壓死的。她母親經受不住這個打擊，變得瘋瘋癲癲的，經常跑到街上車站去等她父親。開始還知道回來，後來就不知道了，直到有一天從街上消失……有人說她趕車到山西找丈夫去了，有人又說是被人販子拐走的。”

　　“啊?……”我十分震驚，看容曉蘭平時還是挺活潑的，沒想到身世這麽淒涼。

　　“這十多年就我一個人帶她……這孩子挺懂事的，學習也努力，如果不是徹底沒辦法了，我也不會同意她退學……是她自己要退學的。”老人渾濁的眼裡含著淚花。

　　“哦。”我明白了老人的艱難處境，沉思半響，我對他說:“大爺，我回去給學校領導反映一下這個情況，爭取給她把費用減免了，另外看能否申請到政府的貧困生補助金。”

　　“那就太感謝老師了……太感謝老師了！”老人興奮得又拉住了我的手。

　　我起身告辭，老人急忙對屋裡喊:“蘭兒，快出來送送老師！”

　　“嗯。”容曉蘭答應著從屋門後面閃出來，眼睛也有點紅，她原來一直躲在門後偷聽。

　　容曉蘭一直把我送到山腳下，路上我又叮嚀了她一番，讓她千萬不要丟下功課，這幾天在屋裡就自己看書，她點頭答應。